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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5日下午,雷州半岛徐闻县灯楼角椰树下的一片空旷地上,集合着一支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队伍。这支队伍在此出发,将要横渡琼州海峡。根据上级作战精神,预计实施偷渡计划,选择敌军防御力量薄弱地带──一百八十公里以外的海南儋县白马井做为登陆地点,在6日拂哓前到达目的地,并与当地武装──琼崖纵队会师,以迎候后续大部队的到来,解放海南岛,彻底粉碎蒋介石以此为据点,实现反攻大陆的阴谋。
队伍前头,一面鲜红的大旗在大海的劲风中猎猎舞动,大旗上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登陆作战先锋队”格外鲜艳。面对大旗,面对大海,面对海南人民,先锋队正在庄严地举行出征誓师大会。八百勇士举起他们的右手,异口同声地发出铿锵之声:不怕流血牺牲,排除万难,有进无退,为人民立功!
“登陆作战先锋队”由第四野战军第四十军一一八师三五二团一营为主组建而成,共了有14艘船。1至9号船是由一营一、三、二连组成的作战船,其它还有指挥船、侦察船、通信船、救护船等5只战船。14艘战船均是从百姓手中征集来的木帆船,个别船如指挥船由木帆船改制成为机帆船。整个队伍由师参谋长苟在松统一指挥,琼崖纵队科长郭壮强领航,三五二团团长罗绍福、师侦察科科长苗继宗、三五二团一营营长陈永康、教导员张仲先等团营首长也参加并参与指挥了渡海作战。侦察船将在苗继宗同志的指挥下参加此次渡海作战。
黄昏时分,太阳渐渐西落,随着地平线开始模糊不清,海天都被抹上灰朦朦的颜色,只有海浪一浪高出一浪地扑向岸边。19时,十四艘满载全副武装战士的战船,随着前进号音从指挥船上发出,犹如一条条蛟龙奋力扑向大海,它们以基准船为先导,组成翼状战斗队型,借助着风力,疾速地向海峡深处南行......。载入史册的海南战役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绿影斑驳的大陆海岸线渐渐地退出视线之外,先锋队已顺利地进入二百里外的主海流区,整个船队融入了夜色之中。侦察船随船队快速地行驶着,船上的侦察员们警惕地观察着海面上敌人的情况。这艘船除了师侦察科科长苗继宗同志外,还有师侦察科石敬策等两位参谋、管理科参谋许江河、苗继宗科长的警卫员楚志成、侦察班副班长王宝全及侦察班、机枪组、炊事班、琼崖纵队的一名队员及船工等共约二十左右人,是整个船队载人较少的一条船。
午夜,侦察船随船队已顺利地行进了约三分之二的航程。但在零时左右,风突然停止了,海面上的波浪越来越小,尔后,缕缕微风也不见了,浩瀚的大海,犹如一片水平镜面。船先是减速,后来就停在海上原地摆动,一步也不能前进了。船上的同志们着急了,苗继宗科长更是心急如焚,他想:如果不能按预定计划在拂晓前抵达登陆地点,在敌人的视线内行动,我船只和人员将蒙受较大损失,任务的完成将要付出较大的代价。他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毛巾试着风向,但每一次毛巾都纹丝不动。这时,指挥船上挂出了信号灯,命令各船强行前进。风是没办法依靠了,只有靠人,靠指战员的刚铁毅志和集体智慧。苗继宗科长命令船上全体人员寻找出所有能划水的工具,并将同志们分成两个划水小组。拆开的饼干箱板子、铁锹、补船用的木板、撑船用的竹竿......,都成了划水工具。没有划水工具的则用手。同志们奋力地向前划着,手磨出了血泡,汗水顺着面颊流淌,滴落在船板上,润湿了船板,但同志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前进,前进,向前进,争取早些到达登陆地点!黑朦朦的海上夜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哗哗的划水声在耳边回响。渐渐地,东方露出了微白,由于船体笨重,吃水量大,加之划水的人员又相对较少,侦察船离前面船队的距离越来越远......,可是大家依就顽强地向前划着。
