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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卡夫卡的作品,如《审判》,你会觉得有一种人们无法左右的异己力量的存在,整个国家机器运转着,不管人怎样挣扎和乞求,机器的运作还是那么冷酷无情。
《审判》写一个银行小职员一觉醒来,突然来了几个差役,说他犯了某种罪,要他留在家里等待审判。可是那个小职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折腾着想方设法弄清楚自己到底犯什么罪?所有的努力都白搭,他找不到原告,不知道自己受什么指控,要申诉,又找不到最高的法院——他无法理解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到最后还是被处决了——在一个有月光的晚上,他像一条狗一样被处决了。
当然《审判》还有其他的含义,对作者而言,并不是要探讨这种荒谬是不是或者说应不应该存在,它本来存在。他想告诉我们,不能用天真的幻想的眼光看这个世界,要正视现实,勇敢地面对世界的荒谬。
又如英国作家戈尔丁的《蝇之王》,尽管是一部象征主义幻想小说,但给我的感觉还是挺荒谬的。故事梗概是这样:在未来的原子战争年代,一架英国的飞机被打下来了,落在一个荒岛上,飞机上所有的大人都死了,只剩下一群孩子。从此孩子们过着没有成年人管理的生活,孩子们用民主的形式选出自己的领袖。起初,孩子们过得很愉快,但过不了多久,就产生了派别——分成了两派——聪明的孩子认为,在岛上燃烧篝火才可以得救,但一些想吃肉的孩子熄灭篝火上山打猎。晚上,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觉得自己看见了奇怪的野兽,梦里发出恐怖、惊奇的喊声。那些聪明的孩子懂得,可怕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野兽,是人心里的黑暗。一天,打猎的那群孩子打死了一头猪,用棍子把猪头支起来插在地上,然后跑到山下狂欢。一个孩子跑在后面,发现猪头上满是苍蝇,他忽然有些恍惚,看见苍蝇对他说,我就是野兽!我就是这个世界黑暗的原因!那个孩子吓得失魂落魄,急忙往那群狂欢的孩子跑去。他看见那群孩子身上涂满了猪血和污泥,变成了一群嗜血的野兽,那群孩子最后把那个报信小孩子咬死了。之后又向另一派(仅是两个聪明的孩子)发起进攻,把最善良的一个孩子推下了山崖,为找幸存的另一个孩子,那群身上涂着猪血的孩子放火烧山,荒岛变成了火海。大火惊动了过路的军舰,最后把孩子们救回来。他们虽然得救了,但是已经不是天真的孩子,其中那个幸存的聪明的孩子很难过,他痛苦天真时代的结束,痛哭人心中存在的黑暗。
小说结尾的时候,写那个登上荒岛救孩子的军官,他回头看着那艘漂亮的军舰,心里惆怅。
从故事隐含的角度来看,戈尔丁与叔本华的看法一样,对文明抱有高度的怀疑,相信人一旦把文明的外衣剥掉,就会露出野兽的本色,大概也只有文明才能建起有序的世界;如果弃掉文明,放纵人类的自然属性,人心中的黑暗就会冒出来,就像《蝇之王》描写的那样是人类的大祸!在作品里,苍蝇就是人心黑暗的象征。《蝇之王》显然是对20世纪的经验总结和概括,纳粹分子那样屠杀人类,把人不当人看,用杀戮的办法排斥异己,这本身就是荒谬。戈尔丁用《蝇之王》来揭示人性恶,把现代文明的某些现象看作是荒谬的。
1997年8月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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