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窗玻璃

站在窗边，看一只蝴蝶
看它飞来飞去的眼睛，很透明
像一滴泪珠，从故乡的泉眼
绵绵流出，润饰山谷
和与村姑一样清瘦的山庄

它煽动的弧线，弯弯地切割
切下一个叨不圆的传说
安置窗上。天空
就会一点一点滴落
直到，敞出父亲稀疏的牙语
和风中微醉金黄的果园
他的鬓角，也会像月亮一样垂长

它的视线，颤颤地刺着
像一枚杉针，刺透一个成熟的情结
母亲的目光就会在我的项背
结下痂痕。暖暖的阳光
就会像一枚刀片
在蓝蓝的窗玻璃上
划一条闪闪流过老屋的河流
　

哥哥的眼睛

西边的云朵
来得不是时候
东边
云还在大嫂的锅里蒸煮
大哥的肚皮
在山野的风中
鼓涨着一次雷雨
呜呜嘶鸣
与鸟不谋而合
一样的
内心都盘旋着一张秋天的黄脸
只有眼睛
还在那石尖上骨碌骨碌转动
和西边的云一起蜷舒
忽闪忽闪的
擦出闪电。像藤。更像花
结出的果
核仁有些苦涩
　

妹妹等车

悄悄探身的晨日
被一些云朵不经意撞破
淌着血，滴下山里人家的清唱
为整夜未眠的风
打鸣
一个默然无语的时刻
就这样来临

云被晨日撞碎，擦出火焰
最后十分忧伤地坠落
湿漉漉地咬住山尖
身后，冰冷直立的星矢
一束干涩的野菊
它在遥指
落不下的曾经镶金的绣针
和针尖锃亮的流年

一架醉心的风铃
还在窗前
吟唱
一只芦花母鸡
往窗里越走越深
　

弟弟砍樵

鹅岭是绿色的，堆在母亲的墓边
一丛丛林子站立，母亲醒着
用九十里的巴掌
托起爱奥尼亚。我去了
只剩下被林子割断的胳臂

林子蓬茸，从蚊蚋的嘴尖
伸向每一个黄昏
和黄昏倾斜而停飞的翅边
那是草水的壶口
草水趴着
水底，一声号子悠悠滑过
弯曲地滴入爱奥尼亚
我就会看见母亲暗哑的泪声
歪斜地落满土屋
　

姐姐的阳光

把绿色切碎
把江南从鸟的嘴边拍落
渗入割下的血滴
春天就会在茅屋的一角
用一次妊娠
生产一年四季
生产四季的天空

天空有鸟。划过的痕迹
是一副身体的合叶
开启
那边是母亲种植的豌豆地
一个前世的产床
现在已经空空荡荡
另一边：茅屋，圈栏，草料
和一匹羸弱的骡子
被一束阳光刷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