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雁

明月清泉

  窗外,梧桐树黄叶三三两两,稀稀疏疏,早已没有一头绿荫时阻挡来往凉风的神气。借助风的报复,雨,裹着西伯利亚的气息,斜着、横着扫了过来,又一次无情地虏走不多的残叶,肆意将它们一片片撕裂、揉碎,玩腻了再一一抛弃。枝桠伸出根根手指,似乎在努力留住这些一路同行的朋友,但终究有心无力,“无可奈何花落去”。一片叶落,一声叹息。
  天际线边,一个黑点,由远而近,由小到大,如那风中落地的黄叶,左右摇晃,近了过来,近了过来,轮廓也清晰起来,那,应该是一只鸟。从第一眼看到它时起,始终没有看到翅膀的挥动,因而说这鸟是飞过来的不太准确,应该用滑翔来的形容它的动作,就像失去最后一滴燃料后的飞机或断了丝线的风筝。
  看着看着,它离我窗口越来越近,对着梧桐树俯冲过来。看它跌跌撞撞冒冒失失的样子,我心头一紧,它能抓住树枝吗?果然不出所料,也许是由于手爪的握力小于自身的惯性,也许是急急停靠的愿望超过了一贯的理智,第一次,它没有抓住树的高枝,却被它弹出半米,如铅球般自由落下。真是气愤:难道梧桐的高枝只配凤凰来栖息!好在树有足够的高度,给了它一个振翅的机会,只见它顽强地一跃,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最终,落在了树的第一根大枝上。
  这时候,才看清它是一只雁。在这个季节,雁一般是结队南飞去越冬的。看来,这是一只掉队的雁,一只孤雁,从体形上看也是一只瘦弱的雁。它只是静静趴在那里,头部耷拉着,任风雨吹打着全身,似乎是在积蓄体内为数不多的热量,来对抗这愈来愈重的寒意。要不是那对栗色的眼睛还在微微转动,简直不敢相信它还是个活物。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往哪里去。它没有声息,没有动作,留给我的,只是一堆表情:饥渴疲惫、惊恐不安、孤独无助。我无法得知它的年龄,是雏雁?是成雁?还是老雁?
  如果它是只雏雁,想必它是淘气的孩子,趁大人不备,怀揣几瓶“娃哈哈”、几袋“旺旺”饼,就想独自去闯荡世界,殊不知:“在家百日好,出门半步难”啊!要真这样,我想,它现在一定知道它是错了,它一定可以感知到它父母此刻正挂念着它,给它准备了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等着它的归来。
  如果它是只成雁,那一定是饱经了人世的沧桑。面对一天天缩小的生存空间,过重的生活负担压弯了它的脊梁,剩给它的只是这个疲惫的身躯。对这个假设,我想还算有些乐观,至少,当补充足够能量后,它依然还是只健壮的雁,可以去找寻新的家园,恢复往日平静祥和而温馨浪漫的生活。对这只孤雁,我还有一个假设:命运的作弄,它失去了挚爱,现在,它踏千山涉万水,苦苦寻觅,为的找寻那爱的踪迹,是一个可以永久停留的海港、一副可以终身依靠的肩膀、一个愿意聆听它唠劳叨叨的对象、一个坐看风气云收的伙伴。想到这里,我不免对它敬佩起来:瘦小的身躯里,骨子里倒是格外坚强。
  如果它是只老雁,我不愿意它是一个看透红尘遁入空门四方游荡的生灵。木鱼青灯袈裟钵盂不是它的伙伴,晨钟暮鼓梵语佛音也不应成为它的伴奏。“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作为雁的形象,它至少和鹰一样,当击长空、成事业,在拚搏中成长壮大,在拚搏中获得新生。
  不一会儿,一队雁排成“人”字,轻盈飞了过来。“雁-雁-雁雁”的声音,似乎是召唤这离队的孤雁。此时,那只雁眼睛一亮,翅膀一展,喉咙一响,“雁啊——”冲向天空。
 

2004-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