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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孩子
2004年2月22日 星期日 天气阴
因为周日休息,部队的班车不再接送学生,课外班学习由家长负责接送。学校离部队家属院太远,女儿还不到七岁,自己上学回家我和妻子自然都不放心。平时周日他妈妈送的居多,因为夜里做了一个怪梦睡不着觉,又不方便对妻子说梦,我是一个守不住秘密的人,除非把秘密写成梦语小说我的心才踏实。早早起来自愿报名送女儿到学校参加舞蹈兴趣班学习。主要是考虑到女儿学习跳舞时间我是没事的,出门装着很随意地带上了我的写作公文包。
“爸爸,我昨天夜里做噩梦了,我哭了是吗?”
“对。”女儿的笑脸总是让人很温馨。
“妈妈睡着了,你又在想你的小说没有睡是吧,是你把我从噩梦中叫醒了对吗爸爸?”
“是。”和孩子对话永远不需要设防。
“爸爸你真好。妈妈说,做梦是自己的手压到胸口时,呼吸困难,身体才用做梦的方式提醒我们正确睡觉的。我总是睡觉不老实才做梦的,昨天我的手又放到胸口上,所以才做噩梦的对吧爸爸?可是,我做的什么噩梦啊爸爸?”
“你妈妈说的不错,可是你做什么梦别问我啊,我还想问你呢?哭得那么伤心,你梦见什么了宝贝?爸爸听到了你的哭声才把你叫醒了。”父母的行动总是为了孩子的幸福快乐考虑和打算,为了让女儿明白噩梦的道理,妻子不知道和她讲了多少次科学知识,现在她居然会和我讲道理了。女儿学跳舞是妻子的主义,她说,小女孩应该有个好的身材。
“我梦见,嗯,嘻嘻,我也不知道,忘记了。”
……
女儿长大了,孩子的生活是幸福快乐的,尤其是家长送她上学的时候能听很多学校的故事。我们父女骑着妈妈上班用的电动车,一路说笑着到了学校。学校的周日并不清静,课外班、兴趣班比平时还忙,望子成龙的家长们和往常一样早早来送孩子们上学,然后再早早地等下课时间来接,学校门口泊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车辆。
女儿知道自己跳舞班在什么位置,她进了教室我便没事了。
因为还要等她下学后再接回家,喜欢写小说的我不像她妈妈此时可以去逛商店。
心中有梦,我在学校门口徘徊。
学校门口的门面房基本都和孩子有关,要么是学习用品,要么是孩子服装,要么是小吃玩具。北京到南京,最精的还是商人,走向社会随时都可以发现商机。一个身背一身葫芦丝乐器的中学生在门口吹着《月光下的凤尾竹》。一会他身边围了一群等孩子的家长,闲着没事和孩子砍价格。大家其实并不一定要卖那乐器,只是看着一个笛子头上长着个葫芦非常好玩。可是没过一会儿,家长们不知道是因为那东西吹的音乐好听,还是被葫芦丝的价格所打动,居然争先恐后地卖起来。为了孩子心甘情愿花钱的家长们,心满意足地学那孩子吹那古怪的乐器取乐,可是家长们怎么也发不出美妙的音乐来。吹不出调也没有关系,反正自己孩子能学,他们决不会觉得自己买亏了,各自得了东西散去。卖葫芦丝的孩子吹着美妙的音乐走了,校门口留下一片呕哑啁啧的吹葫芦丝的大人。我心里在笑,一群为了孩子群体傻样的家长们,居然还在开心地笑。
我徘徊到一个中药店门口,这是一个唯一和学生用具关系不大的店面,客人很少里面自然非常安静,里面有一张圆桌和椅子是空的,桌子上边还有一朵花。我不由自主地进去,征得店主同意,在这个座位上坐下来,一边闻着店里的中药味听着店里的两个女人闲聊,一边拿出随身带的写小说公文包来。
热闹是别人的,我要为孩子写一篇小说。客人看到的是我一幅认真办公的样子,本来就不多的顾客,也许他们认为我就是这里的经理。我不理会客人的出入,慢慢地,女人说话声音小了,我进入了自己的小说境界……
梦 婚
这一次我要写一篇彻头彻尾的“梦语小说”。
