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梧桐

海冬青

  “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最初对梧桐的了解,是从诗词中开始的。在前人的诗词里,但凡提到梧桐,无一例外地把它与残月、西风、苦雨、离别联系在一起。浓重的悲情,扑面而来,令人不忍再读。
  掩卷之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古人的恶当。梧桐,木材质轻而坚韧,它既不柔弱,又不哀怨。为何会无端成为文人情绪不佳时的宣泄对象呢!这些不负责任的前辈,分明是在误导后人嘛!
  在我的想象里,梧桐应该那种非常特别的树木。人们不是常说只要有梧桐树,不愁没有凤凰来么!要知道凤凰,可是上古的神鸟,焉能屈尊降贵地栖息于寻常枝头?所以梧桐,必定有它不凡之处。
  一直想领略梧桐听雨的意境,于是流浪到了江南。
  江南果然多雨,春雨缠绵悱恻,秋雨疏离飘忽。
  初秋时节,我和同事外出办事。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雨,扰乱了行人的步履,路人仓皇躲避。我却忽然来了附庸风雅的兴致,索性拉着同事,徜徉雨中,寻些诗情画意。
  人行道两侧,高大挺拔的园林观赏树林立成列。一阵疾风掠过,漫天落叶,缤纷翩然,煞是动人。
  “这是法国梧桐!”同事拾起一片叶子,递给我。
  梧桐?这就是梧桐么?我惊喜地审视那片叶子,不规则的叶片,形似枫叶,比成年人的巴掌还要宽大,而且又薄又脆,与我想象中的厚实且坚韧正好相反。
  “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我终于亲眼见到了梧叶飘黄的一幕。可惜,未能听到雨打梧桐之声。法国梧桐,学名是悬铃木,毕竟不是正宗的梧桐,哪里会有那么风雅,意境当然要逊色了,只是我心中仍不免有些遗憾。而诗词中所指的梧桐,其实是青桐,皮质光滑,挺拔高直,树籽可食。
  我所居住的这座历史名城,据说文化底蕴颇为厚重。于是我从市区到郊区,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让我沮丧的是,居然没有找到一棵正宗的梧桐。
  梧桐,就这样湮灭于现代文明的进程中了,除了泛黄的诗词里,它已无迹可寻。
  倘若将来,我教我的子女吟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这样的名句时,我该如何向他们描述梧桐呢?毕竟连我本人,也未曾见过真正的梧桐呀!
  当摩天大楼取代了中国特色的四合院和江南小巷,当铺天盖地的ABC被大力推而广之......,逐渐被世界文明同化了的中国,是在进步,还是在倒退呢?
  我只知道没有了梧桐树,凤凰真的不会再来了。
  隔着千年的古韵烟岚,与梧桐遥遥相望,此刻悲情的是它,还是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