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炒蛋·泰山挑夫·农民

明明

  登上十八盘,穿越天街,在距玉皇顶最近的地方找了个旅馆,这是个最简陋,服务最差,又最昂贵的旅馆。潮湿的被褥,破旧的折断了天线的黑白电视机,加上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盆,双人间的价格是150元,而且绝不打折。为了看日出方便,只得勉强住下来。很疲惫,懒得下山,就在旅馆的餐厅里点了一份紫菜汤,一碗米饭和一盘丝瓜炒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一盘丝瓜炒蛋的价格是20元,一点也不觉得贵。丝瓜、鸡蛋、油、盐、燃料等都是挑夫们延着漫漫山阶一步一步挑上来的,空手登山的人还气喘吁吁,腰膝酸软的,何况他们挑者这么沉重的担子。被文人们赞颂为“泰山的脊梁”的挑夫,面容淳朴坦然,有节奏地晃动着臂膀,步履沉重而稳健地登攀着,他们大多是附近的山民,正值青壮年,一根扁担,悠悠颤颤在肩膀上,日复一日地透支着自己的体力。一个并不强壮的挑夫挑着两个液化气罐,约有120斤,是所有的挑夫中最吃力的一个,他一定是想多得一点报酬。他们的报酬也实在太微薄,从中天门挑到南天门。50斤的重量只能得到12元。
  饭后,我在台布上用一次性筷子轻轻地书写着C+V+M。这三个英文字母代表这盘丝瓜炒蛋的总价值,C是旧价值的转移,(V+M)是劳动者新创造的价值。如果把C的价值估算为3元,那么,(V+M)的价值就是17元了,而新创造的17元的价值分配给“泰山脊梁”的就微乎其微了。他们2 公斤的运费还不足一元。这种分配的不公正,人们似乎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在盘山路上有报酬微薄的泰山挑夫,在黑色、黄色以及红色的土地上有他们挑着重负的农民,他们正挑着沉重的一生,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大道上艰难地行走。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当我们的艺术家闭门造车,用相声歌颂农民已经富得流油的时候,那乡下人送给城里人的一部笔记本电脑,只能引起观众苦涩的笑容。
  几千年来,我国曾是小农经济的国度,农民,在历史上曾光荣地成为“上九流”的一员。名义上是上九流,却不能避免“苛政猛于虎”的遭遇。自从打倒了土豪,分得了田地,农民的地位,呼啦一下子高升,成为“工人阶级同盟军”。纵然是同盟军,仍难免“剪刀差”之苦。在计划经济的年月,风吹日晒里依然填不饱肚皮,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他们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躬耕于田,汗流浃背,日未出而作,日落而不息,辛勤耕耘,企盼风调雨顺,来个好收成。 
  生活处处需要钱,孩子们的衣服破了,应该买件新的了,房子漏雨了,需要翻修,快开学了,又该交学费了,儿子大了,应该娶亲了,没有新房怎么成?虽然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可家里的积蓄呀,增长还是这么慢,偏偏又赶上一桩又一桩的红白喜事,让本来不多的积蓄又少了些许,你说愁人不愁人?积劳成疾,舍不得花钱医治,顶着吧,顶来顶去,小病酿成大病。不得不住院,一住院,这昂贵的医药费足以拖垮了一个原本还可以勉强维持的家庭。更多的农民到外边去闯世界了,他们把家园化做稀疏的乡思,被裹挟在城市文化的背景中,寻找致富的梦。
  农民,快演化成贬义词了,民工,经常遭遇城市的白眼球。我们的媒体,对农民的关注也很少。更令人不可理解的是,民工的尊严远不及动物园里的黑熊,当黑熊遭遇大学生硫酸的时候,媒体上沸沸扬扬,而当民工遭受大学生戏弄时,媒体却显得相对平静了。
  九亿人口的农民,无疑是一个庞大的弱势群体。这个群体虽然处于弱势,并没有失去吃草挤奶的牛的精神。在强国之路上,农民是不能落伍的,他们需要一个人人共享,普遍受益的社会环境,他们应该拥有农村社会发展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