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

夜探XX局

蓝蓝

  随着文革运动一浪接一浪,社会上铺天盖地到处是红海洋,宣不宣传毛泽东思想成了衡量人们对文化大革命跟本态度问题。
  我们八个要好的同学总聚在一起,对学校揭批学校老师们的资产阶级教育路线,死揪住一两句错话上纲上线地进行没完没了的大批判没多大的兴趣。学校里已经有人对我们的消极态度议论纷纭,说是家里出了问题,爹妈受到审查对革命的态度就蔫巴!
  说实在,我们这八人多是干部子弟,家长有在中央团委的;有在省人委的;有空军部队的;在地方工作的也都在领导岗位,文化大革命初“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怪调还没唱过隐,这阵子,爹妈就被作为走资派揪出来打倒了,我们一下从根正苗红的响噹噹革命接班人顿时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先别说爹妈是老革命遇上了新问题,就这革命革到自已的家了能不蔫巴吗?
  这天,有位同学从部队里找来一份当时还没见传的毛主席诗词和语录,大家顿感兴致来了,这可是我们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好机会。
  每天我们以最大的热情轮翻用钢笔刻录,一笔一划地刻录着,还不能刻得撩草,刻完了用图钉把叠好的蜡纸固定在桌上,均匀地在蜡纸上涂上油墨,用一把胶片刮子一刮一张的印刷,速度慢极了。薄薄的蜡纸刻浅了看不清,刻重了没印几张就穿洞作废了。白天,我们把装订好的语录,毛主席诗词散发出去,由于当时毛的思想受到热捧,这些宣传品受到群众极其热烈的欢迎,一出来就被大家抢光了。大家纷纷要求我们再版,再也没人对我们的运动态度说三道四了,群众热烈渴求把我们的热情更鼓得高高的。
  我们一夜夜通宵达旦地干,篆刻,复核,较对,油印,装订累的不亦乐乎,但一直没法满足大家的要求。当务之急是一定得提高印刷速度,也要设法补充点纸张。
  干部子弟苏力这天神神秘秘地要我们早早吃好晚饭在学校等着他回来,说是想到一个解决我们印刷问提的好办法。
  天快黑了,苏力出现在学校里,说是要领我们夜探XX局,看可否借到一台印刷机。我们一听有人肯借到印刷机,可来神了!跟在他后面从XX局在梅花村的偏门走去,进门时还不忘向解放军守卫战士礼貌地问好。
  左拐右转的我们来到一栋平房前,黑暗中看到这是几个小单间连成的孤独平房,平房对面有一堵矮小的围墙,围墙外面是离学校不远的避静的小道。在远远的拐弯处那盏昏暗的路灯映照下看见房门并没上锁,推门进内,赫然见到一台崭新的印刷机摆放在桌上。“快动手!用桌布把它包起来”这神差鬼使的借印刷机竟是到这里来盗窃?!
  男孩子们手急眼快的打点好机器“快撤!!”苏力命令道,他先让高个子王较翻上离平房不到三米远的一人高的小围墙,王较跨在墙上正准备接应我们,忽然,他在高处望见路灯附近有卫士正要向平房方向巡逻过来。他低声喊道:“有人!”说时迟那时快他转眼翻过墙去了。我们忙不跌地抱着机器溜回原地掩好门,巡逻的警卫已经走到这栋房前,他在平房前来回走了两遍,又站了好一会,我想当时他分明是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
  我们屏息着,全蹲在办公桌子底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推门进来查看,半饷,脚步远去,外面没动静了。墙外响起了几声“野猫”欢快的叫喊声,王较在报信------警卫真的走远了,我们迅速把印刷机递过围墙去,并顺手牵羊地传送出了许多的印刷纸,王较早就在这等的不耐烦了。从围墙上又翻出去一个男孩后,剩下的人甩着手由苏力亲自把我们送出大院门外,我们一个个腿脚打着抖,却强作镇静大摇大摆地在离开这戒备森严的机关大院。
  回到学校,大家津津乐道地说起刚才那更甚于电影惊险镜头里情景,苏力说事情要是败露被逮住了我就要争辩:“我们出发点是为了宣传毛泽东思想,大方向是正确的。解放军逮住了也没治,大不了通知学校领人,我会被家里揍一顿再关起来!”王较透着冷气说:“俺那当兵的老爹最见不得得我干坏事!说不定会解下皮带忘死里抽!”......
  我们边聊边惴摸着把机器安装好了,看着这哗哗哗地印出大批的传单和文稿,想着刚才要是被解放军逮住了该怎么办?不由的冒出一身冷汗来。
  第二天中午,苏力跑回学校给我们透风,机关发现丢东西了!不过以为是社会上的造反派干的事,既没报派出所,(本来这XX局就有驻军)也没再深究下去,只是加派了警备,通知所有办公室一律上锁。
  文革结束,智勇双全的苏力同学后来在广州一家颇有名气的大型电器工厂当上了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