因为迷恋小说,我天天以写“梦语小说”为快乐。说是“梦语”其实都不是“梦语”。我的小说之所以常常冠以“梦语”品牌,那是我不好明说这文章就是我心中真实所思所想的借口和托辞。不知道是哪位小说大师说过:“小说就是生活”,我一直坚信这是一条真理,总觉得作家写生活时,写了不便启齿的事情都叫做小说。我的心态不好,怕老婆或者领导审查我小说里的内容是不是真事,写文章时除了标上小说还要冠上“梦语”二字,然后心态才能平衡,无论是小说还是生活,只要是说写上“梦语”二字,就觉得心里踏实了,文章也亲切而自然了,领导或者老婆问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说:“你没有看这是梦语吗?胡说八道的。”其实,我总觉得小说这东西就像寡妇思嫁,还得考虑怎么建牌坊的事情一样。有人说写纪实文章容易惹麻烦,作者要对纪实内容负责任还得防着打官事,写小说就不一样了,小说可以以虚构之名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当然,你也可以以胡说八道为名说自己的心里话而不受约束。搞文学就像和女人搞对象一样,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女人都喜欢恭维和打扮,文学也是一样,太实了没有美感,太美的都不可信。我坚信,过分美丽的女人可以做情人,决不能做老婆。文学也是这样,过分华丽的文字会轰动一时,决不会是传世佳作。
我要写一个真实的梦境,在“梦语”为名的前提下,写一份真实的梦语,并不是为了传世,是为了纪念一种感情,一种为了孩子的情感。
这个梦我做多次了,在漆黑的夜里,我常常被困挠很长时间不能入眠。
昨天夜里我又早早地就醒了,怀里揽着妻子,双眼虽然没睁开,可是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的灵魂在出冷汗,我在拷问自己,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啊?是不是我天天写“梦语小说”的缘故呢?难道我真的和作家杜鸿写《一个白痴统治的村庄》一样,梦境和现实不分了吗?……
漆黑的夜里我从梦中醒来。女儿在梦里一定是受到了惊吓,抽泣着哭起来,哭声告诉这不是梦境,我清醒地感觉到老婆的鼾声,她睡的很实,根本没有觉察到女儿的哭声。
我忙用手去拍醒女儿,一手揽着老婆,一手揽着女儿,这两个与我相依为命的女人,在这漆黑的夜里谁也离不开我。妻子离开我的怀抱睡不着觉,原因就是因为孩子,这是她在月子里留下的病根。女儿出生时大夫说是个女儿,伺候月子的大娘听到不是男孩就晕倒在产房的走廊里。第二天大娘说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农村养大,让妻子再生一个。妻子生气地哭了。大夫说月子里不能哭,会留下病根的,妻子不听,一直哭到大娘离开还哭个不停,当然是在我的怀抱里哭。你说怪不怪,现在就成这个样子了,妻子离开我的怀抱睡不着觉,他总是怕我会离开他。到了晚上如果不抱着我入睡她就不能入睡。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得抱着女儿入睡,真不知道我和女儿都不在的时候她怎么过?因为这个原因害得我晚上经常抱着老婆写小说,小说这东西虚构的成份很多,妻子总认为那就是真的,我不得不再加上“梦语”二字。
此刻两个女人都在我的怀里,一个安详地进入了梦乡,一个正从噩梦中醒来。我没有开灯,也没有睁眼,我在黑暗中不停地思考我的梦境。
自从我写迷上写小说以后总这样,半梦半醒地活着。老婆说:“再写小说我就和你离婚。”小说我还在继续写着,离婚只是挂在她嘴上说说,在女儿不听她的话时,恐吓女儿罢了。
女儿这个时候哭了。我没有睁眼地用嘴说话。我懒得睁眼,在黑夜里我不需要睁眼就知道孩子在什么位置。
“醒醒宝贝,快醒醒,作噩梦了吗?”
