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

鱼飞蝶舞

  早晨一起床,江美便决定让这场漫长的游戏从即日起结束。其实还有什么呢?早就该结束的事,只是如一辆奔驰的汽车,停止不是一搂闸就可以马上奏效的事。
  钱忠还不知江美的决定,仍和往日一样,在下午没事的事候,他随手给江美打了个电话,却是意外地没人接听,再打,还是这样。
  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多次,结束的话从钱忠的嘴里也不知说过了多少回,就在昨晚,他同样说了类似这样的话:“以后我们都长点脸,谁也别给谁打电话了”,这次江美是这样回敬他的:“行,只是你要知道是你自己的原因。”
  上次是什么原因闹翻的呢?对于钱忠,事情过去也就不去想了,而对于江美却是一次又一次伤痛的累积。
  那一天凌晨十二点多,江美家安在江美身边的电话响起,是钱忠。“你出来吃点饭?”“不去,太晚了,明天要上班。”又过了二十分钟,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钱忠。“我去找你吧?”“不行,家里人在睡觉。”“那怕啥?我在往你家走呢。”“你别来了,你打车回家吧。”“不行,要不你出来吧,送我回家?”“你别闹了,都后半夜了,我得接着睡觉了,不然明天上班会起不来的。”“不行,我就上你家去,我就在你家附近,身上没钱了,你让我去哪儿呀?”“怎么又没钱了呢?刚才不是叫我出去吃饭吗?”“啊,是呀,刚才和我哥们三个人唱完歌后饿了吃盒饭了,叫你来你不来,现在我身上的钱全部花完了,那你让我怎么办呀?”“你为什么不留点车费钱回家呢?那不是你自找的吗?再说你们三人可以打一台车回家呀。”“别墨迹了,我快到你家楼下了。”“你深更半夜的总折腾我干嘛?来了我也不开门,不行就打电话让你爸接你回家。”“这是你说的话,去你妈的,以后我们别联系了。”电话就扣就扣,再打过去,钱忠不接了,江美生气,用短信的形式把自己对钱忠的看法说出来,且说且骂,说些什么她也记不得了,她只是觉得很生气,发短信一直发到发不动才睡着。
  第二天晚上,钱忠约江美出来说是要好好谈谈,江美去了,她选取择了一家很清冷的酒吧,一坐下,钱忠就直奔主题说“我们这样下去,还能再处下去吗?我早就在想,我们该结束了,你大我八岁,我们有代沟。我知道我会一直留恋你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对我最好的女人。”江美的心中充满着无奈的疼痛,她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包容你,包括你的恣意妄为乃至几次背叛,其实我知道你就是在对我发泄你的不满,因为在你的想像中,我应该主动无偿地为你提供金钱上的好处,毕竟我大你许多且挣得也比你多不少,但是,你知不知道,在我有想像中,我们的关系应该是纯洁的,我不能接受你的观念。”他们连干了三杯酒,第一杯钱忠起杯说:“为我们的离别干一杯吧!”第二杯江美起杯说:“为我们彼此努力地付出过干杯,虽然这付出在对方看来是不满意的,但对己而言已是尽力了,是吧?”“这话我爱听”,钱忠在喝完第二杯酒后说。第三杯钱忠起杯说:“为我们跨世纪的爱情干杯!”“这么多年你终于说出爱情这两字了,真不容易呀!”好像是情绪上来了,他们越喝话越多,在江美看来,今天的钱忠是最懂事的一天。在钱忠看来,江美是个好女人,只是他不够爱她也不能更多地爱她。钱忠问江美:“以后把我当成朋友看,你能做到吗?”江美点了点头。喝到最后,他们都喝高了,钱忠与江美又忘情地相拥起来,好像没有分手这回事了一样。
  第三天,江美在超市购物,当她打开包付账时发现电话响了,一接是钱忠的。“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呢?”“在超市,没听到。”“真的,不信。”“你在哪儿呢?有事吗?”“我在外面喝酒呢。”“和谁?”“没谁,自己。我喝多了,你来吗?”“自己怎会喝多?”“我已经喝了一下午了,现在我在小东烧烤,刚来,想吃点羊肉串。”“你为什么总是喝多才找我?我不想去见一个不清醒的人。”电话聊到此,一想起这么多年自己是在和一个酒懵交往,他又总是在醉熏熏时找她来寻求她也道不明白的某种安慰,江美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电话又响起来,他在那头说:“救救我吧,你不来我可怎么办呀?”“什么怎么办?”“你过来掏二十块三十块的就行了,我钱不够了。”“你又是叫我过去买单吧,我想你也没什么好心眼对我!”“你不来,是吧?那以后我们别联系了!”在以后的几天里,江美给钱忠发了几条短信,想到什么就发什么,反正她心里不好受。钱忠呢,只回了一条:“我们结束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可就在说这话的第二天,钱忠又给江美打了电话,只是说话的口气极其生冷,他说:“你不要给我发短信了,我们之间永远都说不明白,你挺大个人难道不明白我跟你是为了什么吗?简直就是低智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为我付出点什么了。我不和你说了,你自己想去吧!”江美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如果你这么说,我想那我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再见!”没几分钟,钱忠又打电话过来,这次两人谁都没说话。
  就这样,他们似乎是了结了。当然,不再联系这绝不是第一次。
  钱忠给江美的感觉是出尔反尔,是一个自己左右不了自己的矛盾体,她想:他大概和自己一样在痛苦着吧,尽管她以前问过他自己有没有伤害过他,他的回答又是否定的。钱忠总是为自己不够奏效烦躁,他不明白她既然爱自己为什么自己就拿不住她呢?
