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走笔:

欢声笑语断人肠

——解读九哥和他的“极度孤独”

晓月

  音响里正放着或舒缓、或悠扬、或欢快、或抑郁的小提琴曲,这是九哥刚从日本寄来的由他演奏的小提琴曲CD光盘。听着让我无法言说的美妙音乐,心里想着九哥信中提到过的他的“极度孤独”。
  几天前,在九哥的信中,他诚恳地说:“极度孤独”是他的一个“致命缺点”。那时,九哥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和“孤独”沾不上边的,他的机智幽默、他的热情澎湃总能在我们的交流中给我带来欢乐。
  他说,他喜欢做“国际人,交世界友”,我说:“很早以前,在我的心里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了国界的分别。”所以,九哥的话我是非常理解也感同身受的。又后来,我形容九哥的某些文章象喜剧大师卓别林的电影那样搞笑滑稽。九哥说,他希望他的作品能在笑声中表达人类的痛苦和挣扎。
  是的,其实,他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在刚出版的九哥新书“提琴夫人”里,我读到了一幕幕在欢声笑语中更断人肠的故事。
  在那篇“明天的鸟粪”中,九哥在缅怀一个刚刚过世的善良勤恳的日本老人,他这样写:“当参加追悼会的人们,一一向家属问候,轮到我们时,由佳利突然喷出股泪,我虽然避开了对方亲属的眼睛,也差点没咬破嘴唇。”“由佳利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问:‘鸟羽老人去他界你也很伤心吗?’‘那老人叫什么?鸟羽!......怪不得他那么喜欢鸟粪。’”文章结束。
  在“野藤蒿的阶级斗争”一篇中,他写:“关于王部长一家: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王胖哥参加了红卫兵,和小将们一起造自己老子的反。王部长被捆起来,戴上高帽子挂起大牌子游街,(由于大牌子太重,实在走不动时,只好轮流由父亲代替他挂着)。游街队伍经过一个大池塘时,王部长一时想不通,喊着:懛戳耍戳耍戳恕当众,一头栽进池塘里......牺牲了。”“王部长曾经是跟着毛主席爬雪山、过草地的红小鬼。他身经百战,多次死里逃生。开会时,总喜欢露出他腿上背上的枪伤。而那天,当他正享受自己用九死一生换来的幸福时,却选择了这条近路。”......
  九哥的文字作品,正如台湾出版者在他的新书“提琴夫人”的封面上所写:“丰富的阅历,特殊的经历身份,使他得以游走于各个不同的文化间,时而窥探东瀛异象,时而返观故乡人情,淋漓尽致地解剖人性,锐利与细腻、幽默讽刺与悲天悯人,看似矛盾的元素在他笔下融合成和谐而余韵无穷的奏鸣曲。”
  九哥在和我交流中也坦诚自己的“多重人格”,也许,正是这种“多重人格”才使九哥能在他的文字作品里表现出那么丰富的内涵和韵味。
  尽管如此,从他的大部分作品里还是无法了解九哥所说的“极度孤独”。我问他:“你说的极度孤独是因为你的精神世界太丰富,以致于难有人与你进行懶挠胄膾的交相辉映吗?”还没等九哥给我答案,我从他的另一篇文章中似乎找到了一点答案。
  在“中学毕业那一日”一文中,九哥写道:“小提琴的世界像座山,越往上爬圈子越小。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千辛万苦,飘洋过海披荆斩棘,我终于爬到了只剩有稀稀拉拉的境地,而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深山怪类,存在于极度的孤独之中。
  除了艺术的世界,生活在西方、那个讲究个性、绝对自由的社会,开始还如鱼得水。时间长了,才逐步感到自己是置身于感情的沙漠......那是些连当人面被抢劫或刺杀都无人问津的社会......在那些靠录象带里的陌生人伴随入睡的岁月,中学同学们那种家庭式的友爱、把他人的闲事当私事的责任感,还有那场甜蜜的批判会,会经常再现在我的美梦里。
  ......
  兴许是为了找回这种失落,十几年来我不断搬家,不断上学。最后发现,我已经逛荡了三十多个国家,游历了十八所大学。除了再找不到什么地方好去,我也到了不好意思再坐在教室里的年龄。于是又想起样板戏里的一句台词:懣嗪N薇撸赝肥前丁
  终于,还在呼吸的我,感觉到了窒息。为了存在,1999年,不惑之年的九哥再度留学上海,厚着脸皮当了戏文系的旁听。从头越、我捡起丢了十几年的中文,翻出一个世纪未见阳光的中文书籍字典、交起以前懳抑形牟缓脪而敬而远之的中国朋友、当起中文作家来。”
  也许,那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孤独;也许,那是“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更也许,追寻着的灵魂一生都在寻找生命的根,寻找自己的家园。
  在我孤独时,写作之于我,已经变成了挽救我灵魂的精神药方。那么,对于九哥,写作又会是什么呢?他说:“谢谢写作,让我回到凡间。我又重新欣赏大海、享受太阳,又开始津津乐道地品尝着人的韵味。”
  精神世界的浩瀚与博大,情感世界的丰富与向往,让追寻的生命永远都在漂泊之中。但作为友人,我还是由衷地祝愿九哥能拥有一份圆满与快乐-在心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