“嗯,爸爸,我梦见找不到妈妈了,我好伤心啊,我就哭了起来。”
女儿一定睁开了她美丽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非常漂亮,我不睁眼就知道她的美丽。她知道是爸爸在和她说话。
“没事,没事,你妈妈睡着了,你用手摸摸,她没有走,在爸爸的怀里睡呢”。
“嗯,爸爸,我梦见你又结婚了,新娘不是妈妈,我妈妈可能是生气地走了”。
“那是梦孩子,梦都是假的。”
“假的嘛?”
“对,梦都是反的,这说明不是爸爸结婚,新娘一定是你妈妈。”
“什么?你是说我妈妈给别人当新娘?那也不行,呜呜,我要妈妈。”
“睡吧孩子,你理解错了,爸爸的意思是说,爸爸就是结婚,新娘一定是你妈妈,睡吧,睡吧。爸爸妈妈不会离婚,你知道的,妈妈离开爸爸会睡不着觉的,你妈说和我离婚是吓唬你玩的,快睡吧。”
“不,妈妈说,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你离婚可以再给他们生一个男孩儿,我是女孩儿对吗?”
“胡说,你爷爷奶奶最喜欢女孩儿了,春节还打电话问候你的,你忘记了。还有,我们回老家时你不是见到了,你小姑姑还是他们养大的一个没人要的小女孩儿呢,快点儿睡吧,明天还要去跳舞呢。”……
过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让女儿摆脱了梦境的折磨放心睡去。我睁开眼发现妻子在我的怀抱里睡的依然很香,好像她真的在梦里做了新娘。这个天天吓唬孩子要离婚的女人其实最怕离婚,天天和我吵嘴的理由竟然是我太喜欢溺爱女儿了,女人天生的爱吃醋,和自己女儿也会争风。夜色挡不住她幸福的笑容,妻子一定是在做一个不错的美梦。同床异梦不是我的愿望却是一个生活规律,即是最亲近的爱人也不能保证同床一梦,所以普天下的爱人同床时也只能是同做异梦,然而什么事情都有特例,也许是血浓于水,女儿刚才的梦境竟然与我的梦境有出奇的相似之处。
我睡不着觉是因为我梦见七十岁的养父大爷要结婚了,六十二岁的养母大娘一直在为他的婚事忙活着,生下六天就被两人抱过来养大的妹妹打电话让我回家帮忙主持婚事。……
一个没有色彩的乡村出现在我的梦里,被我叫做大娘的养母在村庄的某一个角落的房间里忙活着。大娘在往墙上贴你办事我放心的画,那是华主席到机场接毛主席回来的画像,还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宣传画,贴的满屋子都是,桌子上放着写满人名字的玻璃镜子,桌子下放满了好几个热水瓶和洗脸盆,这些东西都是村里人送的新婚贺礼。忙完贴画大娘在床上忙着缝补新被子,小妹妹在打扫卫生,大家欢喜的和当年我结婚时一样。养父是生父的亲大哥,我们王家的掌门人,被我叫做大爷的养父在帮大娘干活,大爷咧着嘴在憨笑。两个兴奋的老人莫名其妙高兴的样子让我出了一身冷汗。这到底是谁在结婚啊?是大爷?还是我?小妹妹她那时好像应该还没有出生吧?我知道我是在梦中,一转眼我年轻了许多,在恭贺新婚之喜的镜子里看到了大爷的名字和我的面孔。天啊,真是大爷结婚,一定是他们弄错了,大爷都快七十了吧,这环境也不对,我们家的五间新瓦房哩?小妹妹怎么穿这么破的旧衣服?你嫂子为你买的花裙子哩?