3月6日上午,潮水渐渐退落,奋战了一夜的同志们这才想起了饥饿,可当他们拿出饼干才发现,饼干早不知是被海水还是汗水浸湿了。9时许,侦察船行进到一珊瑚礁附近。正当同志们奋力向前划水时,突然,后面出现了两艘敌舰,情况有变,苗继宗科长命令大家拿起武器,准备战斗。敌舰并没有袭击我们,它们一边围绕着我船只兜圈子,一边与空中及陆地的敌人联络。兜了两三圈后,在距我侦察船前方千余米处停了下来,意在拦截我船只。正在两军对峙之时,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两架敌机,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下来向我侦察船扫射,同时,东岸边驻守的防御部队的敌人开始以重机枪向我射击。苗继宗科长迅速命令机枪组还击。敌机扫射了一次又一次,船上的一名战士中弹受了伤,殷红的鲜血顺着战士的臂膀流了下来。为了保护船只,保护战友的生命,机枪手冒着敌人的弹雨,用船上仅有的一挺轻机枪向敌机猛烈地射击着......!敌机不敢再靠近了,但岸边的敌人却开始以炮火向我侦察船轰袭。船身被打坏了,海水顺着弹孔往船仓里涌,我船只多方临敌,情况十分紧急。苗继宗科长一边沉着地指挥着战斗,一边冷静地思索着对策:必须要完成组织上交给自己的任务,带领大家到达登陆地点!现在,电台被海水浸湿,已无法和大部队取得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船自为战!现距登陆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必须要保护住船只!只见他眉头一桃,果断地命令道:“机枪手留在船上做掩护,其他同志下海以船体做掩护,把船推到礁石的西面,避开敌人的炮火”。潮水越落越少,而船仓的水却越进越多,这时,同志们有的已感到脚下可触及到沙石了。当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奋力把船刚刚推到礁石的西面后,船就再也推不动了,它搁浅了。海水的退落使得裸露的礁石面积越来越大,船这时在它的后面完全可以避开敌炮发射的视线了。苗继宗科长带着几个侦察员和机枪组几步越上礁石用望远镜观察岸边的敌情。敌人是如此的清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同志们都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危险的情况都能发生。只见苗继宗科长手一挥,大声说道:“同志们,记住我们的誓言:不怕流血牺牲!我们不能让敌人靠近。机枪手继续射击,其他的人拉开距离,尽量减少伤亡,把武器拿好,随时应战”。同志们继续战斗着,他们就地取材,在沙滩上挖掩体,用石头垒筑简单的工事。岸上的炮火越来越猛,战士们一面躲着密集的炮火,一面英勇顽强地反击,一个机枪手负伤了撤下来,另一个战士接过机枪继续向敌人射击。也许是怯战而又不想过多消耗自己的力量,敌机撤退了,敌舰也撤退了,只有岸上敌人的枪炮仍在不停地轰袭着,企图击毁我侦察船,封锁我指战员。
天越来越黑,敌人的枪炮声渐渐稀落,最终停止了轰袭。海面平静了,战士们的全身早被海水浸湿打透,只有武器在他们的手中始终被抬举着。水不见涨,风也不见起,已经与敌人周旋了一天的同志们是多么希望水涨风起好让我们的船重新动起来呀!远处岸边我军手电筒一长两短的联络信号在隐约闪亮,大家知道这是前面先上岸的同志在接应他们。可是,侦察船随带的手电筒已被海水浸湿,发不出一点光亮了,同志们是干着急,没办法。这时的船仓已经进了许多水,让它浮上水面都很难,更何况让它行驶呢。苗继宗科长见状马上命令石参谋组织一部分人员抢修船只,同时指派侦察员小朱──这位在几次战役中都立下大功的山东籍老侦察战士游泳上岸与大部队取得联系。船身被毁怀了,怎么办?苗继宗科长急中生智,命令大家用浸着盐水的面袋子塞堵漏洞。几个小时过去了,船里的水被我战士用盆、碗和铁锹淘净了,船身上大大小小的弹孔洞被我同志们就地取材用船上携带的棉花及面袋以海水和面堵住了。此时,侦察员小朱仍不见回音,风也不见起,只有潮水在渐渐地涨着。同志们潜在水中不时地推摇着船只......。声音惊动了岸边的敌人,敌人的机枪声又响了起来。海水越涨越高,我们的同志在船西面背敌处努力地推晃着船只,船终于推动了。苗继宗科长看了看表,已过凌晨1时,他清楚地意识到:当务之急,必须马上出发。如果现在还不出发,拂晓前将不能到达登陆地点──白马井,侦察船将会遭受到更大的损失,我们的任务最终也将会难以完成。我们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战士,他们不会辜负党多年来对他们的培养和教育,不会辜负人民对他们的重托!
