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美丽的瑕疵

——读同题中篇小说《幻想中的树》

恳纳

  由眼镜蛇(杜鸿)提议的多重奏中篇小说《幻想中的树》终于和关心这个题材的朋友们见面了,眼镜蛇把调子定好之后溜之大吉,把指挥棒子扔过来,我主动接过那支金属棒子,想利用它的权威敲打一下各个乐章的音符。我知道我拿着那个家伙手老在发颤,敲来敲去还是打着自己的手,或者没有敲中符点的重要部位,不要紧,同志们的眼光是雪亮的,我看不到的或者敲错的地方,有望大家接过来继续敲。另外,这是我敲打的第一部分,后面的(这里没有的部分)我还要继续下去。
  首先看看元辰的,很耐读的故事。是一枝古朴的老桂花树,挺拔而苍翠,讲述发生在清末一个悲剧性的故事;与元辰以往的作品相比,更注重故事性,侧重故事的悬念和讲故事的技巧。
  开篇——《序》故意吸引读者,“我”祖父的身世是整个故事的框架(线索),然后把笔锋指向多事之秋的1909年。按照讲故事的传统手法,应该逐层逐层揭开“我”祖父的身世,但元辰也许不屑于拾传统之牙慧,而是以全景式的叙述手法把镜头对准故事的主角内川志,对那个年代的生存环境作一个简单的扫描,故事就从这样开始。
  内川志何许人也?“内川志和内川雄是双胞胎,都是十五岁中秀才,十六岁入湖北高等学堂,十九岁被选拔到日本大坂陆军学堂留学,二十一岁回国。”故事发生在我们耳熟能详的三国故事刘备的故土,那是一块充满着神奇色彩的土地,诸葛孔明效国忠精的古典式精神在内川志身上像毒瘤一样寄生着,他身处现实,深感大清的气数已尽——明知道那台庞大的机器已经奄奄一息;明知道自己是殉葬者;明知道叶拉那父子利用他;明知道自己向往革命党……却依然我行我素,履行着荒谬的“忠君报国”的誓言,死抱那台苟延残喘的机器,以忠君报国求荣。内川志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他知道“国”已不将是国,却为它做无谓的牺牲,甚至荒谬到放弃家庭,与胞兄弟、好友兵戎相见。当历史的悲剧与个人的悲剧重叠时,对个人而言,所有的行为都是徒劳的,愚蠢而荒谬,内川志何曾不是如此!相比之下,内川志的胞兄弟内川雄和好友胡言平则顺应历史的潮流,所谓识时务者是俊杰,大概也就如此吧。
  相比元辰以前那些探索性作品,《树》在叙述方面没有明显的特色,用有点类似《三国演义》那样的叙述方式叙述完一个故事。我想既然有序,也该有个结尾吧,回应前面的序——画龙点睛——这就是我祖父的故事。
  客观地说,元辰这个《树》是个长篇的题材,缩成中篇之后还是长篇的支架。
  眼镜蛇历来是冲锋陷阵的突击手,从他手上呼啦出来的子弹往往百步穿杨,但他这次只射中了九环,九环也不错,谁叫他是高手,高手有时也会失蹄。让我们先看看眼镜蛇怎样呼啦吧。
  眼镜蛇在《幻想中的树》里向我们叙述一个与爱情有关的凶杀案,正如故事开篇所说的:“故事的结果,与起因关联一点儿都不大。正是这个原因,却带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果。”
  爱情与权力在文学作品里时不时藏着杀机,1903年的鸡山县,大名鼎鼎的警察局局长内川志被肢解扔在护城河下,谁也不敢相信是他的副手所为。
  在这个故事里,内川志显然是个神秘的人物,没有明朗的影象,更没有清晰的生活理念和政治抱负,就像1903年的鸡山县和1945年的鸡山县一样难以区分,故事的背景除了标明是1903年之外,并没有让读者感觉到1903年的鸡山县到底是怎样的。
  故事的主角显然是杜纸,杜纸处世圆滑,善于拉拢关系,从底层(非富贵人家)踏进仕途,对内川志的提携感恩戴德,一心想着报恩,结果“擦鞋”擦脏了裤子,弄巧成拙,把教堂那个“领唱的女人”弄到内川志手里,惹了一个大祸,那个女人竟是局长大人的夫人。结局就从这里开始,要不是搞错了对象,杜纸的官位很快会从团副往上升,亦不会有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果”——杜纸成了杀内川志的凶手。