我确定这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庄,我经常穿的灰黑色的破棉布袄竟然变成了一身绿军衣,不对,我的军衔哪里去了,我应该是少校军官啊,怎么成了领章帽徽?我当兵时就不穿这种军装了。这种场景和时空我应该还是个孩子才对,我清醒地意识到了时空的不对,可是我没法改变梦境,大爷他们却真实地站在我面前,我弄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怎么独自一人抛下老婆孩子回到了山东老家的破瓦房了,我家新盖的五间大瓦房到那里去了,我们的现代化生活怎么不见了?家里的电灯呢?家里给我打电话用的电话机哩?
三间土坯砌成的堂屋,一明两暗四壁徒空,除了桌子就是床,两位老人在每个房间都摆上一个大床,我是在这种破旧的屋子里长大的,太熟悉这种环境了,床下就是我捉迷藏的好地方啊,谁家要是娶新娘子,到晚上睡觉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这床下还有人没有?要不然第二天准有好听的听房故事。
最精彩的听新房的故事是猪娃和她媳妇的新婚夜话了。我小的时候会背他们夫妻对话的台词,上小学时经常有坏学生两个人一组对演听洞房戏剧,要是有个男生再借一个女生的花头巾蒙在头上,躺在课桌上当床,扭动着屁股学猪娃他媳妇表演会更精彩,女学生会远远地看偷偷地捂嘴笑。
“闹房的人都走了快脱了,快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身子光不光?看看屁股大不?”
“不要脸,你一准结婚前老不正经,偷看过谁家闺女的光身子?屁股大了又咋地?”
“嘿嘿,小时候偷听过人家的新房,黑狗叔他就是这么对媳妇说的,我都背了十几年了,终于轮到我动真格的了,学人说话好玩哩,人家说屁股大了生小儿嘛。”
“你是咋听大人的新房的,就能保准人家不听你的房?传出去你的脸往那里搁?”
“嘿嘿,那时候我小嘛,捉迷藏时他们没有找到我。村里看热闹的人都让俺娘清走了,你放心脱了睡吧,俺爹是队长没有人敢偷听咱,是俺娘说的,屁股大了生小儿。”
“呸,您爹也这样说过您娘吧?都不生妞儿咋有您娘?没您娘咋会有你?重男轻女的老封建思想,毛主席都说了,女子也是半边天哩。”
“嘿嘿,生妞儿生小儿都一样,快点脱了睡吧,娶媳妇还不为了睡觉生娃儿嘛。”
“您娘了B猪娃,这是谁在外窗户外边笑咱哩……”
那个时代的农村,哪个村上没有这样的听房笑话啊,尤其是知青下乡,听房的方式都用无线电了,接到大喇叭上,两人的悄悄话全村都能听见,倒霉的猪娃就是因为他爹当队长得罪了知青的人,知青返城事没有办好,儿子和媳妇的悄悄话就成了公开的秘密。猪娃说媳妇三月没有让他上身。
一转眼猪娃也快五十多岁的人,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冲着我笑?妈了个B猪娃见了面也不叫我叔。
“爷的新房弄得真中,你在哪里弄的军装啊小叔,穿军装真好看,回头给我也弄一身中不?”
猪娃按辈分应该叫我叔,他怎么说完话就不见了,和我捉迷藏?
空空的旧房安静下来,我突然感觉到今天晚上这屋子里要睡下四个大人一个了,养父、养母、我、还有养父的新娘孩子,小妹妹睡到那里呢?
“操您娘猪娃,捉迷藏了你?快出来吧,今天你还想听老爷子的新房不成?给一包香烟给我滚蛋吧。”
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粗话来?梦、梦、梦,一定是在梦中。
猪娃有六个姐姐,家里的独苗,猪娃的爹生猪娃时家里的母猪也生了,他爹抱着猪娃出门给孩子碰名时,给猪接生的他二爷老林头进门便说,“猪娃出来了吗?”
