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撞上来

海冬青

坐在吧台前,她旁若无人地啜饮着血腥玛丽,鲜亮的颜色,很适合生日的气氛。在灯光的折射下,鸡尾酒的颜色,如鲜血般诡异。
这一杯,敬今天的寿星自己!事业得意,情场失意,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上午刚刚升职为部门经理的她,晚上兴冲冲地跑到男友家,想与他分享成功的喜悦。结果,发现他正与一个三陪小姐翻云覆雨。真是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啊!交往一年了,竟然不知道他品位如此低下。自由搏击高手的她,一时手痒,一记左钩拳打得那个偷吃没有擦嘴的家伙满地找牙。把那串钥匙狠狠地丢在他脸上:“混蛋!你被Fire了。”

“小姐!我看你好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随着浓重的香烟味,一个西装笔挺类似保险公司业务员的中年男人靠了过来。
老套过时的开场白!她不置一词,继续喝酒。
男人却以为有机可趁了,遂越发起劲地无话找话:“我想起来了,你的气质很像一个日本明星。”见她无动于衷,于是放着胆子,握住她的手:“等会儿一起消夜吧?”
她轻蔑地一笑,反手用力地回握男人的手。强劲的力量,令男人脸色一变,龇牙咧嘴痛苦不堪,立马识时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哼了一声,放开这个龌龊蛋。
男人忙不迭地掏出两张大钞,放在吧台上:“小姐的酒,我请客!”然后夹着尾巴逃了。
又是一个无聊空虚的雄性动物!即使想游戏人生,也不会找这样的垃圾,搞不好根本就是一个爱滋病携带者。

“酒!给我酒!”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带着惊人的酒气出现在吧台前。
“咕嘟”一口饮尽整杯的酒,男孩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爆发:“你说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就是没有那个老家伙有钱吗?他都土埋半截了,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她漠然地喝着自己的酒。白天不懂夜的黑,谁会理解谁的心痛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这需要时间去慢慢愈合,别人是无能为力的。
男孩子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痛苦地咆啸:“我爱你啊!为什么这么残忍对我?”说着,企图拥抱她。
她“啪”地一耳光甩了过去,接着端起吧台上的一杯加冰酒泼在男孩子脸上。
突如其来的冰块和酒,令男孩子顿时清醒了。他羞愧地垂下了头。半晌,他才说:“刚才我……我冒犯你了,很抱歉!”
看得出,这是一个单纯的失恋之人,她并未深究,仍然一言不发。
男孩子絮絮叨叨地说:“你说她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比不过一个土财主的别墅和奔驰吗?那个老东西比她爸爸年纪还大呢!只要给我几年时间,她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她呀?她就不能再等等吗?你们女人怎么都这样……”
发了半天牢骚,男孩子一抹脸,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听我说废话。”抽出一张大钞,往侍者面前一推:“这位姐姐的酒,我请了。”
瞥了一眼那个努力挺直脊背,试图振作起来的男孩子,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恋爱这东西,第一次叫失恋,最痛苦也最难忘怀,之后的只能称之为分手,无关痛痒,习惯了,麻木了,就可以云淡风轻泰然处之了,就像她现在一样。
她的强悍,吓退了那些别有居心想要搭讪的人。她终于可以安静地喝酒了。
午夜,尽兴了的她,神智虽然还清醒着,但脚步却有些踉踉跄跄了。刚步出酒吧,脚边忽然窜过一只小动物,令猝不及防的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路灯撞了过去。她本能地护住头部,没有预计中的疼痛,她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
“你没事儿吧!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成熟的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晃动。她摇了摇头,并没有试图自己站稳。不知怎么的,她忽然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需要帮你叫车,还是打电话?”男人也没有放开手臂。
“我需要一个男人,你想帮忙么?”她抬了抬小巧的下巴,挑衅似地反问他。
男人用犀利的目光审视着她,似乎不能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大胆言论。
“不想帮忙?那我找别人好了。”她轻笑了一下,开始努力站直身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确定你想要?”男人抓紧她,不让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
“我非常确定。”她晃荡着小脑袋,笑嘻嘻地说。
“好!”男人不再坚持,小心地把她扶进一辆轿车。
走进宾馆里,她径自坐在那张大床上,然后好奇地东张西望。毕竟在此之前,她还没有Open到来宾馆开房间的程度。男人打量着她,似乎想再一次确定她是否会改变主意。见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去卫生间做个人清洁工作。
今晚,就放纵自己一回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想。她对自己说。鸡尾酒的后劲开始发作了,她的胃部强烈地抽搐起来,头也开始昏昏然。
头发尚且在滴水的男人,施施然踱了出来。无声地靠近她,把她揽进怀里,捧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把血腥玛丽喝得如此优雅的女人。”
“原来你也在酒吧里。”眼神迷离的她低喃着。
轻轻捏着她可爱的小下巴,他俯下头来,就在他的唇落下的那一刻,她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了她,她及时地转了一下头,让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嘴唇,属于情人,而非陌生人。
他怔了一下,没有再坚持,转而进攻她的耳朵与颈子。温柔地撩拨她、爱抚她。他是一个老练娴熟的调情高手,唤醒了她所有的女性感官。像是夜空蓦然绽放的烟花,情欲涌动,即将淹没理智。就在这时候,胃里的酒精作祟了,猛然冲出喉管,她趴在他身上狂吐不已。
他惊呆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吐完了,迷迷糊糊的她一把推开他,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他看着自己的一身狼籍,又看了看那个呼呼大睡的女人,简直欲哭无泪。再度入浴,心情如同坐了一回云霄飞车,从兴奋的天堂直接坠入沮丧的地狱。回到床边,他盯着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小女人,根本就是个谜团。好在自己是个有品的男人,不会对喝醉的女人下手,否则她明天一定会后悔的。
次日清早,头痛欲裂的她惊醒过来,他居然占有性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扫视了一下自己,衣服虽然不甚整齐,但都还忠于职守。缓慢而小心地抽出身体,把自己与他从连体婴儿状态剥离。稍微整装了一下装束,她从皮包里摸出一迭钞票,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离开。
站在阳光下,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昨夜太过放纵了,幸好没有失身,不然她会羞愤而死。怎么说她也是良家女子,还真玩不起一夜情。
在她离开后不久,男人也醒了。他环视着一室的寂静,目光落到那一迭钞票上,脸色刹时变得铁青,用力攥着那些钱,他愤怒地咆哮:“该死的女人!居然敢给我夜渡费。要是让我再见到你,绝对饶不了你。”

