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

“四只母狼”

蓝蓝

  从1967年上海“一月风暴”开始,全国各地的党政机关相继被“造反派”夺权。各种各样的造反派把持一切,工厂停产,农田荒芜,学生停课无政府主义泛滥成灾!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师生分成两大派好几个山头,人人都标榜自己是响当当的造反派!是毛主席的忠实战士。吵个天昏地暗地闹腾了几年还没分出谁是谁非。
  直到1968年9月毛泽东发出指示:“在需要夺权的那些地方和单位,必须实行革命的‘三结合’的方针,建立一个革命的、有代表性的、有无产阶级权威的临时权力机构,这个机构的名称,叫革命委员会好”后,形势才被逐渐控制住。
  学校里进驻了解放军工作队,那时叫军训团。解放军进驻后把各派的头头和校领导请到一起,商议消除派性;复课和成立学校革命委员事宜。会议开了四,五天好不容易在各自应得的席位上达成了协议,准备向省,市革命委员报喜,争当全市首间挂牌的学校。
  两派斗争折腾了好几年,大家终于握手言和了,学校就要复课了,这是我们盼了多少日子的啊,大家接讯后奔走纷纷相告!连两派都不得想罪,在家逍遥的学生也回到学校里,做好一切复课准备工作。
  这天是周末,当我们把准备游行的旗帜和自作的彩纸花枝都理顺好,肚子早的饿扁扁的了。我们几个女宿生正要一块到食堂打饭,忽闻学校的高音喇叭响起来了,一个深沉的男声在那哇哇哇地喊什么,不由引起我们的注意。只听那男播音在高声的朗读着上海某派小报的文章,大意是只有坚持派性斗争,才能革命进行到底!搞大联合,就是妥协,没出路的意思!显然这是对立派单方破坏协议,抢了广播站!在宣传派性的言论。
  两派好不容易达成的共识难道要付诸东流?我和周羽,雅琴和小黄商量一下,决定马上赶到广播室看个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播音室设在军训团驻防地的二楼。我们拿着打饭的碗盆,怒气冲冲的一直冲上播音室,只见小播音员在门外不安地走来走去,看见我们赶来马上表白说:“我被赶出来了,里面是龚斌在播音。”龚斌是高三级的学生,虽然在这次是候选革委会委员,但派性极强,还一直想一统全校呢。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二话没说把门给撞开了,只见龚斌嚯地站起来眼睛边望着稿件,边用眼尾瞟着我们。“龚头!马上停播,立即离开播音室!”周羽厉声喝道!龚斌看见来人只是上来几个丫头片子,毫不动摇的继续加速地读着。他那目空一切的嚣张神情把我们给惹火了,大家不约而同的冲上去,要把麦克锋给抢夺过来,七手八脚的要把他给拖出播音室。有拽衣服的,有揪头发的,有抢麦的,有推搡的…….高音量的扬声器把播音室里的吵闹声迅即传送到校园内外。龚斌用两只手紧抓住麦克锋,抽空挡抬脚想把我们扫出门去。脚到之处却被门边的小黄给闪开了,龚斌一下踢空,竟抢了个狗爬地。姐妹们一看他动腿来火了,大家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的头上,龚头揍得不敢抬头,有人还用饭盆在龚头脑袋上敲得咚咚作响......我把麦克锋抢过来交给小播音员,并让她把门给锁上免得再受冲击。回头居然看见军训团的一位解放军小梁从楼上下来观阵后正返身上楼,我心里感到好生奇怪?!这边厢闹的狼籍不堪,怎不下来制止还往回走?
  矮个子的龚头被他一向看不起的丫头们修理的苦不堪言,他这阵子只有招架之力已毫无还架之功了。楼上的军训团的军人终于着装整齐地走下来了,边走边问:“出了什么事了?”边有人赶下楼守住大门,以防双方人马聚集增援。
  龚头趁大家一分神,猛地挣扎站起来就要跑,他这一挣扎不要紧,圆圆的大脑袋狠狠地撞在我的下巴上,差点没把我下巴给撞碎!他也被撞的满天星斗地跌倒在地上……
  解放军马上派人把他给架扶到办公室去说是了解情况,却让我们先去打饭。
  就这样我们把播音室给抢回来了,还顺便把龚头给修理了一番,大家就别提多兴奋了。下楼后,守候在那里的解放军小梁悄悄告诉我们通知食堂留饭菜了………
  出了楼门一看,学校里不少同学早已听到风声赶来看事态的发展,这会看我们平安无事地出去吃饭,都放心的向我们竖起大拇指默默地散开了。
  食堂里掌勺李大叔一看见我们就高声地告诉大家饭还热着呢,他用开水帮我们把碗给烫好,在碗底先下扣上一大勺红烧猪肉,盛上饭后又把炒菜锅打开,只见里面有四个煎得金黄香脆的荷包蛋,每人又都给加了一个。李大叔亲切地说:“播音室的事我们全听见了!你们做的对!都饿坏了吧?快吃!快吃!”“还有他呢?”我知道他问的是谁“在问话呢!”李大叔说“他不来了,大家就下班吧!”厨工们正要离开,龚头搭拉着脑袋一摇一晃地走过来,他不敢正眼看大家:“打饭”“哦!以为你不来了,光有菜,没肉了。要不,等一等我们给现做?”“就菜吧”龚头也饿慌了,只要了点大米饭和小菜转身就走。
  望着龚头远去的身影,李大叔,厨工们和我们会心的偷笑起来……
  星期天,宿生都回家度假,我回到家里,一直低着脑袋避开爸妈的眼光,免得受伤的下巴被爹妈看见,只是在西区念书初中的弟弟老讨厌地在我身前身后转悠。
  吃饭时,细心的妈妈终于发现我下巴肿得老大,追问下,我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妈那是布置会场时爬在高处,以下没站好磕碰伤的。妈心痛的放下饭碗去找来跌打药给我涂上,弟弟在一边撇起小嘴……
  晚饭后,弟弟破天荒地主动要送我到车站,一路上他唯唯诺诺地欲言又止。直到看见汽车来了,他才急忙地告诉我,他们西区的学生代表昨天下午到我校取经去了,听说学校发生了抢播音室的事,但是军训团说只是出现了点小误会,已经解决好了,学校无战事,革委会按时成立!
  弟弟他们疑惑得很,会后找到同派的同学悄悄打听,才知道他们的龚斌兄弟被留校的“四只母狼”修理得不轻,因为是破坏了大联合气氛,此举很不得人心,失道寡助两派的人都在责怪他的行径,并统一了口径学校无战事。
  猛地听说我们成了学校的“四只母狼”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心想怪不得弟弟的表情一直阴阳怪气的!
  回校后,我把被外面传成了“四只母狼”的事向大家一说,大家先是一楞,后都放纵地大笑起来……..
  第二天,电台,报社都播出我校革委会正式成立,引领了全省,全市中学的先河。市革委会专门委派了主要领导到会致词。军代表在宣读校革委会的名单时,龚斌的名字悄然在名单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