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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老板的太太第一次来公司视察。公司里的大小头目慌忙列队出迎、接受检阅。
这位新加坡女士矜持地一一点头示意,突然她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被她研判的目光一扫,我顿觉毛骨悚然。由于担心她听不懂汉语,我只好用英语和她打招呼:“How do you do! ”
她充耳不闻,眼睛眨都不眨地紧盯着我的头发不放。
我虽然天天“飘柔”,但还是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站在我旁边的特助,紧张得汗流浃背;众人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几分钟后,老板娘总算开了金口:“这个栗子色,好难染的。小姐,你是在哪一家做的头发?好炫啊!”
噢?哦!原来会说国语,只不过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谢谢!头发是天生的。”我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纰漏呢,原来又是头发惹的祸。
从小到大,由我的头发引发的话题,层出不穷。
家中姐妹的头发,都继承了母亲头发的黑亮柔顺,惟独我的头发有些离经叛道,居然是栗子色的。
无论是谁看见了,都忍不住要来关心一番,我都解释腻了。
天晓得,我又不是混血儿,头发怎么会是栗色的?
父母亲对此同样不解,要知道我们家可是正统的旗人,家族里在我之前绝无先例。
上小学了,因为需要每天早起编辫子,我感到不胜其烦。
某日,姐姐的同学到家里玩,她看见我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就好心建议:“不如剪短了省事。”
我欣然同意。
剪完后,我甩着两个小抓髻,问妹妹:“好看么?”
妹妹老老实实地回答:“丑死啦!”
我一听,火大了,攥着两条刚剪下来的长辫子,一口气追着姐姐的同学跑了三条街,非让她把头发给我接上去不可。
这件事,成了家族里的笑谈。
从那以后,还真的没人敢打我头发的主意,他们调侃说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头发就这样渐渐长了。
在长发飘飘的十七岁,我遇见了他。
他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我的马尾辫,一边赞叹不已:“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颜色、最美丽的头发!”
高二那年暑假,我正在家里练习书法。
忽然听见屋外人声喧杂,跑出去一看,原来是邻家的淘气小子肥仔,从树上摔下来了,腿上鲜血淋漓,血怎么也止不住,一群孩子都吓坏了。
大人们都上班去了,我们一时全没了主意。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头发灰能止血!”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清一色的小平头。
一咬牙,我奔回屋里,抓起马尾辫,操起剪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剪了下去。
也不知是碰巧,还是真的有效,反正肥仔的血,在敷了头发灰之后止住了。
我如释重负,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这才发现脑后空空、脖后凉凉。
“哎呀!我的头发!”我大叫一声,懊恼不已。
肥仔吓得几乎要哭了。
“算了!没事儿!”我不停地自我安慰,反正是夏天,剪短了凉快。
母亲下班后,看见我参差不齐的乱发,大吃一惊,急忙带着我去理发店补救。
不巧,熟识的理发师外出,只剩下她的徒弟小鬼当家。
小徒弟在我头上练习手艺,结果头发越修越短,到了最后居然变成男孩式的板寸发。
回家途中,遇见母亲的同事,他打量着我,问母亲:“这是你儿子吧?都这么大了......”
羞得我一溜烟儿似的跑回家。
头发啊!拜托你快点长吧。奈何我急,它不急。
开学了,我只好顶着一头奇短的头发示人。
同学们大惊失色,鉴于我铁青的脸色,倒也无人敢上前捋虎须。
一个擅长丹青的调皮男生,暗地里画了一幅画,悄悄塞在我的课桌里。
画中的我,一身戎装,手执长矛,怎么看都像是杨门女将。
那个促狭鬼,还在旁边戏题了一句诗:安能辨我是雄雌?
我的他,在了解了剪发事件的经过后,含笑着抚弄我硬翘扎人的短发,温柔地说:“这样的你,更可爱!”
是他独具慧眼,还是应了那句老话“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至今也没弄懂这个问题。
其实,仔细想来,我的头发惹来的不止是麻烦,还为我惹来一场情事。
原以为到了江南,在满街的惨绿少年中,我的头发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但事实却不然。
坐在公交车上,回想着关于我头发的种种趣事,尤其是昨天上午的惊魂记,我不禁又叹又笑。
一位老先生踉踉跄跄地挤上车,一向尊老爱幼的我忙起身让座。
老先生看了我一眼,一只手扶着椅背,似乎并不着急落座。
他大概是要表扬我吧,我正猜测着。
不料,他冲口说道:“小(姑)娘!介好的头发,咋让你搞得嘎难看?年纪轻轻的,介崇洋媚外?”
满车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头上,百口莫辩的我险些被烤熟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我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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