  作品一开篇,眼镜蛇就给读者扔过一个悬念,内川志为什么被杀?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这类小说一般有很强的悬念和离奇曲折的情节,以侦破的视界去吸引读者。我以为,眼镜蛇在《树》里并不想走侦破小说的老路,也没有把焦点放在破案上,他只想挖掘人性在特定环境中的沦落,一个感恩还来不及的属下竟杀了自己的大恩人,个中的理由皆因女人和权力,用作者的话说:“让在它里面泡了三年的杜纸突然明白了一个词语:时间。它像一个磨盘一样,时刻在吞噬着自己的生命,碾压着自己的命运,自己却年复一年躺在时间碾盘下,一无所知。”——“意识到了这些,他诅咒的决心就更加彻底了。他的大脑里出现了那个人的名字,继而出现了另外几个字:我要杀了你。”杀人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尤其在那个人权淡薄的年代,内川志死了,象征着以善为本的人伦之纲也扔进了护城河,像尼采说的那样:上帝死了。
  几乎用平淡的语言铺叙一个因女人和权力相关联的凶杀案。眼镜蛇回避了直接叙述杜纸肢解内川志的情节,而是从韩大麻子的叙述视点去折射这个事实,这样的好处是节省字墨,避开臃肿,但具体到这个作品我想有偷懒之嫌。
  比较眼镜蛇以往的东东,《树》在结构方面显得平面化,没有明显的时空感,前面紧凑后面改用间接叙述显得过于跳跃,从杜纸感悟到“时间”是吞噬生命的元凶之后,叙述就变奏了,好象是用《百年孤独》的某些过度手法,通篇读来,觉得前紧后松。
  我想,既然是用叙述故事的语境去讲述一个故事,何妨不将线索明朗化,沿着:内川志为什么被杀?谁杀了内川志?为什么要杀内川志?——用这样的线索去结构文本或许更具可读性——纯熟个人的看法。
  读了两个历史故事,再看看清水吟的现代爱情故事吧。清水吟的故事历来有点冷,看看这个还冷不冷?
  你看清水吟的《树》,唉!那棵爱情之树终于被生活(时间)的风风雨雨旱死了,最后摧毁得只剩下一根树干。清水吟把握现代性的生活节奏,把一段爱情放在现代平台上作“冷酷”的透视,结果爱情伤痕累累,从肉体到精神全患了萎缩症,无药可医治,只有等待死亡的份儿。我想清水吟并非有意让主人公香纸穿上道德的外衣去演绎某种爱情的逻辑,更多是用感性的眼光去回顾香纸的爱情经历。无奈的生活流水流过爱情的脊梁时,爱情如嚼剩的口香糖,淡然无味。生活中错位的爱情何曾不是如此!香纸追求鲜活的爱情,拒绝嚼剩的口香糖,正因为如此,她宁可放弃乡村的挚爱,回到都市里寻找另一种浪漫,她相信时间会洗刷一切,可她不知道,偏偏时间又是你要洗刷的那一切的毒瘤,香纸在围城里折腾的时候,时间钝化了她的情感,只剩下原始的血缘亲情,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悲哀!
  在文本结构上,清水吟将笔端着眼于现实,然后拿着一把扫帚清除眼前的灰尘,把我们的眼光带到过去,现实的和浪漫的爱情交错着叙述,三重奏爱情(香纸—穆犀阳、香纸—张漠天、香纸—内川志)的音符始终贯串着文本的主线。
  从这个《树》再看清水吟以往的作品,清水吟正在寻找一种能承载情节的叙事结构,从这点来说,《树》与以前的作品有区别——尽管色调还是冷冷的。在建构情节方面,清水吟显然比以前成熟了。
  但在《树》里面,一些必要的交代(或事件的过度)显得有些局促,甚至有吃力的感觉。再者,在叙述当中,清水吟有意插叙主人公某些带有哲理性的思想,总体看还是挺融洽,适时,恰当。但有些段落,那些哲理性思想的插入,却有游离之嫌,像一泓清净的池水上面漂浮的油渣。
  艺术需要积累,好的作品是精雕(包括语言的锤炼)出来的,但愿清水下个东东将她的通感力量启蒙我们的想象!
