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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我们一行七人作为海南岛西庆农场广州知青联谊会的代表,应邀前往汕头市参加当地的知青联谊活动。
汽车在广汕高速公路一路飞奔,天空被刚下过的一场大雨荡涤得更加蔚蓝清新,随着逐渐远离了繁华闹市的喧嚣,青翠的山林野草,竟把我的思维一下子拉到了卅六年前的嵯跎岁月里。当年广州的知青,潮汕的青年,与海南兵团共结下的不解之情浮现眼前,那同割一园胶,同吃一锅饭在艰难困苦中同舟共济的友情历历在目,暇想为我翻开那早已尘封的一页页的青春碎片…….
排样板戏
1969年连队新来了一批知识的青年,他们是来自汕头的,揭阳地区的小青年,刚来时,他们年纪小,没读多少书,文化水平不高,多是十六,七岁,环境很不习惯,在能说会写的广州知青面前,常常会感到自卑,有时还会偷偷的哭着想家,我们算是兵团知青中的的大哥哥姐姐了,关心他们,尽快帮助他们安定下来,是团支部的新任务。
从那入手呢?当时,我们五师三团八一连的宣传队刚接到要参加兵团和师部调演样京剧板戏《红灯记》的任务,把潮汕青年吸收到宣传队里来。让他们尽早融合在群体之中。
演好样京剧板戏是一项政治任务,只能演好而绝不能出错。当时主要演员都排练好了,刚进宣传队的一位潮汕青年被安排在戏里当假交通员。要知道当时五师三团八一宣传队在全师是鼎鼎有名的一支队伍,小青年能进样板戏里当个开口的角色高兴极了。其他的同乡知青纷纷为他打气,鼓励他为大家争光!
有一段剧情是:[假交通员上。敲门。铁梅:谁呀?假交通员:李师傅在这儿住吗?铁梅:找我爹的。李奶奶:开门。铁梅:嗳!(开门)[假交通员进屋,急忙关门。李奶奶:你是……假交通员:我是卖木梳的。李奶奶:有桃木的吗?假交通员:有。要现钱。铁梅好,你等着![假交通员转身放下“捎马子”。[铁梅要拿号志灯,李奶奶急拦,拿起煤油灯,试探对方,铁梅恍然大悟。假交通员:(回身见灯)哎呀,我找到你们了!谢天谢地,可真不容易呀!
潮汕青年演的戏份不算多,台步动作都练习好了,但是一次次的排练都卡在他的几句道白过不去。原来他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说着京腔,把“我是卖木梳的”念成:“我是卖木薯的”,“有。要现钱”念成:“有。要象钱”“哎呀,我找到你们了!谢天谢地,可真不容易呀!”念成了:“哎呀,我找到你们了!吓天吓地,可真不容易呀!”大家把排练停下来,专门为他校正口音,一字一腔地调试,他越练舌头越打架,后来干脆成了我是卖木猪的了。
离调演还有一天,潮汕青年日夜操练,做梦也在念道“卖木梳”终于把口音纠正得差不多了。但是在连队彩排时面对全连的演出中,心一慌,又卖起木薯来了,急得他自已都哭了。连连要求把他给换下来还是让广州知青上去,大家谁也没对他提出批评,一方面安慰他,一方面把自已的演出经验向他细细介绍,演出时千万别有压力,别望着熟人,全神贯注地投入剧情中。
这天晚上,我们奉命到团部作最后彩排演出,能否参加兵团,师部汇演就看今晚的演出是否成功了。参加彩排演出的有三十多个连队,各宣传队基本上全是由广州知青组成,只有八一连的宣传队是多元化,吸收了原农场的军工家属,潮汕青年…….表现了八一连团支部的团结向上的精神。演出前,各连的潮汕青年喜气洋洋奔走相告,八一宣传队里有咱老乡今晚要登台演出哦!
大家对《红灯记》里的每一个剧情都耳濡目染得滚瓜烂熟,但是评委们和全场观众在演出一开始就对出场的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一件服装,每一件道具都以极为挑剔的眼光审视着。
李铁梅的红花布大襟衣服是掏空了我的一件对襟的红花布棉衣的棉絮改造成了向右翻襟的单衫;李玉和的铁路制服是知青下乡时带来的在铁路局工作的父亲的制服;李玉和高举的那盏红灯:是男知青们把一盏小马灯改造成一接触电池就能照明,外壳则用硬纸壳裁剪成样板戏中的铁路灯模样纸片片,再用针线把它们逢合起来,灯口处用红纸糊上,待李玉和把红灯高举时触动开关,红灯自然会亮起来;化装:演员上台演出总得化一下装,免得在光下照射显的苍白。我们因陋就简把平时写大标语的红纸沾点水湿润了后抹在脸上,嘴唇上权当胭脂口红!主要演员们都把样板戏演练的字正腔圆,一举手一投足摹仿得唯妙唯俏无可挑剔。
演员一出场就使大家猛然震惊了,台下议论纷纷,在这穷乡僻壤里群策群力能搞到这水平真不简单!随着剧情的发展,假交通员出场了。前来观摩的八一连的同志一个个提心吊胆屏住气,生怕汕头青年上台一不小心又卖起木薯来……….
假交通员今晚的演出恰到好处!整个演出成功了!全场掌声雷动,帏幕落下又一次次升起,最后在八一团支部代表走上台去,向全场观众介绍了每一位演员,当介绍到那位潮汕青年为演好这一小角色所付出的努力,更赢得了大家的高声喝彩!
三十六年过去了,当年的潮汕小青年你在那呢?按理说,我们都也不再年轻了,你那朦胧身影在我心中还是那样充满了活力。青涩的生活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彼此之间更平添了一份令人难忘的真诚友谊!
