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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作为供人遮阳避雨的工具,给人带来好处种种。烈日当头之时,它是街头妙年少女的宠物;狂风暴雨之际,则为晚归游子的挚爱。令人不解的是,由于它于“散”同音,竟然有些忌讳,当新婚男女的面,绝对不能提“伞”这个词,正如不能分吃一个梨子一般——分离。这些禁忌或许有太多存在的理由,但我还是想为伞说几句公道话。
伞不单是一种工具,一旦附加上人的爱心,也就变得非同寻常,敝帚也可以自珍。传说中,鲁班的妹妹是伞的发明者,心灵手巧的她看到哥哥为人修房架桥,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甚为心疼,受修造亭子的启发,用毛竹和绸布造出了伞。这伞的基本构造一直沿用至今。西湖旁,断桥边,白娘子和许仙,一借伞,再还伞,以伞传情,传来传去,传来个同心永结,传下个千古佳话。现代青年男女在相互交往中,更是把伞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春风里,细雨中,赶上前去,为伊人撑开伞,是表达仰慕已久的爱心最好方式;繁花前,绿草地,蹲下身来,为伊人支起伞,则是营造隐秘二人世界的绝妙方法。伞,就是这样,寄托着依附着也传递着人类的爱心颗颗。
在我记忆里,就有这么一把伞。那是我才有一伞把般高的时候,父亲为方便我雨天上学,买了这把伞,一把油布伞。竹制伞把,竹制伞骨,黄色油布(用桐油漆成)伞面与伞把伞骨的质地颜色极为协调。这伞与“克拉米”(一种金属结构的名牌伞)相比则显得笨拙有余,然而它更经久耐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伞,高兴了好几天,兴奋中用毛笔留下三只蝌蚪般的文字——我的名字。
说来好笑,伞买回来半个多月,一直没有下雨,急于在伙伴面前炫耀自己新伞的我总问父亲:什么时候下雨啊?殊不知,撑开这油布伞,得费九牛二虎之力,也不知在疾风劲雨中,要努力站稳脚跟,不至于被风连人带伞一起吹倒,要花多大代价。久而久之,对伞的热度也随伞的颜色由黄变褐而慢慢减退。但我对这把伞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初春的日子,清晨,背起书包的我也背着一身朝阳。一路上,燕子拖着剪刀似的尾翼,在我腰间飞舞盘旋。没有等我赶到学校,却开始下起雨来,越下越大。两节课后,教室里被雨压成一片昏暗。后排的同学早已看不清黑板上斗大的粉笔字,窗外的雨声超过了老师一贯清脆的嗓音。学生们再也没有听课的心事,纷纷盘算着怎么摆脱因骤雨难回家吃饭的苦恼。放学铃声的响起,炸开了我们这群热锅上的蚂蚁,一颗颗被烤焦的心驱使一双双腿在四周窜来窜去,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形只能选择等待,也许是等雨停住,哪怕稍微小些也好,再不等返校来的同学到后再借伞。
突然,心爱的伞出现在我眼前!是梦?揉揉眼,不是梦。再揉揉眼,桌上分明又多了一饭一菜!
我侧身回望,只见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他的裤脚被高高卷起,直达膝盖。我顺势朝下细看,他的腿上,脚上被黄泥盖住了绝大部分。我再起身仰望,他那花白的头发中间夹着大大小小的水滴,头顶冒出丝丝热气。脸上也有水滴不少,是雨?是汗?不太清楚。
“快趁热吃了吧。”
“好。”
默默吃过。虽没有鱼肉荤腥,但可口异常。肚子一饱,心头也温暖起来。从这饭菜的热度细细想来,我敢肯定父亲到现在一口饭也没有吃。
“我吃完了,您,您也回家吃吧!”
“伞在这里,我先走了,放学后早点回家。”
手握伞把,目送父亲身影闪进雨幕,双眼再也无法不朦胧起来。
打这以后,看天色出门就成了我的习惯。也是从那是起,我学会了“燕子低飞蛇过道,一场大雨就来到”、“天上勾勾云,地上雨淋淋”、“月亮长毛,大雨摆籇(一种竹制渔具)”等天气谚语。这些谚语陪同着我从一伞把般高长到了两伞把高,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雨季,走到了为人父亲的年龄。
每每觉得要下雨的时候,总忘不了对上学的女儿说,你带伞了吗?
2004-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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