  再看看Kingna与清水吟一段对话吧,挺有意思是吗?
  一、我读了有些朋友对你的《树》的批评意见,有一个读者难于觉察的现象,我觉得你的《树》有回归现实的迹象,你从以前以写意象为主转向现实的事象的描述?你有意跨出这一步吗?
  清水吟:以前写的东西,确实意象的东西描写太多。加之在年龄上还比较年轻,对生活的沉淀还是相对单薄,所以钟爱于意象的描写。那样的东西写起来还是有些吃力。这次写《树》我确实是有意回归于现实。我觉得现实的真实更能反映生活的真实,才能真正的锻炼自己的思想。
  二、从你的《树》我隐隐觉得,你有意将自己的东东渗进了思想内涵,增加思想的含金量,提高作品的品位,对这你有何想法?
  清水吟:是的。你说的很对,《树》确实花了我不少心思,怎么样才能在短短的几万字中,能把自己的某种思想渗透在里面?我的早期作品基本是没有什么故事情节的,可读性不强,这次我有意识加了少许故事情节,提高故事的品位与可读性。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我的作品。
  三、关于香纸的三重奏爱情,当你构思这个作品时,你有没有考虑道德的因素?
  清水吟:我个人的道德观念并不是很重。所以在我的文章里人物也不应该背负这些道德。我觉得道德只是社会积压在个人身上的沉重的包袱。做任何事,爱任何人,只要保证自己不欺骗自己,那么这才是真正的道德。
  四、你能告诉我你对蒙太奇手法的认识和态度吗?我觉得你有必要练习一下这种手法。
  清水吟:首先我个人是很喜欢蒙太奇手法的,因为蒙太奇能充分的调动读者的好奇心,增加文章的悬念。但是在我目前的文章中,还未用过这种手法,因为我觉得生活就是生活,就是平铺直叙的。可能在我以后的文章中,我会尝试些这种手法,但那也只是为了调动读者的积极性,并非我对生活的本意理解。
  寒蝉的《树》在构思方面有几个很好玩的情节,读着我都笑了,为什么好笑,读完你便知道。
  嗯,对了,读完寒蝉的《幻想中的树》最初的感觉是“粗”,像从地里刚挖起的薯藤,根、泥与薯连在一块,少了点干净感。
  故事绝对具有可读性,内川志闹完同学的婚礼送香纸回家的情节,安排得非常的妙,尤其两个人抱在一起初吻的细节,读罢让人春心滂湃,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在编排故事的节奏上,开篇时敲着紊乱的杂音,然后是单调的唢呐声,有点不和谐的感觉。其实婚礼场面的隆重描述和后面的故事并没有多少牵连,让人觉得“头重脚轻”倒置的感觉。
  顺着时空的顺序建构情节。内川志的爱情劫数寒蝉在前面已经为读者埋下伏笔,派出所到香纸家查户口的情节虽然觉得突兀,但也在情理之中,而且将故事这样收尾觉得编排这个情节非常地巧妙,读者意想不到的结尾才是绝妙的构思。
  再看看Kingna这个家伙的《树》,这个家伙喜欢标新立异,但又往往不够火候,常招致一片哇声。
  “哲学式写法,文面负载的显形文化思考太多。”这是元辰说的,何等中肯!