广州女婿
铁军妹妹是我在兵团时期的结交的广州知青中的好朋友,她身材娇小玲珑,在无比艰难困苦的农场垦荒割胶的生产劳动中,事事冲在前面。终于,下乡两,三年后,严重身体透支,患了严重的腰锥间盆脱出,脊椎严重变型呈S形状,背驼得利害,走起路来人未到头先到了。
那年她才22岁,海南岛缺医少药,对她的病,大夫也一筹莫展,断言她会由此残废。探亲时她到广州的部队医院求治。但广州的医生也断言她很难再站直身体了。
铁军妹妹回到兵团后,隐瞒病情,继续努力做好每一项工作,要把自已的一切献给兵团的橡胶事业。她的忘我工作使铁军成为五师三团女知青中的出类拔萃的人物,兵团首批发展的知青党员和先进标兵!
因为她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她很快被强令调到团部工作了,这样更利于发挥她的特长也方便她的治疗。她的先进事迹深深地感动了一位在团部工作的汕头青年小罗,小罗是潮汕青年中的姣姣者,下乡不久表现出色很快就抽调到团部工作了,在同来的潮汕青年中威望很高,不乏潮汕籍的女青年追求。
小罗对铁军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忧,每天主动为铁军做好一切工作准备,处处尽量的照顾好铁军。铁军也把小罗当作小弟弟看待,在思想上工作上关切帮助他。慢慢铁军觉察到小罗对她的尊敬和好感超乎寻常,自已可能会导至残疾的身体状况,使她不容自已去接受别人的爱恋,因为那样只会拖累别人一辈子。铁军渐渐注意疏远了小罗,谢绝他的一切帮助。
然而,小罗没被她的冷落吓倒,反而努力做好工作,加入了党的组织,一面始终满怀热忱地鼓励她和疾病作斗争。铁军转到广州治病,他陪着,细心观察医生为她作的每一个按摩推拿动作………到书店里去找到相关的书籍,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里,掌握了手法治疗锥间盘脱出症的方法,每天坚持为铁军进行两次以上的推拿按摩,一直坚持了七年,奇迹出现了,铁军的腰再次挺直了!在新的工作岗位再度成为大家的学习典范,当然,小罗也成来广州知青的好女婿!他们的爱情故事成了穗汕知青中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汕头靓妹
车外,错落有致的城乡色彩层叠交强,上下图腾,那些醉人的新绿,沁人心脾的萋萋草香,飘进车厢来,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呈现,又如过眼烟云,瞬间即逝,终于镜头又停泊在心里那一洒恬静的清水湖畔,飘然间隐隐约约可见丽鹃那娇媚的笑脸,丽鹃姓李,是69届潮汕知青,她那娟秀俊俏的面容温文尔雅的仪态给人一种见面难忘的小家碧玉的感觉。
寒冬蜡月,海南岛的山风呼啸在南正山上,连队每天晚上都要集中全连的人到篮球场上听宣讲最高指示和中央文件,要么就是进行大批判小评论。总之人们每晚都要到球场晾北风。
寒风凛冽,我坐在丽鹃身边,只感到她在一阵阵的颤抖,她穿的衣服太少了,“你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出来”我底声问道,“都穿上了,我们就带这些衣服来,以为海南岛天气热,没想到比在家还冷。”北风继续疯狂的呼啸,丽鹃已经在抽鼻涕了……我连忙跑回宿舍抱来一张毛毯,把丽鹃裹在毛毯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会议还在继续,我站到前面去读什么文件去了。坐在丽鹃旁边的两位汕青慢慢靠过去了,毛毯打开了,汕青钻进毯子里,当我无意中觅向丽鹃时,看见毛毯中裹露出的是三双美丽的大眼睛了。
潮汕的妹子心灵手巧,她们在兵团生活贫乏的困境中,尽量把自已装扮的更美丽俊俏,这比我们这些不修篇幅的广州女知青强多了。她们教我们做针线活,把我们要丢掉的破烂衣服捡回来,把烂了的长袖截去,改成短袖衣,又能穿一阵子。到供销社买来白线钩成白色通花抽纱,铺垫在简陋的茅草房里的桌子上,铺盖上,使宿舍里漫起闺房温柔美妙的气息。
在劳动中,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的,虽然正值青春年华,风华正茂,但是,手脚皮肤粗糙,爆裂得满手都是裂痕,一沾水就揪心的痛。丽鹃妹妹和我们干一样的活,但她把皮肤保养的细腻滋润,难道她带来了护肤品?我常常会边打量着她边思量。
终于有一天,丽鹃妹妹看见我满手满脚后跟的裂痕都在流血,她心痛地说:“为什么不用糖水抹一下呢?”“什么糖水?”“白糖和的糖水哦,那是最好的护肤品,我们一直用这个方法,所以都没爆裂。”谜底一下子揭开了,竟是如此简单的办法,糖里含糖苷,可以给予身体强效的抗氧化保护所以有护肤的作用。我竟没有想到,我像发现了新大陆,高兴地连连感谢靓妹,跑回宿舍里,马上向大家推介出这一防冻伤的好办法!
海南的山水,祖国的橡胶,知青的情谊,点缀在我们青春的背影里,使我们几十年来萦牵万里。相识相惜是缘分,如果说过去的日子里有一份无奈,一份疼惜,那么在以后我们经历过的风云变幻的人生中,沉静和智慧使我们迈出更坚毅的步伐。
退休后,平静了心境,却铭记着那份青春的亮丽,沧桑过后更淡薄名利,红尘里竟愿意以习丹青来沉淀自已,潇洒一笔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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