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石头

你无处不在，山川河流，江海湖泊
你会估算，堆起山需要多少页码
承载江河湖海需要多少注脚
拼凑地球需要多少文字
估算时，只精确硬度
唯独忽略
一颗心的色彩

坚硬，因为心不能长草
但你会接受一次孕娠
让伤口也绿一回
磨圆棱角
攥紧成心的样子
总是
用沉默堵塞返回的路
　

写给沙子

再软一点，是泥
再粗一点，是石头

站在石头旁边看你
看这石头的骨屑
女娲娘娘失手烧焦的七彩石
还残留天空的碎片
抓一把，抓着了天空

坐下。坐在这石头平静的港湾
我想像你一样将石头埋进自己的身体
用血去氧化，磨圆，磨细
直至腐烂成你的模样
最后，又与血与石头的尸骸一起
凝作石头
　

写给泥土

你，只是一层皮，裹着我的心脏流浪
奔流的血垒起高原，泻作平川
在额头，盘旋古老的河床
最后，像一枚海贝
守望大海

更像母鸡。温暖的翼下
孵化星星，孵化月亮
孵化我的祖先，我的母亲
再孵化他们的骨骼
我也会穿上天空的小夹袄
破壳而出
与绿色站在一起
如果死去，我一定是你
　

写给流水

不是眼泪，不是汗珠，更不是血
不是丝绢，不是缎面，更不是玻璃
缠在拇指不停地拉长，拉宽
折叠着。折一个海的形状
你就是心了

你会用嘴去挖掘
挖掘泥土，挖掘岩石
上面挖挖，下面挖挖
希望酥软的牙齿挖通地球
结果，你挖出了森林、花草和庄稼
在最底层，又挖出了自己

深居底层，你有热度，蚯蚓拽热的
你就是蚯蚓。蚯蚓的血是冷的
它把热量给了泥土
而你，总是用泥土埋葬自己
　

写给森林

不知道你的前生是谁
大概你喜欢这样
站立，是一种寂寞
或许，你在学星星的深沉
星星是火
于是，你把后半生全给了火

当然，我知道，你站立
不是因为炫耀
是泥土上翘的胡须
伸向天空
为隔河相望的牛郎织女搭一座桥
希望他们不再彼此等待
彼此辛苦

远不止。你站立，因为
你是泥土胸前的一块疤
结了痂，还满身是疼
　

写给小草

你缝补大地，把自己缝在顽石的襟前
但并不肥硕，做不了乳房
只能用羸弱的露珠
哺育满身蛮力的一群星虫
星虫该是海藏在腹底的唇皮
它爬上天空
天空也就蓝了

你会把天空裁下
将闪电的喉咙安置在自己嘴里
用一声涸辙之鲋的呼喊
渴求救赎
你救赎大地
谁救赎你
　

写给大地

拈一撮你的皮质揣入怀里
珍藏我唯一的影子
你不是。你只是倒立的天空
把一颗黑斑从脸上摘下
放大，寻找另一张肖像
年轻的，但已经荒凉的坟墓

没有起点，也没有落点
只有晨曦和夕落
来回的奔忙
剩下一张硕大的脚印
漂浮着
圈养一尾尾游鱼

蜷缩一点，化一束磷火
照射流浪的异乡
南归，北飞
都只在我的指尖流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