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76

蓝蓝

  五·一节前,广州《南方都市报》曾为该报刊的一个〈1976专题〉到学校对蓝蓝进行了采访。这是采访时的主要话题内容。(文章发表在五月十二号)
  蓝蓝,老三届知青,曾经在1968年的上山下乡时去到海南农场劳动生活了五年,1973年因病回广州,1976年开始工作,先后当过车间工人、管理干部、商场经理,退休后在老干部大学习丹青以陶冶性情,有空也玩票于文学创作方面,在网上发表过不少回忆知青生活的文章。我的人生感悟:雏鹄蕴就冲天志,日夜兼程未敢迟。忍看风云穷历练,回眸一笑夕阳时。
  我们那一代知青,经历过火热的激情年代,因为在海南农场的艰苦的生活和强劳动,患了肺病,在当时严重的缺医少药的条件下,疾病在兵团医院里不但没治好反而交叉感染,产生耐药性,病情在医院里越治越重。1973年,由兵团医院转院送回广州。两年多后,1976年初,我终于基本康复,在广州重新工作。先是在文化公园做讲解员,一个月后,调到公园政工组,管理知青上山下乡的收尾工作。不久,因为一家工厂缺党员干部,又被调到该厂当起工人。和城市中的大部分人一样,每天穿着蓝布衫,挎着绿书包骑着28寸的自行车去上班。回城后的一年,相对于在农场兵团的日子,生活基本稳定,但整个国家却显得动荡不安,自己也常常因此苦闷彷徨。先是周总理去世,按上级的规定,单位没有举办悼念活动,但是私底下哪个人又少讲了?作为年轻人,我们很关切北京的局势的变幻,因为它关系着全国的命运。
  清明节时,广州没有大的纪念活动,但北京天安门前学生自发举行悼念活动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当时,有同事去北京出差,回来在火车上就曾受到盘查,查问有没有参加天安门广场的追悼活动,回广州后,还要写出在北京其间每天的活动详细经历。一时间风声很紧,很多人敢怨不敢言,很悲愤,感觉到中国政局将会要有大变化。我当时还偷偷地抄过很多哀悼总理的诗歌,对联。
  随后一段时间,国内天灾人祸不断,有一种天欲灭我的感觉。唐山大地震后,群众处在惊恐之中。很多人晚上睡觉都不脱衣服,把家里的户口本、粮票、衣物等也都收好放在一个包包里,随时就能带走。有一夜,广州真的发生了余震。当时我家住在人民南路,半夜床晃动起来,我在梦中被惊醒后看见临街的一面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透过墙缝,看见了天空的刺眼的电闪。全城都停电了,不少人往街上跑。我和家人也跑到马路中间,随后又来到长堤。那里已经聚了很多人,大家议论纷纷,直到天亮后没再发现有异样后,大家才陆续返家上班去。
  那段时间,国家领导人相继去世,广播中动不动就是传出哀乐,听得人汗毛直竖,心情沉甸甸的。我是在广州文化公园分会场参加了毛主席的追悼会。参加会议的人筛选很严格,四类分子绝对不能参加。中心台会场内外坐满了人,大家清一色的穿着白衬衣,手里拿着为缅怀领袖亲手做好的纪念的花束,臂上带着黑纱,心情沉重地低着头,谁也不说话,等待广播传来北京追悼会的直播。我当时心情很沉重,很迷茫,今后中国将由何人掌舵?将往何处去?这使我忧心忡忡那时,社会上流言四起,据说四川那边的武斗还很厉害,闹不好会独立;广东也可能向香港靠拢,苏联则一直对我国东北虎视眈眈,不时闹个珍宝岛事件,中国会否由此而变得四分五裂。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怎么办?……
  追悼会开始了,先是播《东方红》。令人惊奇的是,那天出门时本来是朗朗晴天,一宣布大会开始,整个天空顿时浓云密布,一会狂风大起,黑压压就像到了夜晚一样,随即下起了倾盆大雨。老天爷也在为中国失去了一位伟人痛心疾首。大自然的奇怪景象更催化了人们的悲哀心情,我们都席地而坐,任凭暴风雨的浇打。和着雨水人们都哭了,整个会场都是哭声。远处传来船舶拉响的汽笛长鸣……追悼会一结束,天随即放晴。
  1976年,很多神话也开始打破。记得70年在海南农场时,曾在入党誓言中写下过:要以江青同志为榜样……但是,回城之后,很多小道消息慢慢传来,张志新被残酷迫害致死的事情在我们这些知青中也有流传。对江青、张春桥等人逐渐有了认识。虽然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但成天有点忧国忧民的感觉。
  我们在该读书时候要下乡,在年富力强该工作时我们下岗,我们这代人,什么都摊上了。人生本来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十年,我们经历了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段充满坎坷磨难的知青岁月,尽管这段岁月渐远渐逝,回想当年的,终究是怀念感慨多过对错是非的争论,很多东西都看淡了。在那个特定环境里我们这一代有着直面人生顽强拼搏和乐观精神,从中可以悟出一点历史以及生命的真谛,从而更加珍惜今天,把握今天. 现在让我回头评价依然只有四个字: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