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歌沙坡

沙坡,我带不走你
沙坡,辣子夹馍
沙坡,钟敲响七声后
我开始想象路上的行人
和即将来到的一场大雪
沙坡,唐诗和秦歌
街道,海鲜和生活
沙坡,沙坡
你这高傲的孩子
玩转着吉他,唱着"收获,收获"
沙坡,沙坡
我终将离开你
找块自己的舞台,激昂,激昂
那时侯,少年
那时候,风大
那时侯,湖水上涨
那时侯
我们坐在一起朝着南二环的方向
那时候
树木高大,高过我们的身体和思想
那时候
石头低矮,沉默不响
我们笑着
寻找着青春和方向
沙坡,沙坡
我是流浪的孩子
懂得世故和人情的规则
沙坡,木头和豆腐渣
沙坡,柳巷牛肉面和草庵堂
沙坡,沙坡
霜天的女人和孩子
流毒的恶鸟和欢笑
沙坡,沙坡
原谅霜天这个叫嚣而偾世的
彻底的闯入者
你的最后的孤独和容颜


2、我就是这样想起大人物的

我就是这样想起大人物的
阻断睡眠和梦中的夜行人
在抒情的吹捧里学会翻身
开始是静的,然后有声音
继而和五色的广告在屏幕上打烊

我就是这样想起大人物的
我把身子放正,影子摆齐
对着镜中的自我仔细端望
你叫什么,你狂什么,你高傲什么
你老不死的霜天又能怎么样

我就是这样想起大人物的
在街角,那些妩媚的娇躯和上帝之手
多余的嘴脸和那些下水道的鼻孔
快慰醉酒后的夸夸其词
对着资产阶级的狼皮
用阿司匹林在时间的空洞里偷窥小心

好了,从十八层的台阶下来
我们要好好做人
至于身后那些多余的尾气和轮胎
就高唱社会主义吧
向着人民,人民,人民
堆满死囚的钢铁
我笔头之上的诗歌之神
还埋在了莫斯科的城堡里
　

12月于西安四野书斋
　

3、 兄弟

兄弟,什么理由让你哭泣
从半坡下来
四点五十五分,太阳
有些偏头痛
扼着喉咙的人们
扼着沉默的底气
负重的脖子,白开水的头颅
眼泪
草木灰
透着光合作用

兄弟,什么理由让你哭泣
什么都可以避免的
比如那个偏方
生锈的暗锁
我试着用这些栽在诗歌的左眼上
吐出一句咒语
作无辜的谋杀

兄弟,什么理由让你哭泣
可我们什么愤怒都没有
仰面朝天,两手空空
恶梦走在心脏右边
时常暴虐
我曾这样讲
"我们还需要什么"
我哽咽的舌头
扔给你
那么,我们
就坐下吧
停止这场争吵
　

12月于西安
　

4、 兄弟,你走就走吧

兄弟，九点刚过
你为我命名一件幸福的事
关于未来，关于夏季
关于这个冬天的梅花
可是，当你靠近我
在灯火阑珊的冬夜
雪片降落的姿态是多么惊心
兄弟，我的口袋里
只剩下香烟和打火机
你说你不写诗了
你安排了自己的冬天
忙着生计的事
就痛在其中吧
偷着乐

清晨刚过
黄昏就矮下身子
张开了，亮起了，收割了
影子一样站立
时间哗哗的流
你不觉得这是阴谋吗
走着活着的人
把脸像弹簧一样拉长
面孔发馊

转身时
我就看见叶子
在冬天的怀中落尽
雪烧在头顶
和死亡的美学糅合
兄弟，2003
钢轨踏着西北风
我掏出你
一个冬天的全部谎言
这些深藏的五脏六腑的零件
用泥土一一抹杀
这是最好的日子，我给你送别
这是最好的日子，我给你香烟和酒
这是最好的日子，我给你写首诗
给那些风里的人们
推向漂泊的身世
不再想起自卑
　

12月于西安
　

5、 冬天，是多么危险的事

冬天，是多么危险的事
雪片的六个角，从六个方向飞来
尾随的人，坐在雪中

刚才我就这么说过:冬天
是多么危险的事
我站在沙坡三楼的房顶
略一抬头
就看见了时间的叶片，从故乡的
房檐里顺着河流往下，到达春天
那些鸟叫，一直沾染着花香

冬天，是多么危险的事
不归的人走在途中
将一季的愁绪顺手丢去，
那些枯树
临过那些赶马的人
站成士兵
刚才，我又认错人了
长发飞舞的枝条
飘在风中

冬天是多么危险的事
来的人和去的人单枪匹马
在雪的刃上射出暗箭
惊落了几朵梅花，梅花太柔
梅花三弄。弄的枝条逐客放浪
逐客天涯，天涯日头稍短
西风瘦尽，瘦成灯芯
船不见水涨
灯熬尽，不见离人归

冬天，是多么危险的事
生在左边，活在右边
起起落落，有淡香浮来
干枯的手，春面不寒
祝酒，祝酒
在冬天嚎啕大醉
于来年，一醉不归


6、 老沂河的春天

老沂河的春天，并不是
我想象的那么美，老沂河
悬在故乡的梁上，灯火明灭
老沂河，翻起它的波浪
它的嘴，触摸我少年的童贞

老沂河的春天，它站在岸上
像扛起我的女人，咯咯的笑声
流过了多少年，此时
我知道你累了，像匹老马倒在路上
它的血，流遍苏北平原

我这么赞美你，老沂河
你这样慢慢离开，怀春的紫罗兰
有着古典的飞扬，像湿热的清晨
鸟鸣留在叶片上，我离开你，流下一滴泪
给漫长的路，短暂的夜


注：沂河，从山东沂蒙山发源，流入江苏的一条河
12月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