  钱忠在月中旬要出门,这江美是知道的。那天江美去逛街,恰到饭时,她就在一家西餐厅坐了下来,准备吃点东西。西餐厅的环境相当好,她忽然想找人说会儿话,于是,她想到几个人,因为这家西餐厅离钱忠家很近,于是,她先是给钱忠打了个电话,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把钱忠当做朋友的。钱忠口气很冷,告诉江美说不来,于是江美找了别的朋友过来吃饭且聊了三个小时的天。
  钱忠在出门的头一天,他忽然涌起想见江美的欲望,于是他给江美打了电话说想见她,和以前没吵闹时一样见面后一如既往亲热无比。次日在开往外地的车上,钱忠给江美发来短信说手机要欠费了,让她帮他交几十元钱,江美照办了。在回来的头一天,钱忠的手机又被告知话费不足,因为第二天就要返回了,钱忠怕江美多想就说谎用短信告诉江美说哪天归返尚没定,让江美再给他交点话费,说二十就够了,江美又照办了。她知道他的返期,但她不愿意刚和好一点就再为这点事和他计较。返回后,钱忠在家老老实实地呆了两天,第三天才打电话告诉江美说他回来了,江美听罢不禁在内心笑了起来,“真有意思,至于这样吗?一付小孩儿的把戏!”她想。在许多年的交往中,对于钱忠类似表演的把戏,只要是不算过格,江美都能容忍,对此,钱忠很得意,他得意自己心血来潮时谎言与表演兼备的运作,因为这运作大多都能成功,就连前些日子在酒吧喝分手酒的那次,钱忠都是让江美心甘情愿买的单,江美却很诧异,因为以前她从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么好的包容性及耐受力。为时十天的差旅让钱忠换得到了一个星期的假,为了更好地相伴,江美就动用了每年二十天假中的一半。江美想出去游玩,钱忠说最好去远地,可江美知道去远地要是钱忠不愿意花自己的钱的话,她身上的现金用于两人的旅费是够紧张的了,于是旅行的计划就搁浅了;江美想出去大餐,可钱忠不愿意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和江美约会让别人看见,于是他们只好在天黑的时候出去坐在一起吃吃饭。整个一个星期的假日,他们只是闷在屋里看了几个大片,好无聊,江美后悔为了钱忠动用了自己的假了。
  钱忠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因为他不停地对自己说:我要快乐每一天!正因如此,他才会没有攒钱的习惯,每当钱花完时,他不是伸手从父母要再就是从其他朋友借,当然江美少不了被借,且这借从来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人都有受虐快乐的一面,江美想关于她自己的这一面大概就在钱忠身上体现了。问其内心深处快乐与否,江美想:自己的无奈和不悦还是占据了大多。就像钱忠施展了魔法一样,江美一点一点地陷了进去,且不想出来,尽管她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钱忠的朋友都好言劝过她,让她早点脱身于一个不是真心爱她的人。在江美面前,钱忠不设提防,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认为江美善良对他也好,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危胁,他甚至把自己和其她女人如何绞和到一起的事对江美也是和盘托出,当然这故事的女主角也必是财大气粗的大户之女。奇怪的是江美也不是很生气,就像是听与己无关的事一样。正是这种没有压力的交往才使得钱忠背着家人及同事朋友与江美在一起好多年,且似已成习惯,用他自己的讲就是江美是他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人。而在江美和钱忠心里双方都很明白,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值得付出一生情感的可以去深爱的人。都说缘份只可遇不可求,可如果遇到的缘份不尽人意那又该怎么办?江美不知,钱忠也不知,他们只有跟着感觉往前走。如果说刚开始江美的理性大一些,她并不想和钱忠有过深的交往,那么到后来当他们都左右不了自己的行为时,钱忠到越发实际起来。他的哥们儿们在喝酒扯皮时就曾说过这样的话:“女人大多少都不要紧,要是有个几百万可花也值了”,只可惜江美没多少钱,且她生活观念又是倾向俭朴,这令花钱大手大脚的钱忠十分不悦。他想退出,几次过后,他才感到真正退出这感情的漩涡实在是比较难。
