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秋的午后,一个神情抑郁的花季女孩,在寂静的杨树林中徘徊着。
这片杨树林,是她以前写生的地方。不过,今天她来这里,却不是为了创造,而是为了毁灭。
一向出类拔萃的她,居然会高考落榜,简直是国际玩笑。而她的同学,学习成绩中等偏下的林业局局长的小女儿,却以出人意料的高分,投档国家重点大学,跌破所有人的眼镜。真相昭然若揭!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山高皇帝远。在这座边陲林业小城,林业局局长无异于土皇帝,大权在握,谁敢有微词,立刻让你下岗待业。
父亲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科员。明知道自己女儿的成绩被掉包了,不但不敢作声,而且还得给局长大人送贺礼。
仕途黯淡,令父亲把注意力转移到牌桌上、酒杯里。
每天家里打牌之声,不绝于耳。打牌声停了,就会换上吵架声。手气不顺、输红眼的父亲,几杯黄汤下肚,先是骂骂咧咧,你们这群饿皮虱子,非得把老子的血吸干了不可......,然后就会丧失理智,拿可怜的妻女泄愤,一通拳打脚踢。
她一直寄望高考,希望可以借着上大学之机,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然而,冷酷的现实,让她彻底失望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公平!女孩愤怒的咆哮着。震得落叶缤纷,林鸟惊飞。
她决然地吞下整瓶安眠药,然后掏出锋利的水果刀,在手腕上用力地划了两刀。
这就是我的反抗方式。她自言自语说。
求死心切的她,站在了铁轨中间。
不远处,一列火车呼啸着驶来。
女孩张开双臂大喊,让我用血,来打破这场噩梦吧......
休闲广场临街的窗边,坐着一位优雅的都市女郎,吸引了众多惊艳的目光。
她照例为自己要了一杯咖啡。其实,她有过敏症,根本不能喝咖啡。可是她就是喜欢咖啡苦涩的芬芳。那种气息,类似一种生活状态。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她把那只昂贵的钻戒,放在他面前。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他无比震惊。要知道他们已经相恋三年,一切都水到渠成,就差结婚这道最后的程序了。
我爱你!甚至比爱自己更爱你。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拒绝。她痛苦地咬着唇,硬下心肠说。
我不能接受这个似而非的理由。除非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他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咄咄逼人地追问。
好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她脸上闪过一丝迷惘的神情。
那个女孩......她死了吗?他忍不住问道。
很不幸,女孩也许命不该绝,她被人救了。女郎苦笑了一下。
噢!他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又问道,这个故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女郎避开这个问题,继续讲故事。
获救的女孩,并没有回到学校补习,她离家出走了。凭借她的绘画天分,多年以后,她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她,就是我。
你......你......他瞠目结舌。
我真的爱你,但是我不能嫁给你。我是在家庭暴力下长大的,我的身上潜伏着暴力因子,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遗传,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不想我们将来成为一对怨偶。
这根本是两回事儿。你没有尝试过,又怎么会知道结局呢?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
这几年,我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可是,没有任何效果。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但是,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她异常平静地说,并且抽回了自己的手。
错过他,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但是她不能忍受自己变成父亲的翻版,把家庭变成一个战场,制造另外一个噩梦。
不!这样不公平!他激动得站起来,擂着桌子,愤怒地大叫。
她条件反射似的抱住头。她的脑海中,闪过醉酒的父亲,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情景。
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幸福的。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按着她的肩自说自话。
激动的他,和暴躁的父亲重叠在一起,在她眼前晃动。不!她惊恐得浑身发抖,奋力推开他,冲了出去。
她拼命地奔跑着,没有方向地奔跑着。
十年前,她曾逃离生命,也曾逃离家庭;十年后,她又逃离了爱情。
现在,她又将逃往何处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一旦停下来,昔日的梦魇又会纠缠住她。她要一直逃,一直逃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