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渔乡子》可谓是冯峥第一次对长篇小说的尝试,我感觉到,正如作者说的那样:“犹豫再三,只好改变以往驾轻就熟的传统的手法,试着用比较跳跃的‘新法’……” 要跳出几十年形成的风格,谈何容易。然而,冯峥做到了,洋洋洒洒36万多字,饱浸着作者的心智;读完全书,深感作者的功力和视野。
《渔乡子》无论在内容和手法上,都超越了冯峥以往的作品。一部在内容和时间上再现旧中国到新中国诞生再到开放改革某一领域的人和事,以前面有无数大师高竖丰碑的现实主义手法建构文本,我十分佩服作者的勇气、毅力及功力。关于《渔乡子》,1989年我已读过,并和冯峥就文本的手法和艺术作过探讨,此时的《渔乡子》显然不是彼时的《渔乡子》,那时的《渔乡子》是一座好的骨架,现在的《渔乡子》,作者把血肉、皮毛和灵魂丰满其中,再在容颜上作了一番美容,具有较强的可读性。
从内容上看,《渔乡子》抓住每个时期重要的事件,从正面描写主流社会的人和事,在选材方面,可看出作者的苦心,直面政治又避开政治,写得好难啊!
文笔轻松,跌宕自如,文句段落有一种音乐般的跳动韵味,赋予乐感,不像过去的作品那样带有更多的白描手法。作品客观地重笔描述了开放改革初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前前后后的各种社会矛盾,再现了那个时期那种特定环境下的人的各种心态。从总体看,作品的历史观点很明晰,也暗示了历史的必然性。
《渔乡子》从主题或表现方法角度来看是成功的。以现实主义创作手法塑造了蔡老锚、蔡海龙、李大彬、彭成光、阿鲛等这些主要人物,我觉得比较完美,形象本身折射着那个时期的人文风貌、风土人情、生活方式和信仰习惯等。从建构文本的角度来看,作者已基本把他创作时的本意表达出来了。
作为小说创作,我以为,是很主观的创造,她的审美标准是多元的,对写作者来说,小说总是在撒谎,主要是为了表现一种“欺骗性”的人生观(思想)。人们(穷人、富人、智者、庸才、名人、凡人)又总是不满意自己的现状,为了哄骗式地安抚人们这种欲望,或作者为了在谎言中获得满足,娱乐自己,才有小说诞生。小说是写出来的,不是靠生活生出来的,小说是凭作者的认识和经验用语言创造出来的,在创造过程中,事件转化成语言需要作者驾驭语言的能力。对于“非现实性”的小说,对读者来说,是象征或比喻,是各种现实的代表、各种经验的代表,可以在具体的生活中得到识别。从《渔乡子》的文面看,作者驾驭语言能力已老到娴熟。
一部小说的主权是由话语产生的,是由时间体系、由流动于小说中的方式产生的。至于小说语言的节奏,叙述者编造故事时的时态等,在小说里,是一个精心安装的整合体。安装这个整合体是否完美是作者的能力。然而,冯峥在安装《渔乡子》的部件时,以现代的观念看,不免存在着概念化倾向——如第三章写李大彬回珍珠岛找蔡海龙,写李大彬在“斗私批修”时追查蔡海龙包产到户的错误引出开放改革包产到户的必然性——李大彬找到正在舂灰的蔡海龙,蔡海龙“嘶哑地叫声‘彬伯’——两眼热泪盈眶。”
“李大彬双手按在蔡海龙满是灰尘的肩膀上:‘海龙同志,你受苦了!’”
“李大彬内疚地向海龙致歉后,沉痛地说:‘事实证明,你当年的做法是对的。我对不起你,海龙同志。’”
“蔡海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李书记,这不是你个人的事。几年来,我盼望着……’”
“……”
这些细节描写,我以为是很具概念化的,尤其在今天读来,思想意识陈旧了,那份“诚挚”显得不真实。读起来非但不感动,反而觉得“虚假”。
2001年于冯峥长篇小说《渔乡子》研讨会上的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