  骄傲的头低下了,只剩下不羁的虚荣,他们双方就这样以矛盾的内心一直在地下交往着,看不到一点点前程的光亮。如果说爱是一种内心满足的一个过程,那么对钱忠而言他们交往的过程是远远满足不了其虚荣心的;而对江美而言,女人所要的种种浪漫温情体贴爱护以及这些所能带来的精神上的满足未曾有过,所以双方都是无奈而时有痛苦的。
  当爱情远离时,没有谁可以拦得住。如果说钱忠尚可以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来与某个女人相处下去,那么江美对感情的态度却是绝对来不得半点虚伪的。
  那是在江美下定决心的头一个下午,钱忠在召集一帮同事大吃二喝之后,给江美打电话说让她在家等他,过了个把小时在接近十七点时,钱忠再次打电话给江美说是一会儿出去吃饭,江美问他:“你现在吃的是哪顿饭”?钱忠说:“当然是晚饭”!江美心想一个晚饭要吃两顿的男人可真不是一个规矩的男人,这大概又是他在心血来潮了吧!过了片刻,电话再响,钱忠在说:“我想去樱桃红吃西餐,江美说:“你忘了,前些天我们去那儿吃得一点都不可心,东西难吃不说价又贵,就不能吃点别的没吃过的吗?”“不行,我想吃。”“那你请我吧,如果你非得吃这口的话。”“别费话。”钱忠的身边都是同事,其实他不过是想在同事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受女人宠的魅力,而恰恰江美最烦的就是江忠的这点虚实。江美没给钱忠面子,于是江忠在乱哄哄的酒桌上开始打击江美。钱忠一顿大嚷:“你不是没吃饭吗?那你自己去吃吧。”“什么?和我去!我不去了。”“你去不去跟我没关,你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什么,不容人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这人就这样,说变就变,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拉倒!”“什么?你出来了?我现在和几个人在出租车上,在去茶馆的路上。”“茶馆就在大同相馆的胡同里,你要是能找到算你高智商,你到了大同相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出去接你。”钱忠因为刚才的虚荣心没得到满足,所以现在在拼命往回赚脸面,以至于不怕伤到江美,江美心里明白钱忠的这点心思,但心里却早已是气得不得了了。到了大同相馆,江美给钱忠打电话,钱忠接了却告诉江美说他已到家睡下,江美分明听到钱忠身边男男女女的说话声,甚至听到有个女人还在说:你就让她来吧,一共才五个人,可是钱忠却仍然不依不饶对待江美,坚持让她掉头回家。江美失望之至,头一次感觉到真的无法再忍下去了,前前后后关于钱忠所有的不好此刻都涌上心头。江美气得不行,在打车盲目绕城半圈后进到一家不大的饭店,叫了一菜一汤,吃过后就回家了。
  钱忠爱面子胜于爱女人,江美爱浪漫胜于爱男人。江美知道她满足不了钱忠的虚荣心,因为钱忠真正想要的是年轻貌美有经济实力又乐于得倒贴的女人,而钱忠明知江美满足不了自己的要求,可身边又实在没有对自己好的女人了,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江美——既牵制于她又不去满足于她,而钱忠自己从不去想江美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认为自己年龄的优势足可以让江美受制于自己一生,只要自己愿意。
  感觉总是在一瞬间消失,或因某句话或因某件事。江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烦过钱忠,她不想再见到钱忠,也不敢想像和钱忠再有什么过密的举动,尽管她曾经那么喜欢钱忠,喜欢他的懵懂、冲动和青春的帅气。江美不想伤害钱忠,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尽管她自己的自尊心已被钱忠伤到极点。她想:让他保留一点自信又有什么不好呢?但钱忠对她所有的伤害已勾起了江美的仇恨情结,她在心里这样念叨着:“让你那可恶的虚荣心见鬼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在当天晚上,江美在网上看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养个男人不如养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