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人

——读江石刘长篇小说《抚摸》

恳纳

  一、现状与历史的影合
  读罢江石刘的长篇小说《抚摸》(原名《男欢女爱》),很自然想起王小波的《万寿寺》,不同的是,在《抚摸》里,作者有意掺入古迹考证的成分,让我们站在一座废墟的土堆上穿越时间的隧道,窥见了春秋战国时期,在中国广阔的大地上进行着的一场伟大的革命。但作者并没有直接写历史战争的悲壮场面,而是把笔尖触碰在小人物身上,着力挖掘古人的生存状态——奴隶制的残暴;对现代爱情及其意义作彻底的颠覆,展示现代边缘人的精神状态与虚空的心灵,从一个侧面表现严峻现状的本质。
  从形式上看,这是一部有着多重结构、交叉着现代和古代两条主线索的新寓言派小说。在现实的线索里,“我”(刘二)是个失业青年大学生,认识一位中学历史教师王小花,同居在出租屋里。刘二整天无所事事,跟王小花除了做爱还是做爱,在百无聊赖中做着“自由作家”梦,无事可做时在自己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着一个关于“淹城公主”的故事。无疑,刘二属于当代城市的边缘人,从有职业到失业,过着与现实脱节的毫无信仰可言的无所事事的但又想“有为”的生活。刘二的心灵是虚空的,物质化的世界吸干了他生存的养分,精神、信仰的躯体像患了晚期肿瘤,日渐被吞噬。爱情是什么?甚至爱情也是不存在的,做爱只不过是生理的需求,没有爱情可言。从生存条件的角度来看,刘二作为社会人,他所进行的自由选择是非常有限的,他选择“自由作家”来谋生,是迫不得已的,因为他明白:“自由作家这活儿确实不太好干,这一点就像妓女接客的职业一样。妓女不接客,想从良,就会挨饿,自由作家不写字,或者写出来的字没人要也会挨饿。人,无论如何总是要活下去的,所以妓女必须接客,自由作家就要写字,这就是生存的最高法则。”——这也许就是现代城市边缘人的真实写照。
  刘二叙述的“淹城公主”是发生在春秋时期的故事,主线底下生发几条支线。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奴隶,失去生存自由权)的人生经历贯穿始终。没有名字的男人无名(文本里叫无名),世代是奴隶,靠杀猪谋生,由于战争,无名靠在战场上拼杀挣脱了奴隶的身份,赎回了有相对自由生存权的“人”的资格,从奴隶到自由人的无名开始了寻找父母的征程,最后无名为了替母报仇,被淹王活捉汤死于青铜鼎中。作者借无名这个人物向我们阐述他对现代人诸多问题的思考,诸如饥饿,爱情,性,职业,生存,理想,信仰,人性等,将深刻的人生哲学思考通过独特的方式告诉我们——让我们从古代人的生存状态中洞悉现代人的生存现状,我们惊讶地发现某些相似的地方,历史的边缘人与现代的边缘人在爱情、职业、性、生存等方面是惊人的相似!从生存与性等的角度反映人与世界的本质——刘二难道不是无名的影合?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命题,高度物质化的现代人最终还是贫匮到古人的生活层面。在文本里,作者滔滔不绝调侃现代人的生活“意义”,嘲讽社会某些自以为崇高的现象,其实在作者眼里,自由才是人类最大的追求,但由于刘二极端化的生活态度,自由的概念也跟着极端了。
  二、小说与历史共处
  卡尔.波普尔说过:“小说和历史共处,各有区别并有自主权,互不侵犯对方领土,互不篡夺对方职权。”当历史像文学那样可以虚构的时候,这个社会已经变得很糟糕了,他们用虚构的历史教化、愚弄民众,当作政治的职能进行编造和再编造。我想,历史的真实和文学的真实是有区别的,文学的真实和历史的真实并不是一回事,小说讲的故事当然不是历史的真实,历史决不可能像小说那样随意虚构。《抚摸》当然不是叙述历史,更不是历史的考据,她是虚构的历史故事,当然不能否定故事里可能有着历史的影子。至于《抚摸》里,关于淹城的历史以及历史上发生的人和事,在作者笔下有多少真实程度?那不是小说要做的事情,历史毕竟是历史,那是史学家研究的课题,小说要做的正如巴尔扎克所说的:“虚构小说是民族的私人历史。”在《抚摸》里,作者虚构的古代故事将与历史的真实共处,不需对虚构的故事作任何没意义的历史考证。
  三、    叙述与结构
  作者在建构文本时,叙述穿行于现代与古代的时间隧道,从多个层面、多重线索、多个视点构造一处立体且开放的剔除时间之后的叙事空间,让我们在打碎的空间里窥见了历史与现实的某种相似。也许作者太钟爱于王小波,我不得不重翻小波的《万寿寺》,发现作者的叙述、结构与小波是那样相似,里面的道具与符号的象征意义也是那样的接近——当然我不怀疑作者的才情与才气——因为它又有别于王小波——戏仿与反讽并不是王小波的专利。在文本里,叙述历史的故事在作者的笔端任意开始和发展,在叙述中作者无数次提醒读者,故事可能又是这样开始的,他努力让读者不要忘记这是一个故事,不是历史,在这里故事已经不是小说的重点,重点是作者想通过这种叙述形式表达什么,所以我们必须弄清楚作者的意图,不能拿故事去讨论文本。
  作者在叙述古代故事时,焦点人物始终放在无名寻找母亲的界面上,无名寻找母亲在情在理成了故事的主骨干,然后支离出另外的故事支架,如红花,淹王,公子田,公子属,公子南,江石,公主萱等等人物。每个人物之间以故事钩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像毕加索的作品那样的立体视景。叙述像一根根线条,纵横交错,编织着结构,这就是《抚摸》的叙述与结构的特色,这种特色正好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作者的创作意图——表达作为边缘人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苦与乐,无奈,虚空与迷惘。
 

2004年1月于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