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诗诞生至今仅仅六十余年的历史。六十年又可分三四十年代、五六七十年代、七八十年代三个时期。三四十年代不乏朦胧、现代与象征,也有化古为今的豆腐干,即新格律。五六七十年代基本是新格律,且多是歌少有诗。七十年代后期及进入八十年代,继续借鉴而外,可说是三四十年代的衔接与发掘。如今在新诗的崛起面前却大讲传统,何为传统,三个时期当以哪个时期为标的?且不说时代口号,且不说权威倡导,就诗论诗何是新诗之母、继母或养母?
尚从政治?
尚从诗艺?
尚从诗作?
就此三者,作为新诗,并无依归置论之根基。若是强论,阶级斗争为纲而外,怕是终归难脱虚妄之论。所以应该说新诗尚无传统。六十几年,比之几千年的唐诗宋词,即立传统怕是为时尚早吧?既无传统,发展借鉴朦胧亦即现代或现代主义有何不可?或者说借鉴即使嫁接有何不可?倘是东西一如以往所说东风压倒西风,唯余夜郎自大难道能有开拓?何况东风之主,几千年来不是也风给周边许多国家许多风尚么?如果他们也提出反汉化拒之汉化,如我们触及西化即谈虎色变一样,他们又将如何色变谈虎?
数典忘祖不是好事,闭关锁国不是好事,不善取长补短也不是好事。一种尚无传统或是传统尚不稳固的文体,欲想传统,就需间蓄并收,何况西方,即便西西方,只要是真正的无需任何注脚修饰的真善美,能拿来我用方是豁达仁人。如今再做夜郎或是夜郎国,当是时代的耻辱。就让现代携同后现代抑或意象派、荒原派、超现实主义派,也来中国大地上清明郊游抑或是重阳登高吧,相信有着五千年文明造化的人民大众——我说是人民大众,而不是自以为能代表人民大众的向以为鹤立鸡群者——如同当年拿来二胡一样,是能够在中国的土地上,揉和出阿炳的二泉映月的。
当今面临的不仅是汉化、西化,更重要的是全球化。全球的大门都将大开而特开,你再独坐幽巷,敝帚自珍,无视风云际会,珠联璧合何处而来?即便古老的华夏演化至今,其文化精华,不也是集秦楚乃至列国春秋之大成么?西化的东西不仅仅只是文学,所以文学也不怕西化。何况人总有他赖以生活的土地,不管何来风尘,都不如足下泥土更有养分,故而中国新诗或诗人,不会发出美国诗人金斯堡的嚎叫。即使嚎叫也只能是中国人的嚎叫,而不是白人的嚎叫黑人的嚎叫。
一九八八年六月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