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固执,我性格中最鲜明的部分,这是我所有朋友的共识。
真的么?我怎么不觉得呢?择善固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而且我每次都很虚心接受批评呀!
此言一出,顿时招来猛烈的炮轰:“虚心接受?你是当面虚心接受,转身屡教不改。”朋友们的矛头一致对准了我,让一向辩才无碍的我,第一次哑口无言了。
仔细想想她们的话,其实真的很有道理。我一旦认定了某种事物,就不会为他人的意见所左右了。
比如,这次我可是带着情绪,来为好友送嫁的。
从小我就讨厌军人。在我的家乡,只有那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才会被家人送到部队里去接受“革命改造”,期望军营这个大熔炉,能够把废铁铸炼成纯钢。
我们一干朋友早就约好,以后绝对不嫁军人。殊料,几年之后,我最要好的朋友,出人意料的选择了一个军医,远嫁到这个鸟不生蛋的边陲小城。所以即使在归途的火车上,我仍然余怒未消。
火车在山间逶迤穿行,车速缓慢如龟爬。让我们几个热闹惯了的女孩子颇感无聊。
靠在车窗边的我,远远望见一大群大兵哥守在铁路旁。
灵光一闪,计上心头。我向朋友们耳语了几句。
大家都被我的提议骇到了。
“怎么样,敢不敢?”与其请将不如激将,我故意这样问。
“敢!不敢(擀)的是馒头。”朋友们的兴致一下子被我激活了。
于是,我们趴在车窗上,在火车驶近那群大兵时,我们一起热情的大叫、挥手。
那群大兵,被我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着了、愣住了。
哈哈!女人也可以正大光明的调戏男人了。过瘾哪!我们笑成一团,为小小伎俩的得逞而自鸣得意。
就在这时候,火车临时停车。那群大兵中的一个人,居然上车了。
见鬼!不会这么巧吧!我心里暗叫不妙。
不幸的是,那名战士正向我们这节车厢走来。
真是自做孽,不可活!天要亡我呀!
车上人很多,我们五个女孩子占据了两个长座位,其中一个空位子,被我们堆放了一些零食。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名战士,他很年轻,最多只有二十岁左右。
他局促的站在过道上,见我们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好把背包先放在行李架上,至于他自己,则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罚站。
我们面面相觑,实在忍俊不住,终于放声大笑。
他涨红了脸,表情更加不自然。
不可欺人太甚。我使了个眼色给朋友们,示意大家见好就收。
拎起那堆零食,我说:“坐吧!放心,没有地雷。”
他红着脸嗫嚅的道谢,坐了下来。坐姿端正,目不斜视。
天哪!他不累么?我看着都累了。
旅途漫长,百无聊赖的我们只好又拿出扑克,打红心“A”。
“嘿!当兵的,少一个人,你来凑吧!”我也不管他是否愿意,就把分好的扑克牌塞给他。
他有些意外的怔了一下,随后驯服地加入战局。
红心“A”的规矩是输家讲故事。
几个回合下来,我们五个女孩子都轮流讲过。当然,故事清一色是风花雪月。
终于他也被抓到了。
他说:“那我就讲只有一个老师的学校的故事吧。”听口音是江浙地区的人。
“有一个女人,本来是师范学院的老师,丈夫是位军官。后来,丈夫工作调动,到了一个极其偏僻的林区,任当地森警队大队长。因为当地条件非常艰苦,根本没有学校,许多适龄孩子都没有上学。于是这位大队长就说服妻子辞掉工作,来到这里办学校。只有一个老师的学校,就这样诞生了。”
“真有这样的事情吗?不会是你编的吧?”朋友们都不相信。
我不是一个享乐主义者,但是让我回到原始社会,不如杀了我算了。
“不是编的。这个女人叫向杜鹃,是我们森警队前任大队长的妻子。她现在还在这里当老师呢。”小战士严肃的反驳道。
“前任大队长?”其中必定另有文章。
“向老师的丈夫,在几年前的大兴安岭森林大火中殉职了。这些事情,是我们新兵报到时,老兵必讲的。”
叽叽喳喳的我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看!那就是杜鹃花!兴安杜鹃!”他突然指着窗外大叫。
一大片红艳艳的杜鹃花闯入我们的视野,在四月北国料峭的春风中,热烈的开放,一下子让绵延不断的群山与一望无垠的林海,变得生动而鲜活起来。
我们忘情的膜拜那片绚烂的花海,带着几分敬畏与不知名的感动。
齐市到了,小战士要下车了。
他站起身,利落的给我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们肃立着,目送他离去。
我知道我对军人的印象,将会从此改观。
朋友,你可曾到过北国?可曾见过兴安杜鹃?它是大兴安龄上最独特、最靓丽的风景线。
朋友,无论何时你到北国,它都会和这片土地上淳朴的人民,一起张开热情的手臂,欢迎你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