“起程”,随着苗继宗科长的一声令下,同志们怀着对党和人民一颗赤诚的心,怀着对解放海南的坚定信念,怀着对完成革命任务的高度责任感,他们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工具──铁锹、木板及自己的双手,在敌人枪声的送行下,满怀激情地划着。前进!前进!向前进!他们忘记了饥渴,忘记了劳累,甚至忘记了受伤的疼痛,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早些到达目的地,早些到达白马井。
天色微亮,晨雾拢罩着四周,可见度不过几米。苗继宗科长看了看表,已近凌晨4时,他想:有晨雾做掩护,这正是我船前行登陆的好时机。这时,远处隐约的狗吠声让同志们心中一阵惊喜,大家的干劲更足了。船在前进着,顽强的船上载着一群顽强的战士在顽强地拼搏着......,曙光就在前头,他们仿佛看到了红旗在海南岛的上空飘扬,仿佛看到了海南百姓那饱经沧桑的面孔绽出了笑容,仿佛看到了祖国后方人民那殷切期望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那一枚枚闪耀光芒的军功章......。离岸不远了,船向东靠去,苗继宗科长命令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船冲上了岸边,由于看不清楚岸滩,惯性又太大,船身在摇摆了一下后,侧翻了过去。同志们全然不顾,手持武器,大步向岸上冲去。
7日凌晨4时许,侦察船在经历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艰险历程后终于胜利登陆。在晨雾的掩护下,同志们躲过了敌人的视线,在琼纵队员的带领下一路飞速地前进。饥渴交加的同志们已经一天半没吃上一口饭了,他们从路遇的正在碾制红糖的百姓手中要了一些红糖及苷蔗来充饥,以补充消耗过大的体力。可是,以糖充饥的结果是越吃越渴,大家早已顾及不到这些生死之外的事了。队伍快速地前进了三、四里路,便进入了一片树林,并在那里与琼纵的接应人员顺利会合。苗继宗科长在听取了琼纵方面的简单介绍后,马上带领部队向五指山方向前进。经过大半天的急行军,我侦察船上的指战员于3月7日下午3时左右与苟在松参谋长带领的队伍胜利会师。苟在松参谋长紧紧握住苗继宗科长的手,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继宗同志,我知道你们的困难,我也曾派人寻找接应过你们,可是不见你们的回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可你们还是好样的!”
关于侦察员小朱,苗科长一直放心不下,几经寻找,后来,据琼纵方面打入敌内部的我方人员讲,我们的侦察员在上岸后不久就被敌人抓了去,在敌人的严刑拷打面前,他怒斥着敌人,大义凛然,始终没有透漏一丝我方的消息。在被押往敌师部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部队在稍经休整后,重新分配了任务。苗继宗科长及侦察船上的大部分人员跟随大部队向五指山挺进,侦察班副班长王保全带领两名侦察员和四名琼纵战士留在岸边继续侦察敌人的人员和火力部署,以便进一步摸清敌情,迎接第二批渡海部队的到来。
我“登陆作战先锋队”登陆的成功,是我军渡海登陆的首次范例,为我军海南战役的全面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侦察船登陆的成功,是在特殊的情况下,船自为战,以勇、以智、以信念、以顽强,以弱胜强,用较小的代价换来了较大的胜利的成功。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这是令当年侦察船船员们至今仍难以忘怀的一段惊险而又光荣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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