  Kingna却认为:他塑造的内川志是个有着复杂人生感受的人,首先他的生存状态已超越了我们普通老百姓平常的生活,生活在他看来确实毫无意义,不就是吃饭、睡觉、玩乐等死吗?他又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他在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前对过去的生活回忆总是美好的,身处现时的他无法摆脱对真爱的追求,他认为世界不是这样的,应该有真爱存在,但是他找不到,看到的全是金钱的奴隶,包括他自己——既然世界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他神经病地选择死——他真以为以死去追求某种有价值的东西,结果还是徒劳——像我们活着一样徒劳。这是我想要表达的(表达总是违背经验)。
  因为要表达内川志复杂的人生感受,我想把笔锋深入到他的内心世界,人之将死,其思绪也特活跃。他对过去的回忆总是片段的,碎片的,跳动的。过去发生的事件从记忆的闸子里冒出来,随着他的思考飘逸于他的意识中慢慢流淌出来,有时是理性的思考有时像洪流有时像清泉……那些发生在过去的事件从他的心灵折射出来,印象的,模糊的,不同的时空(不久的过去,不久过去的过去,现时的和将来的联想等等)。他又是一个喜欢“哲学和文学”的人,注定他的思考带有哲理性质,如果写一个平凡的人,灌注那么多的哲理思考,我想这个作者肯定是神经病了!这是我采用这种表现手法去表达的意图。
  一个还不够2万字的小中篇要满足这个意图我想是远远不够的,《树》要折射的信息量尚未能支撑人物的“复杂人生感受”的体验。
  记得法国叙述学家布雷蒙(C.Bremond)说过这样一句话:“一部小说的内容可通过舞台或银幕重现出来;电影的内容可用文字转述给未看到电影的观众。通过读到的文字,看到的影象或舞蹈动作,我们可以描述一个故事——可以是同样的故事”。
  我之所以要引述这段话,是想说明——故事是这样一个故事,不管用那种叙述方法,还是同样的故事——不论是形式主义还是结构主义,每部作品都是由“故事”(作品的内容)和“话语”(表达方式或叙述手法)构成的。当我们用情节组合故事时,情节在话语这个层面上对故事作重新的组合,每一种组合都会生发出不一样的情节,而这些不一样的情节可源于相同一个故事。
  再看看孙元的《幻想中的树》吧,他叙述这样一个故事:内川志带着两个表妹宋小萍和宋小彤在异乡打工的各种遭遇。内川志是个有正义感的人物,是非分明。在华天公司是老板的贴身人物,但他处事低调,事事处处更多是为两个表妹考虑,他坐过牢(为什么坐牢?没交代),和乐天公司的老板林峰的妻子香纸有着暧昧关系,丁丁也让我感觉到是内川志的血种,不是林峰的孩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孙元就让我们猜谜语了)。宋小萍和宋小彤显然是性格迥异的胞胎姐妹,宋小萍代表着传统的善良美德;宋小彤敢想敢做,有“野心”,具有现代女性的一面,也有为赚钱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的脱贫致富勇气。作者把这几个人放在乐天公司这样一个商业环境各演自己的角色,从传统小说的角度来看,我个人认为,内川志、宋小萍和宋小彤这三个人物的性格还是描述得不错的,基本上让人物立了起来,有比较清晰的影子。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文中的情节组合(主线):
  1、一帮人要捉拿宋小彤(内川志是宋小彤的表哥,肯定要他找,任务落在他身上)。捉了宋小彤的姐姐宋小萍做人质。(为什么要寻找宋小彤?故事的悬念)。
  2、一场误会!原来乐天公司有两套财务账(为应付税务问题,纯粹是逃税行为——Kingna注),以为宋小彤把这里的密码改了,怕传出去误了大事!(宋小彤知道这事有隐患)——作者是这样交代的:“我(宋小彤——Kingna注)才不怕呢,要怕就不改他们的密码了”(什么密码?交代不清)。——“小彤根本不知道公司财务帐后的秘密,也就是说她改密码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大概就是她说的那个原因,想为对服装图纸提出改动的人讨点公道”。
