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团的日子里

十号风球

蓝蓝

  记得那是一九七零年的台风季节,那天海南岛沿海地带挂起了十号风球,狂风夹带着暴雨,从天上尽情地倾倒下来。呼啸着的山风把老职工用茅草搭盖的小伙房顶都掀开了。我们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散了架的房顶,翻着个地滚来滚去,然后在地上划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最后像坐了阿拉伯神毯似的慢悠悠地被吹上天。又在天上翻滚着,越来越远,越变越小......这台风中显然夹着龙卷风哦!
  这奇异的天象景观知青们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我们都在庆贺着刚好赶在台风前搬进了砖瓦房里。让大家躲过了这场罕见的大风暴。要不然我们可能要追被子慢山跑呢。好险哦!
  噹噹噹!噹噹噹!一阵紧似一阵的报警锣声,锣声就是命令!兵团战士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我们当时想到一定是那里出了险情,知青们披上雨衣拿上锄头,铁镐冒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篮球场集合了。
  连长是个五十年代的退伍兵。他操着江苏口音向大家告急。位于南正山坡地的养猪场,里有那一百多头猪被山洪围困住了。要不及时地破围放猪,完不成团里下达的一人一猪的任务不说,全连队将会整年吃素了,连长要求只要男知青去就够了。但是他话还没说完,我们都飞快地朝着猪场的方向冲去。哪里还分什么男呀女呀的。
  转过了一座山坡,原来在这里就能对山下的猪场的一目了然的,现在只见这漫天的暴雨扑面而来,打得人生痛,连眼睛都睁不开。五,六米之外啥也看不见。特大的暴风雨把山上的胶树刮倒了,断树顺着山势随着山洪滚滚而来,横七竖八地拦堵在原来通往猪场的小路上。
  猪场三面是山,洪水从三个山上夹带着山石一起冲下来。黄泥搅着山洪,洪水夹着山石,一路坑坑洼洼,越往下走水越深,混浊的泥水已经漫过大腿了。
  忽然,我的腿被一块大石头猛地撞着了,我身子一歪,仰面八叉地倒在泥水里,水马上淹过我的头,我正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挣扎着,跟在我后面的老连长一把将我拽起来,我水淋淋的站在风雨中,冷得直发抖,定了定神说:“好险哦!”“水太大,大家手拉着手走,别让大水给冲跑了”因为摔了一跤,我们掉队了。互相只好手拉着手一路又继续跌跌撞撞的在混水里摸爬着前进……
  一阵狂风暴雨过去后,雨渐渐的小了点,能见度稍增大了些。连长跑到前面去大声呼喊要大家拉着手一块走,注意安全别叫水冲走了……
  忽然,走在我前面的团支委谢伟伦指着约七,八米开外的地方,那有一头小猪顺水里漂移着!我顺他指处一看,可不是吗?一只黑黑的小猪在水里一翻一翻地漂着,还不知是死是活呢。“我去把它救下来在说。”谢伟伦说着松开手,趟进齐腰的水里,追向那头猪……。
  我们几个掉了队的知青,只好在水里等着他。风雨中小谢在那里大喊叫着什么?我们一点也没听清,只见他很费力地抱起那头猪。可能个头还挺大呢,我们赶忙也趟进深水里去接应他。赶到了跟前一看,天哪!小谢刚从水里捞起来,艰难地抱着的不是猪,而是个人哦!那人混身淌着水,已经失去了知觉……原来那在水里漂动着的黑黑的是他的头发。我们几个人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山势高点的地方,马上有一个知青弯下腰去,双手撑着膝盖,背朝天,别的知青七手八脚地把他俯放在知青的背上用力压,反复几次,让他吐出呛进肚里的泥浆水……慢慢地,他缓过气来了。好险哦!拨开他的头发,这时才看清了她是咱连的女知青-------宣传队长王微。连长闻讯赶来时,脸色铁青。连忙清点人数,猪也不救了马上往回撤!
  回到宿舍里,饭堂的知青把早已做好的姜汤送到王微房间,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完。
  王微这时才疲惫不堪地说出:她跑在最前面,看见猪场的围墙,早被山石打破了个大缺口,猪圈里的猪都疯了似地狂跑上山去了。这时只见,远处又有一个特大的山洪汹涌咆哮着涌过来,王微看着不好,马上掉头想跑,谁知没走几步山洪就追上她了,从她身后猛扑过来,把她打倒在地。她头脑清醒地命令自己:“一定要站起来!不能让水给冲走了!”
  风助着水势,水借着风威,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在水里肆意得撞击着小王,使她没法在水里站立住,只能随波逐流,她想凭借着自己的水性游到高处。突然,一桩断树狠狠地砸在她的头上,使她失去了知觉……
  我们的心沉甸甸的,默默地为她把额头上的和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谁也不说一句话。半响,王微喃喃地说道:“水退以后,猪真的会自己跑回来吗?……”话未说完,她极其疲倦地睡着了。我给她盖好被子,大家悄悄地离开了她的房间,看着她沉睡的样子,我想她在梦里一定会看见那满山的猪正在往回跑呢。
  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搏斗,她勇敢地活过来了,这是我们最大的欣慰。使我们更加珍惜生命,珍惜彼此之间的友情。更重要的是她对生命的顽强拼搏,保证了我们学校赴兵团的53位知青能在以后回城时可以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