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

鱼飞蝶舞

  有人说女人幸福皆在于她有一个完整的家,而佳宁的家却令她战栗不安。那个“爱”她的丈夫占伟,让她欲爱不能、欲罢不忍。
  佳宁曾是一个温柔多情的女孩儿,在适龄婚嫁之季,在一次会议中,她和占伟认识了。那时的占伟在她眼里什么都好,有学历,有职称、有能力,家世也好,最主要的是他对她呵护倍至,以至于结婚后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都由他一人做主,她习惯了只做事不操心。
  某星期天上午,就职于政府某部门的佳宁因手头有一份材料未整理完毕,所以她决定上单位加会儿班,以便周一能将材料准时上交。九点十分,她来到办公室,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材料开始改写整理,当墙上的指针指到十一点时,佳宁抬头看了一下表,心里想,还好,马上就可以完事了。正当这时,桌上的电话“玲玲玲”地响起来,她伸手拿起电话,一顿暴喊在她耳边响起来。“你个死妈的,你干嘛呢?”佳宁心一紧,心想:“又是这个孽!他睡醒了就没好事!”“大星期天你不在家好好呆着,去单位装什么积极?”“你不管孩子了?快回家做饭来!”一连串的骂语喷射而出,而佳宁早已习惯了这个破格提拔的高级工程师的骂术,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个学建筑的高工怎么就没给自己建造起一个美好的心灵?”佳宁麻木地回了句:“我马上回家。”说罢便放下了电话。
  八年婚姻,她早已忍够,只是她不明白她怎么还能够继续忍受下去?“为了尚未长大成人的孩子?”“为了那个对现代人来说早已构不成问题的处女情结?”她无数次地问自己,总是找不到答案。
  情已生疏,又谈何性?夫妻间的性生活,对佳宁而言,无疑是遭罪。夜晚是温馨的,而佳宁的夜晚却经常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中度过。
  一个周末的夜晚,在孩子熟睡后,占伟又来到佳宁的身边,此时佳宁刚刚入睡,迷迷糊糊中,她感到占伟的鼻孔在对她喘气。她知道例行公事的时候又到了,拒绝的结果肯定会是几句能让邻居听到的怒吼外加摔门声,她只好闭着双眼任他摆布。完毕,她又听到了他那重复多次的数落:“你他妈的还是不是女人呀?整天跟个死猪似的,一点反映都没有!”佳宁不应,翻过身去竟自睡着了。
  佳宁没有自己的私人活动时间,除了上班,其它时间做的事占伟都要过问。佳宁也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占伟不充许自己的老婆随便联系外人,在他眼里,男人找他媳妇是想勾引她,女人找他媳妇是想往坏处影响她。占伟整日在外面混,他认为现在这个社会很乱套,像自己媳妇这样单纯的人若是不严加防范,是很容易上当受骗学坏的。偶有昔日同学找到佳宁约她出去喝茶聊天会校友什么的,佳宁都是一口回绝,因为占伟对她说过:“同学会同学,多是搞破鞋”,他还说过:“女人出去应酬,多是做男人的陪衬去了,什么同学同事朋友啦,那都是拣好听的说,说不好听点不就是不花钱的三陪小姐吗?”她不想因自己的原因让这个家硝烟再起,所以,她只好习惯于家和单位的两点一线之中。
  占伟也有他自己的好处,逢雨送伞,外出接送站,是占伟必做之事。若是佳宁有个头痛脑热的,占伟比佳宁自己都着急,忙前跑后的直到佳宁病好,他才算消停。每次在佳宁忍无可忍离家出走后,独处几天的占伟都要来找她,对她说些让她心软的话,诸如:“媳妇,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呀!”再诸如:“老婆,我是真的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等等。女人终究是女人,她始终是经受不起哄的,无论这哄以前的伤害有多重,只要还有一点好的念头,她都会回头,这就是女人!
  就这样,在无效的反抗与近似于麻木的感受中,又过了五年的光景,这时他们的孩子已升入中学。佳宁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单位上的事情她也尽心尽力去做。因为工作出色,佳宁被评为市先进个人,同时晋升工资一级。然而这众人瞩目的荣誉并没有给佳宁带来多大的喜悦,在多年的压抑后,一种剧烈的疼痛在这时常侵袭着佳宁的大脑,她避开占伟去医院做了检查,大夫说这是头部占位性病变造成的,一个权威的老主任则告诉佳宁说片子上的人得了脑瘤。佳宁听后也不悲伤,她想:我的日子终于可以熬出头了,若还能有三年生存时间,只是这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人生之旅的最后跋涉,我的忍耐怕还是不能够到头。
  生命对于佳宁来说太过漫长,这亲身经历的家庭生活则打碎了她在少女时代构制的有关爱情的所有梦想。她厌恶男人,厌恶家庭,甚至开始厌恶生命。在外人眼里看似安静、平稳、温馨的家庭生活让她觉得太累,如今,孩子大了,她想睡了,没有其它的愿望,她只想体面地终止跋涉。
  两年后的清明节,在佳宁的墓地上摆放着一捧巨大的花束。在盛开的白菊花中,一黑色的条幅上有这样一行刺目的白色字:献给我至爱的爱妻——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