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土地的孩子

——童年纪事

藤儿

  天终于放晴了,驱车在郊外宽阔的公路上,来往的车很少,减缓车速,我的思绪开始飞扬,轻抚着青山、绿水、芦苇以及那疯长的茅草,时光倒退,远去的童年便又回到我的身旁……
  在田野,这个时节应该是收获与耕作交替的季节,然而一连下了好长时间的雨,土地浮肿,果子落了,蔬菜烂了,焦虑爬上了农人的眉间心上。我不由想起了我的外婆,此时我那满头银发而又慈祥的外婆,定会坐在楼前的阶沿上,满怀忧虑地与路人打着招呼,慨叹着今年的久雨和欠收吧,尽管辛劳了一辈子,现已年迈的外婆不可能再回到田间耕种,但一定比谁都畅望着丰收吧。门前那块被外婆开垦出的小菜园现在会荒废吗?不论它会怎样,那块曾经被外婆打理得绿意盎然、果蔬累累的池塘边的小菜园,定会有望不尽的沧桑与希望,那里系着我幼小的童年。
  一直在城市间穿梭和奔忙,好久都没有去看看外婆了,我都不知那块小菜园现在怎样了,还有我那至亲的外婆,现在还好吗,在很多时候定会牵挂着我,顺着门前的小路期待着我的到来吧。这个周末,不论如何,我一定要去看看我的外婆。车在公路边歪歪扭扭的前行,因为我的一只手不得不去拭着我满眼满腮的泪水。
  久雨初晴,这个时候,池塘里的蛙鸣在荷风的摆动中最动听,这个时候的黄瓜最脆,西红柿最红最香甜。中午上学的时候,外婆定会嘱咐我到园子里摘条黄瓜和摘个西红柿带上,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心里都美滋儿滋儿的。
  我对土地并不陌生。在那个城市边缘的小村庄,是外婆将我带大。外婆与土地一样的庄严与亲切,与我有着千丝万缕而又无以割舍的联系。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与土地没有联系。与同龄孩子不同的是,我没有到田间劳动的压力,而我却有着获取果实的最大的自由,大家都羡慕我,虽然我不在父母身边,但我有个非常疼爱我的外婆。也正因如此,我一直无法体会耕种的艰辛,但我疼爱我的外婆。
  外婆是个和蔼而又严厉的人。小的时候我总是感冒,农忙的间隙,她会一针一线地给我缝织暖暖的棉花背心,像现在这个天气,早上还可以穿,到中午的时候就穿不住了。我时常会偷偷地脱掉,把它们藏到衣柜的底层,上学的时候又偷偷地溜走,但每次都逃不出外婆的眼睛,她会在我打算逃跑的时候叫住我,问我是不是没穿背心。她总是担心我下午放学后,天气变冷后着凉。于是我只好乖乖地穿上那件我认为太厚的蓝背心,那时候我是多么地不喜欢,多年以后,我才深深体会,那件件背心和棉鞋上织进了多少外婆对我的爱。因为在我母亲很小的时候,我的外公就去世了,我的老太太悲痛欲绝,是外婆独自支撑着一个大家,抚养着四个孩子,听母亲说,那时候最小的小姨才七个月。因为有了我,外婆才重新拾起了针线活儿。
  外婆的严厉体会最深的其实应该是母亲她们,我也偶有体会,但是外婆从来不打骂我。我个性中的质朴、坦诚、自尊等很多品质更多地源自于外婆的教诲。儿时的我也有很多顽皮的时候,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外婆并不责罚我。有一次在别人的院子里玩耍捡到了五元钱没有还给人家,为此,我的耳垂被外婆的指甲掐出了弯弯的月牙印,那时候眼泪在我眼里直打转,但我还赌气地说,这是我捡的。和着委屈的泪睡下,第二天,外婆让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那个弯弯的指甲印像一份耻辱痛在我心上,我最终明白,不拿一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儿时的我,除了学习就是玩。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便非常乐意外婆让我给她帮忙拿一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工具,有时候我会帮外婆从池塘里提水浇浇菜园,我总是很努力地给外婆帮忙,并为能够帮外婆做些力所能极的事情而兴奋不已。余下的时候,我要么在池塘边用竹篓舀小鱼,要么从菜园边的竹林里折一枝竹枝,抽去还卷着的嫩绿的竹叶,采一些粉色的野蔷薇插上,以最初的审美眼光与情趣,那是一枝漂亮极了的竹花。在我欣赏着这份美丽的时候,不时地就有农人挑着担子哼着号子与我擦身而过,在我眼里扁担弯弯号子悠悠,踩出了一串童年如梦似画的记忆。
  而今,当我坐在这里敲打着这些文字的时候,那些肩膀或许已经被岁月的担子压弯,那些号子渗入了太多的苍桑,不知是否会依然嘹亮。现在的农民,肩挑背杠的更多的是无奈还是希望?我在想……
  看到田野与土地,异常地想念我的外婆,还有我儿时成长的每一个脚印,话长泪也长……
 

二OO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