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与芦苇

海冬青

  我的母亲,是位才貌出众的女子,学生时代,曾是师院里的校花。家中姐妹大都继承了她的美貌,惟独我例外。在一群如花似玉的姐妹中,我就像是毫不起眼的芦苇。让我聊以自慰的是,我继承了母亲的些许才情。
  丹凤眼、樱桃小嘴的妹妹,如春花般娇俏动人。我们一起出去逛街时,很少有人会猜出我们是亲姐妹。
  她拍着我的肩说:“自古才女无貌。放心吧,你不会嫁不出去的。”
  天哪!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法儿?
  妹妹自幼聪明伶俐,特别擅长察言观色。每逢家中有客登门,她就会十分乖巧地上前端茶倒水,侍侯殷勤;而一向孤傲的我,早一边闪人了。
  妹妹特别善解人意,所以她一直深受父母的宠爱;至于顽固倔强的我,只有在学习上表现优异时,才会博得父母的少许关注。
  妹妹心灵手巧。她的壁橱里摆满了她的手工艺品。从绒线编的幸运结,到纸币折叠成的龙舟......,只要是她看过一次,不但可以仿制得一模一样,而且还可以花样翻新。
  当我对着毛线与织针两眼发晕时,她已经洋洋得意地穿着她自己织的新款毛衣,四处炫耀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对我说:“朽木不可雕也!拜托你,就别再糟蹋毛线啦!”
  总之一句话,我和妹妹,就像是春花和芦苇,风格截然不同,境遇也大相径庭。
  “春花和芦苇,放在一起插花,也不失为一种和谐。”她倒振振有辞。
  妹妹是中文系毕业的,对文字、标点异常敏感。她是我作品的第一位读者和严厉的批评者。她比我那些编辑们还要严格,几乎我的作品都遭受过她的荼毒。
  在我向外投稿时,我通常会特别声明:除了错别字和标点,谢绝修改。
  妹妹对此声明,颇不以为然:“不让砍?那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只得诚惶诚恐地说:“尽管砍!随便砍!”
  “写文章,我可能不如你。但若是挑刺儿,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她一面看,一面还念念有词。
  “咦?认识你二十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暗恋过?快点招供,那个人是谁?”她在读我的某首获奖诗歌时,突然如猎犬般盯着我不放。
  “哪里是我!是W啦!”我急忙说出真相,以免蒙受不白之冤。
  “要是将来,你一不小心,成了名家,可别忘了,其中有我一半的功劳。”她居然现在就开始讨价还价。
  “没问题!功劳全是你的,都行呀!”我很识时务地点头,心里却在嘀咕,事情还在“如果”阶段,这位小姐就开始考虑“那么”的问题了,她的意识未免太超前了吧。
  一次,我把一本收录我若干作品的散文集送给她。
  她瞟了一眼,信手一丢,嘴里吐出三个字:“没诚意!”
  怎么会没诚意呢?我的态度,简直比对我的老板还毕恭毕敬。
  “这本,不过是合集,有什么意思?要是你的个人文集或诗集,送给我,那还值得看看。”她言之凿凿。
  “是!是!言之有理!”我不得不认清自己的错误。
  去年年底,我开始触电网络文学。我也曾建议她到文学网站里去浏览。
  “你的作品,都让我损得那么惨。别人的文章,万一我哪句话说重了,打击了人家热爱文学的积极性,那岂不是罪过了?”
  噫!她也知道每次把我批得灰头土脸的,那她怎么不担心打击我的积极性呢?
  “还有,千万别把我写到你的作品里,供那些无聊的闲杂人等品头论足。否则,我可跟你没完!”她立刻又补充道。
  噢!一不留神儿,我竟然也成了无聊的闲杂人等了。
  对于妹妹,小时候,我就拿她没辙;现在,我更拿她没辙。
  这篇文章,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看见,否则我可就真的惨兮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