三个月后,她代表公司出席一次高科技产品发布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电梯门口,拥挤不堪,各类精英分子不顾斯文,一窝蜂地赶时间。一个吨位惊人的女人,拼命地往里面钻,小巧的她被搡到了一边,惯性让她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谢谢!”她连忙道谢。
“是你?!”忽然她被紧紧箍住了。
她不悦地抿了一下嘴角,却在抬头看清楚对方的一刹那大吃一惊。天哪!不是冤家不聚头!竟然是上次那个男人。
“咱们真是有缘分哪!你我之间,还有一笔帐没有了结呢。”
男人磨着牙俯在她耳边低声说。
哼!谁甩你呀!她大脑急速地转动着,思索脱身之计。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了。他仍然抓着她。她高声喊道:“色狼!”然后利落地挥拳,他应声而倒。场面一片混乱,她乘机开溜。
被一群鄙夷的人包围着的男人,百口莫辩,再次发出怒吼:“该死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与这个陌生人之间可真是一清二白,借他的床睡了一晚,她不是付过费用了么,那还有什么可纠缠不清的?怎么如此不干脆呢?哼!估计这回应该知道她的厉害了。要知道女人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前男友曾经跑到公司来找她,要求复合。
她冷冷地说:“你是不可回收的垃圾!别再我眼前出现,否则你就得镶全套假牙了。”只此一句话,那个没胆子的家伙真的从此绝迹了。
 
半年后,她悠然地开着崭新的小奥托,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不是高级轿车,但是这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她轻松地哼着歌儿,新手上路的她,机灵地注视着路况。
一辆奥迪A8超了过去,新款车总是格外惹眼。虽说同姓,但人家可是贵族哦!她不禁多瞧了几眼。岔路口,红灯闪亮。奥迪A8突然急刹车,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撞了上去。
该死!追尾了。她心里叫苦不迭,这回恐怕得破产了。贫民遇见富亲戚,就够窝火的了,才过了一下眼瘾,就得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不知道人家车主会不会看在同姓的份儿上网开一面呢?
硬着头皮,她下了车,认命地向贵族亲戚走去。还没等她走近,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奥迪A8里钻了出来。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对不起!我是新手上路,我……”剩下的话,她不得不咽了回去。
男人一个箭步蹿到她面前,敏捷地抓牢她:“咱们又见面了!”
真是老天没眼,倒霉的她三次撞见同一个男人。
她奋力挣扎,正打算出奇不意地偷袭,不料男人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凶猛地吻住她。
天旋地转,她完全失去了主动权,任凭他狂热地亲吻她。
“我说过:如果再遇见你,绝对不会放开你。”他逼视着她。
“你……你什么意思?撞坏了你的车,大不了赔偿你的损失。你怎么可以乘机非礼?”她娇喘着,不服气地反驳。
他不分容说,俯下头再次狠狠地吻她。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个吻,他低声说:“你再敢多话,我就继续吻你。”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嘟囔着。
“我要你!用你来赔偿!”男人斩钉截铁地说。
她彻底傻了。这个男人没毛病吧!居然敢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说这种恬不知耻的话。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轰笑,他们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她羞得埋在他胸前,不肯抬头。他倒大方地环视着周遭。
看了半天热闹的交警不得不出面了:“两位,这是大街,你们妨碍交通了。”
男人搂着她镇定自若:“她是我女朋友,刚才和我闹脾气才故意撞我的车,这件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了,不必麻烦交警先生了。”
她心里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他女朋友的呢?他们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呀!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她还真想不出理由来否决呢。哈哈!缘分真奇妙,想不到居然可以撞来一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