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天使 亲情篇

海冬青

  从小我就喜欢童话故事,现在仍然喜欢。 
  我特别喜欢那些长着翅膀、胖乎乎的金发小天使。
  大人们曾经告诉我说,如果你是一个乖孩子,就会有一位天使守护着你。
  真的么?我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努力做个好孩子。在许多夜晚,我佯装熟睡,然后眯着眼睛,四处寻找那些天使,可惜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那么,究竟有没有守护天使呢? 

  记得我上小学之前的那年夏天,我带着弟弟、妹妹在家里玩耍。一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因为害怕大人的责骂,所以我们决定自己动手洗衣服,在大人下班前湮灭证据。反反复复,记不清洗了多少遍,总算把污渍洗掉了。 

  弟弟,累得在地上倒头就睡。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要是因此着凉生病,那还得了?
  我和妹妹又不敢叫醒他,他一哭闹起来,简直就是惊天动地。我们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转移到屋里去。可是弟弟是个小胖墩,而我们姐俩却又瘦又弱,根本抬不动他。
  我急中生智,从屋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地上,然后翻动弟弟的身体,像滚皮球一样,硬是把弟弟滚到毯子上。
  我和妹妹,抓住毯子的两边,又是拖,又是拽,终于把弟弟搬运到屋门口。 

  问题出现了。家里的门槛非常高,平时我们可以轻松跨越,但现在负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高的门槛,搁浅了我们的搬运计划。
  筋疲力尽的两姐妹,在弟弟的一左一右睡着了。
  母亲下班回来,看见屋门口偎依在一起睡得香甜的三个孩子,潸然泪下。
  当时,我八岁,妹妹五岁,弟弟三岁。我和妹妹并不知道我们无意之中,做了弟弟的的守护天使。 

  不过,我的弟弟是一个没良心的家伙。多年以后,我们对他谈起这段往事,他却嬉皮笑脸地说:“有这回事儿吗?我怎么不记得?”
  气得我和妹妹想痛扁他一顿。可是偏偏忘了他是体育系毕业的。论速度,他跑得太快了,我们压根追不上他;论力气,他一只手抓着我们一个人,我们就动弹不得了。
  好吧!先记账,等以后他有了儿子一块算。我们就不信打不过他,还打不过他儿子。我和妹妹只能如是自我安慰。

  在很多人心目中我是一个坚强的人,任何时候都可以从容决断、处变不惊。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因为有一种情况,是我最害怕面对的,那就是生离死别。 

  有人说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我不以为然。倘若是死别,又哪里有什么机会重逢?与死别比较而言,生离似乎还存在着些飘渺的希望。仔细想来,其实一样撕裂人心。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无论是哪一种性质的离别,我都厌恶。众人哭成一团的场面,让人束手无策。实在分不清是走的人难过,还是送的人更伤心。因此,我尽量避免送行。但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九九年夏天,父母亲来江南参加姐姐的婚礼,小住半月之后,又踏上归程。
  我们姐妹站在车下,父母亲坐在车上,一遍遍反复叮咛彼此要多保重。
  随着开车时间的迫近,大家的心情越发低沉。
  先是妹妹转过身,开始抽噎。母亲见此情景,眼圈也红了。勉强支撑着的姐姐,终于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只有父亲和我坚持着安抚大家。
  说实话,我非常难过。但我竭力克制着,甚至满面笑容地与父母亲挥别。因为我希望留在他们视野里是我的笑容,而不是伤感的泪水。 

  同年秋天,我回乡省亲。
  有两天,我和母亲聊天一直到天亮。 

  母亲说:“你一向特立独行,让我很担心。现在我却可以放心了。你已经真正成熟了。”
  我说:“妈!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说看。”
  “成为最让你骄傲的女儿,是我最大的心愿。”
  “傻丫头!你们每个孩子都已经是我的骄傲了。”母亲大笑着,把我搂进怀里。
  不!你才是我们的骄傲。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十几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虽然恋恋不舍,但我只能按计划返回。
  父亲,照例只送我到街口。而母亲却坚持要送我到车站,任凭我怎样说服,她都坚持送行。
  火车开动的一刹那,母亲泪如雨下。
  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我都走不出她的牵念,就像鸟儿无论飞多高,都飞不出天空的怀抱。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为我送行。两年后,她因病去世。生离终成死别。 

  听说人死以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子。
  于是,在无数的夜晚,我仰望星空,努力寻找母亲变成的那颗星子。不料,满天的星斗,都对我眨着眼睛,让我根本无法辨认。不过,我深信无论母亲在何方,她都会永远永远以爱守护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