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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熟练的按完那七位数字,耳机发出“嘟嘟嘟”的响声,忙音……重拨,忙音……
他是在下午上班时间并且是总经理出去时打这个电话的。他使劲把耳机贴近耳朵,生怕声音传出去,他脑子重复着准备说的话,生怕英语说错了闹笑话。
“Hello, who is that ? ”他说。
那边意外用中文,是Merry——我们不是约好用英文的吗?玛莉在那边神秘地笑,仿佛说:你怎么了?中国人为什么要说一种自己很难表达情感的语言呢?他的脸一阵燥热,瞥一眼坐在对面的部长,部长先生正低头做事情。
“今晚有空吗?”他压低嗓音,“闷死我了,你想让我变疯子?”
“我要上课,你今晚不是学日语吗?你就去学习吧,我要走了。”
他无法说服她,心里不服气!
“我工作了一整天,还去学习?干吗和自己过不去,太辛苦了。”他说话的手势做得很重,像表演,当然,他没忘记对面还有位上司,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没有说话,他把耳机贴在另一边,说:“你说话呀,我等你!”后一句话说得很重。他想撂下电话,那边却送来一串可爱的笑声。
“不要刁难我了,我快毕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实在太闷,去学日语吧。”
他不想再说什么,说一声“拜拜”就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他马上后悔了,应该说句什么浪漫的话才挂嘛,同时他又期盼:她会再打过来的。他想:如果她再打过来,她也许会这样说:“你疯了是不是?”他会逗她:“是疯了,在一个黑色的夜晚,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心上人,就这样疯的。”
然而,他失望了,她没有再拨电话过来,真可怜他那几小时的后悔和等待,他心里解嘲道:我已穿上了一位姑娘的小鞋,从此脱不得,走起路来却阵阵疼痛。
通向宿舍的大街本来没有诗意,但一到晚上大街热闹非凡,那些刚刚下班回来的姑娘如一朵朵争妍斗艳的鲜花,插满了整条街。每天下班回来,一览满街的姑娘,他像读一首抒情且无限诱惑的爱情诗一样。这诗的内容是什么?他没有深入思考,反正他喜欢读!
回到宿舍,那本躺在桌面上的日语课本让他的诗兴突然往毛孔里消散了,惆怅随着落日在心里沉落。他不是不喜欢学日语,公司请来教授,机会难得,但他不喜欢教授那种填鸭式的教学方法。四年的大学生涯他受够了,现在好不容易在深圳找份工作,白天工作那么忙,晚上想轻松一下,但是……
后来他打她的传呼机,没有复机。她以前从来不是这样,不复机?他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疙瘩。他又呼了几次,还是没复机!结果他差点把电话摔了,倒是一杯茶水淌在写字台上成了汪洋大海,污染了竖放在桌面上的书。他没趣地遥遥头。
“玛莉啊,你害我好苦呀!”他心里骂她,责备她,连她的娘都骂了一遍。待他平静下来后,他反过来骂自己:你怎么了?真发疯了是不是?
夜幕降临,街上的灯火连成一条长长的直线,直线下面永远是那么繁华。各种风格的流行歌交织在一起,疯狂地展现,互不相让。疯狂地环境,人会不会变得疯狂?
公司的人抱着日语课本陆陆续续去办公楼,他却在宿舍里发玛莉的闷气。他想:她现在应该坐在深圳大学宽敞的教室里等上课吧,她会不会想我?知道我在生她的气吗?……
一阵敲门声,将他刚才的幻觉放进了哈哈镜,变形了。
他对敲门的同事说:“实在没事儿,学习去吧。“
……教授无精打采地译解假名,偶尔讲个小故事。
他坐在那里拼命撑着两片千斤重的眼帘,脑子里他的玛莉如雷射灯下的舞女,变幻、闪烁、摇摆……
时间仿佛停止流动,眼帘总是不听使唤,脑中的玛莉如弄坏的拷贝,在银幕上燃烧……没有影像。最后玛莉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突然他很有“风度”地向教授行了两个礼,书本“啪”地滑落在地板上。邻坐的两个女职员捂着嘴发出“嘁嘁”不正常的笑声,接着,所有的眼光不约而同地往他移过来……
该死的。他骂自己,双手用力抓两腿,捏得好痛,一边又扮作聚精会神的样子,两眼认真地盯着黑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教授依然有板有眼地讲假名。
他烦透了,没事儿也不能学什么日语,活受罪!他在下面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给玛莉画像,那些扫描图案奇形怪状,如果毕加索尚在,或许会拜他为师呢。
突然,大家站起来,他高兴得连忙收好杰作,来不及和教授说声“Goodbye”就夺门而逃。
他没有回宿舍,先在大街上逛了一圈,然后回宿舍扭了一阵迪斯科,还是没劲!没劲没办法,干吗没事儿。他又往大街上窜了一会儿,每走一步,心里骂一句玛莉,他此刻特喜欢骂她,因为他认为该骂的时候骂了,才证实她是属于他的。
回到宿舍,冷冷清清,没劲。睡吧,他强迫自己。
躺在床上,他心里空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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