  按理说,故事应该顺着这条主线展开,至于别的副线(人物)全是为揭开这个悬念服务的。作者在文中所有的话语应该服从这些情节建构文本。从作品的情节看,作者故意避开揭开悬念的主要情节而一味喋喋不休把故事引向宋小萍的身上,可见作者对宋小萍这个人物的厚爱。当捉拿宋小彤这个悬念揭开之后,作者还引出一个好人总是受磨难的另外一个悬念——发生在宋小萍身上的悬念,宋小萍去医院检查身体时莫名其妙怀孕了。一猜就知道是被绑架惹的祸,但到底是谁“干”的?作者也像第一个悬念那样没有直接交代,也是从和内川志有着暧昧关系的香纸那里作间接交代,然后让宋小彤和宋小萍姐妹俩带着不可理喻之谜,尤其是宋小萍。结果宋小萍含着泪和表哥内川志回乡作结全文。
  我以为,第一个悬念应该是情节构架的主要层面,话语的重点应该建构在这个层面上;第二个悬念因为前面的故事而起,在层层揭开第一个悬念之后,也就是说,高潮迭起之后的一个小高潮,但作者显然平均用力了。而且,在剥开“戏胆”时,回避主要情节的直接描述,通过次要人物作间接的交代,就等于头顶的闪电,尽管明亮,但雷声却在遥远的天边闷响,欠缺震撼力。
  当有些作者还在滔滔不绝互不相让争拗小说到底是再现还是表现生活时?(其实任何一部纯粹的小说都是再现和表现的混合体),我们先读读绿雾弥漫的《幻想中的树》,不论是再现还是表现,都让我们从故事的叙述中感受到作者编造故事的技巧。作者用“全能全知”式这种传统的叙述方法,把时间、空间、人物和事件,以一个无所不知的叙述者身份,叙述内川志父子两代人的人生经历。故事曲折而离奇,像看一场电影,蒙太奇加上“省略”这一极快的和“描述停顿”这一极慢的叙述形式相结合,使整个作品看起来非常干净利落。
  一场大火烧掉了内川志一家的所有财产,内少爷(内川志的父亲)带着两个老婆和两个子女被迫告别曾经过着富裕生活的北平,流离失所逃到台湾谋生。内川志父子两代人的生活遭际可谓厄运一个接着一个,这些厄运落在内少爷、幼小的内川志和两个娘的身上。去台湾之前,二娘玉香丢失了自己的女儿香纸,失去女儿的痛苦使二娘玉香神经错乱;到台湾后,内少爷靠卖画谋生,但由于生活的压力,猝死于心力交瘁中,内家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支柱;为让内川志完成学业,内川志两个娘被迫去做妓女(已经是四十多岁的老妓女)。有一天当内川志看见自己的亲娘和二娘靠卖身供养自己读书,悲痛欲绝——已经长大的内川志为了承担家庭的重任,东渡日本做杀手。在日本遇见芳子和烧自己家的仇人(也是他作为杀手要杀的对象),芳子后来是内川志的情人;但慢慢没想到,芳子竟是自己失散十多年的妹妹香纸。最后是大团圆结尾(从日本回北平然后回台湾见自己的亲娘)。
  情节在叙述的故事中层层推进,用剥大葱的方式,让遭际随着内川志的成长在时间的迷宫里从起点走向终点。编造故事在方法上尽管步传统故事结构之窠臼,但在话语方面作者还是加进了新的佐料。蒙太奇加上“省略”这一极快的和“描述停顿”这一极慢的叙述形式相结合,使作品的节奏紧缓有致,如当叙述内川志退学去日本谋生时作者是这样开始的:“一个月后,内川志告别桂芝和玉香,跟着左滕去了日本的东京”。——这种对退学或找工作的种种不必要的交代的“省略”就极快地推进情节的发展。还有作品里面一些“描述停顿”,叙述一个情节时突然停下来,把镜头转向另一处,迂回着叙述,使叙述具有一种跳弹式的旋转感——我想,这就是绿雾弥漫《幻想中的树》最具特色之处。
  就作品的整体,从编造故事和结构故事的角度来看,是一篇严谨的不折不扣的传统意义的好作品。
  叙述玉香生下香纸的交代似乎有点含糊,从时间的角度交代得不大清楚。
 

2001年10月于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