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春天

明月清泉

  当回归的燕子剪开杨柳绿枝的时候,圆圆的水池中,着黄装的小雏鸭歌唱的正欢;方方的田野里,舞翠裙的紫云英花开得正艳。远远望去,一抹玫瑰红由深到浅,由近到远,一直铺向地平线。大大小小的嫩黄珍珠般散落其间,不用说,那是三三两两的菜地,既打破单调的色彩,又显得富有节奏,似一幅水彩,也似一段乐曲。要是这些还觉得不够,那好,添上炊烟缕缕,从户户屋顶冉冉升起,也借点风,做成朵朵倾斜的喇叭,贴入天的尽头。“咕、咕、咕——”两短一长的鹧鸪音,四五个、五六个青蛙齐鼓鸣,一大群蜜蜂翁翁声不时地刺激耳膜。鼻翼也不曾闲着,知名的、不知名的花香伴随犁耙翻起土香一起灌入,应接不暇。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童年家乡的春天。
  童年里值得回忆的不光是这些春天里妩媚的风景,也还有种种趣事。捉泥鳅、鳝鱼,卖泥鳅、鳝鱼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挤满雨水的田里、沟里、河里到处都是泥鳅和鳝鱼,有的甚至跳到路边,跃上田埂,以显示其家族的兴旺。白天要上学,我们都无法顾及他们,晚上,邀伙伴去捉。
  先准备三种工具:一灯、一箕、一篓。灯是自制的,找个废旧的半斤装油漆桶,在圆盖上打个窟窿,拧入棉线,装满煤油,盖牢,点上。没有箕,在竹筷的一端劈开两条口,排齐十来口缝衣针,绑牢,也好用。
  夜幕迟迟拉下的时候,点点渔火替代了颗颗星座。此时,正是捕捉的好时机。说是捕捉,其实和拣差不了多少。这些泥鳅、鳝鱼不知是聋子还是瞎子,是闲人懒汉还是吃得撑破了肚子,更不知道是在故意清高还是狂妄自大,无论是我们的灯火怎么照过来,无论是我们脚步怎么走过来,还是哗哗的水声响起来,它总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此时,我们准备的捕具也显得多余,只需小手一捧,就可以轻易捞起。一条条、一窝窝大大小小的泥鳅、鳝鱼就成为我们这些小将的俘虏。不一会的功夫,鱼篓就塞得满满的。然而,我们的捕兴正高,怎么办?其实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们,褪下长裤,扎紧裤腿,就是一个绝好的鱼袋。将篓里的鱼倒入其中,系住腰带,分开两裤腿,跨在肩上,虽不雅观,但省力又实用。要不是长裤都用完,要不是渔火渐稀散,我们真可以忘记时间、忘记收工、忘记回家。
  大伙儿打来的鱼,不论功劳,不论长幼,平均分配。遇到周末,挑上大个的,留下十来斤,星期天一大早起床,邀起大家,披着星光上路,步行十余公里,赶到县城,在收市前卖出。或许是物美价廉,或许是心疼我们,城里一贯挑剔的大娘、大婶、大妈、大姐们对我们的鱼也不再说三道四、挑肥拣瘦。因此,只需要三两个主儿,就可以把鱼卖空。看到一条条鱼变成一张张币。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接下来的事是填饱肚子。那时,很少见荤的我们最喜欢吃的是馄饨。和平餐馆的馄饨最为可口,价钱也公道,一分钱一个,每碗20个不多不少,花费2角钱。如果运气好,还可以享受到赠送的一张、两张或半张面皮。
  吃了馄饨,这程序依旧没有走完,还得看场电影。城里有两家电影院,每家每场所放映的片子不尽相同。大伙儿根据片名、时间、票价合计合计,最后决定在哪家看、看什么。然后买票、进场、观看。《地雷战》、《地道战》、《平原作战》等现在的银色经典电影就是那时看的。至今我还可以说出一两句其中的对白。
  看完电影,盘点手头的角角分分,若有剩余,不花完是不甘心的。不过多半是给自己添上一个仰慕已久的钢笔盒,揣上几本小人书。也忘不了给家里的小弟小妹们捎上几粒糖果,也让他们分享劳动的甜蜜和喜悦。总不至于我们在谈及电影如何如何精彩,馄饨如何如何味美的时候,愧对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