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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我在社区公园的紫藤架下纳凉。轻风徐来,花香沁人心脾,我不禁醺然欲醉。
一位苍白的女子走过来,她低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么?
我不是个好奇之人,但是她的忧伤打动了我,让我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如清越的扬琴般动听。她说,我在东北林区长大,我们那里每年都要进行大规模的植树造林。我是一个热情而乐天的女孩子,异性朋友和同性朋友一样多,而我对他们并无男女之情。直到读高中的时候,我爱上了一个人。在别人眼中,或许他不是最优秀的,但是在我看来,他是最完美的人。至少,他的出现完美了我的人生。没有认真恋爱过的人,就像是彩虹缺少了一种颜色,永远也不可能焕发出最美丽的色彩。人生,需要一次激情的燃烧,惟有刻骨铭心的经历过,才不虚此生。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嘴角含着一丝浅笑,眉眼间流转着醉人的温柔与甜蜜。
次年的植树节,我们照例去种树。每个人的任务是十棵杨树。我精心挑选了最茁壮的一棵杨树,偷偷用小刀,在树干上刻下我和他的名字。由于太用力了,以至手指都被划破了。我的血,顺着刻好的字痕,渗入树身。我并未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心中反而洋溢着无限喜悦。试想,若干年后,在莽莽林海之中,会有一棵与众不同的树,只属于我们的树,一想到这里,我就兴奋得想要忘情高歌了。
他比我年长几岁。当我考上大学时,他已经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了。
我一直惦念着我们的那棵树。每年暑假,我都要专程去看望它。他并不知道这棵树的来历。我打算毕业的时候,带着他一道来看望这棵树,然后再告诉他我为他做的傻事。
我和那棵树一起长大了。然而世事无常,又岂是渺小浅薄的人类可以预料的?
当我满心欢喜地带着他,来到这棵树下,兴高采烈的细说缘由时,他摩擦着那一行凸起的字痕,良久沉默不语。
我正在诧异,他忽然把我紧紧拥入怀中,紧得我几乎要窒息了。
他急切的要我发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快乐的生活。
三十七天后,他死于脑癌。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在我的怀中。
他让我把他的骨灰洒在那棵树下,他说他会和我们的树一同陪我走过人生的分分秒秒。
别的杨树,树干都是浅绿之中泛着青色,而我们的这棵树却是微红色的。不知道是因为我当年的鲜血,还是他的骨灰的缘故。那的确是一棵与众不同能的树。
我埋葬了我的最爱,也埋葬了我的心。试问,一个无心之人,该如何生活?于是,我选择了流浪。
残灯明灭枕头攲,谙尽孤眠滋味。我忘不了他,更忘不了我们的那棵树。每当我想放浪形骸、游戏风月时,他们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那么无论天上人间,我们都可以相互偎依。他让我独自活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孤苦伶仃,尝尽凄凉,何其残忍啊!梦碎、心死,生活如何能继续?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让我怎能重拾欢乐,他就是我快乐的源泉啊!
一宵灯下,连朝镜里,瘦尽十年花骨。我是谁?我不过是苍茫人世间的一缕游魂罢了。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也许哪天,我倦了、厌了,我会回到故乡。
其实,这样也好,忍受阴阳两隔的人是我,好过是他。我怎么舍得让他来承受这种永无休止的煎熬呢?
你说,当我踏上归程,他和我们的树会等我在老地方吗?
我仔细考虑着她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当我抬头时,才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小公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是那个听故事的人,谁又是那个讲故事的人呢?紫藤婆娑作响,似乎也在问:这是谁的故事?谁又是故事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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