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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学(非现代主义)有一种基本精神特征,就是丑的和恶的之所以是丑和恶,因为它令我们深恶痛绝的厌恶,我们在接触它的时候,总是持否定的态度,肯定美的和善的价值,这点和现代主义是绝然不同的。现代主义文学充满着病态的、丑恶的、古怪的和荒谬的东西,如读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我们看不到理性,更见不到崇高,我们读到的是,人的内心深处连主人翁都不认识的非理性的混乱和欲望,赤裸裸地暴露在我们面前;读艾略特的《荒原》,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西方社会已变成一片死寂,只看见一群行尸走肉在麻木地寻欢作乐,一片荒原的死寂。萨特的《厌恶》,那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恶心感慢慢在读者的心里安顿下来,使人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么的荒谬和耻辱!——在这些作品里,丑和恶不再是我们常说的坏人偏离正轨的堕落,而是世界与人的某种特征和本质。创作者对丑和恶的描写不再像传统的文学那样对丑和恶作鞭打,也不完全是进行道德上的谴责,而是在承认这种事实的基础上,作为一种认识的对象,在这种对丑和恶的表述中,丑和恶的表现获得了具有净化作用的审美价值,而那些假大空所谓美和善的东西显得那么做作和虚假——诚实的意识。
西方现代主义就是堕落!读完上面文字的人肯定会这样想。一种文学思潮的生命力之所以存活到今天,说它完全堕落是不可能的,问题也并非这么简单,它除了和西方的宗教、文明等有关外,还有许多因素。我们循着西方现代主义的基本精神去寻找它的根源,从一个比较重要的面来看,主要表现为“诚实的意识”(即真善美的认同)的瓦解和崩溃。像《尤利西斯》、《荒原》、《厌恶》等一些名著,到处可见丑和恶,看不见正直、正义和善良的东西,这并不是创作者看不见美好的东西,甚至否定美好东西的存在,而是创作者的经历、阅历太丰厚了(经历过第一、二次世界大战),——在他们看来:在一个发疯的世界上,一切正义和爱国的观念事实上只具有宣传的价值;严肃正经的诚挚显得像一个傻瓜!人类的命运被极少数人主宰着,被迫着在一台大机器里运转,毫无自由和选择可言。现代主义就是从这种“着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们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人类像狗和猪一样遭到屠杀,有些人却打着爱国和正义的旗号,做着最肮脏的事情,人类最崇高的感情受到卑鄙的捉弄、践踏和利用——他们看到了这一切,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样,用另一种眼光来了解这个世界和人——传统文学曾用哈姆雷特这个形象表述过关于正义和诚实的价值和意义;现代主义则认为尤索林(《第22条军规》)的那种自相矛盾和混乱的思想包含着更多、更真实的真理。
1992年11月于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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