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走笔:

感月释乡情

晓月

  音响里正播放着罗大佑的《乡愁四韵》,这是我带到美国的CD光盘中仅有的罗大佑的歌。在家听这首歌时,就会情不自禁地落泪,那时心中总有一个结,想流浪远方,又永远依恋难以割舍的家乡。这种情结在我刚上大学那年,就已深深体味到了。
  一天晚上,宿舍已经熄了灯,明亮的月光在地上撒下一片清辉,我望着窗外被月亮映衬、被微风吹拂的树影,想起了李白的那首《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想着想着,就借着月光写起了家信。那时,看到炊烟升起就会很想自己的母亲。母亲在这个时候仿佛是一个象征,一种博大的爱的象征,一种永远不能使人割舍的家的感觉。也就在那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游子的思乡情”——尽管那时的我离家并不遥远。
  月给人的感觉是光明、高洁、柔美和永恒,但在一个特定的时期,它给我的却是哀愁、忧怨和失望。我曾深爱的男友对着朗朗的明月在夜幕下的校园里对月而跪,虔诚地发着与《长恨歌》的主人公同样的誓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做夫妻”。但最终,他使我看到,爱情中的誓言是一个最易破碎的东西。也就是从那时起,月亮在我的意识里便有了某些悲剧色彩,我的笔名也因此在“晓风残月”的哀怨中而诞生。但当有了更多的经历以后,明月又让我产生了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样高远而宁静的意境和情怀。事有凑巧,来美国的第一天我就遇上了圆圆的满月。
  那天晚上,我的先生开车到机场接我,在俄亥俄州克里夫兰这个城市的路上,我们驱车向家中行进。我们的房子在城市的边上,也就是郊区。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路两旁并没有高楼大厦,而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大片的树林,树林和公路包围着居民区,我们的车像是行驶在山上,于是汽车就有着起伏。随着高低起伏的汽车,我环顾着周围的一切,心想,这就是人们眼中十分现代的美国吗?一点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感觉都没有,相反,却有着我在中国的大西北旅行时所看到的高远、明净、晴朗的天和幽静的中国南方的田园风情。望向车窗外,那一轮满月,低低的挂在空中,像是一个垂手可得的上天赐予的美丽的大自然礼物。我不禁有些惊叹,因为那月亮的直径让我感觉她足有100公分。这时,我也想起了在国内时常听到的讥人崇洋媚外的话:难道外国的月亮就比中国的圆吗?美国的月亮是否比中国的圆,人们无法丈量,但我感觉,由于空气的净化,在这里第一次看到的月亮就使我惊叹,如同我第一次在青藏高原的夜晚惊叹那里闪烁的星光一样。
  月华普照,若明镜高悬,对远离家乡的游子来说,在异国的他乡明月是否更圆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月华、那圆月给人带来的浓浓乡情和圆满的期盼。浓重的感情早已融进了逝去的岁月,但游子的心依然向着远方,前行的脚步虽然感到疲惫,但仍要向前、向前。离自己的家乡越来越远,融进的感情却越来越重,前行的脚步也越来越坚定,这是理想主义者的宿命,在这痛苦与快乐的过程中,人们完成了自己的生命旅程。
  “给我一片雪花白呀,雪化白,那家信的等待是乡愁的等待。给我一片蜡梅香呀腊梅香,那母亲的芬芳是乡土的芬芳……”只有有了这样体会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美好的文字,人的生命过程就在这样的痛苦与快乐的过程中升华了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