猪娃的爹出门就碰到有人非常高兴地说:“出来了,出来了,给起个名儿吧二爷”。
“出来就出来呗,起啥名字,快点点火,不就是个猪娃么,下头猪还起什么名儿,大名八戒,小名儿猪娃,三岁的娃娃都知道,快点热汤去吧,等会喂喂老母猪好下奶。”
“操***呀二爷,您没有听懂我的话,我让你给我怀里的男娃碰个名儿,你说什么哩你?我生了六个妞了,就这一个是个带把的二爷,我请全村吃饭,猪肉炖粉条。”
“哟,你女人也生了,我认为你说猪生了呢,嘿嘿,对不起了大孙子。是带把的啊,应该请客。”
“嘿嘿二爷,我他娘的转运了,这次生了个带把的。猪娃就猪娃吧,这都是命,您是第一个见到的,又是无意给起的,名字的事就这么地吧。二爷,我忙不过来了,你快去猪窝看着点吧,小猪都出来好几个了,别让母猪给压死了。”
“那这孩子的名不能再起了吗?”
“碰名碰名,你都给他起过了咋能改呢,叫猪娃就猪娃呗,猪娃好养,先叫着吧,回头孙媳妇生儿子和生猪娃一样多也行。” ……
猪娃家几辈子独苗,生男孩儿时家里母猪生了一窝子猪都是牙猪(公猪)。猪娃他爹高兴坏了,抱着孩子骂娘说:“他奶奶的,俺林家风水变了,连猪都生男孩儿。”一辈子不待客的猪娃他爹,熬了一锅猪肉炖粉条,给全村的人家分着送吃了。
猪娃他娘头三天没下奶水,猪娃还吃过猪奶,这人猪娃还真是和猪猪娃一样,风调雨顺地长大了。猪娃按辈份该叫我叫叔。
“猪日的猪娃,今天你也想听你爷爷的房不成,给包卫河香烟滚蛋吧。回家找你老婆生猪娃去。”
猪娃头发怎么也白了,从床地下出来冲我嘿嘿地在笑。“叔,你现在当了大官了还抽卫河烟呀,这一毛找(九分钱一包)早没人要了,我都抽红塔山了。我不是来听房的,新娘她是俺闺女,我是看看这床下边还有人听房没有?您别发火叔,这结婚咱就是亲家了,这要再论辈份你、你还该叫我点啥了吧。嘿嘿。”
猪娃笑得让我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大爷怎么会娶他家的闺女?猪娃全然不顾我的感受,给我递上一根红塔山香烟,我没有接,他向大爷走过去。这龟孙子啥时候穿上中山装了,弄得跟乡长似的,胡子也刮了,脸上笑的一朵花,这他娘的是啥事啊。大爷还真能改口叫他丈人不成?
大爷嘿嘿地笑着接过来香烟,大爷怎么又穿成西装了,派头像是县长,他们的黑色破棉袄哩?大爷说:“亲家,让孩子过来你就放心吧,生了娃,咱王家能亏待她?你们祖上是地主,和人民群众是阶级敌人啊,给我们贫农当媳妇就不一样了,子贵母荣,我提拔你当村里的队长,你们林家就得跟着俺王家享福吧。”
“那是,那是,爷您有什么吩咐就说,花妞儿她娘让我过来看看,还要点啥不?昨儿我到集上给孩子撤了几床花被面,都让她哥给带来了。”
猪娃点头哈腰地像个汉奸。这是怎么的婚姻关系啊?大娘忙说:
“缝过了,瞧这大花朵真好看,花妞儿他爹还真是好眼力哩,桌上有糖,让您叔给你拿个喜糖吧。”
“嘿嘿,不吃糖,我抽烟就行”。
猪娃的红塔山咋又变成了旱烟袋了,一说他是地主的后代中山装咋又变不见了,八角帽对襟袄都是棉绸子的,还真像个地主。大爷的破黑布棉袄啥时候又穿在他身上了,腰里还有枪,一看就是八路军。梦、梦,这一定是梦中,乱了套了,我得想办法醒过来。我努力挣扎着离开这个梦境,出了一身汗水,明知道是梦就是没有办法摆脱,这就是中魔了吧,这场景应该是我爷爷和他爷爷才对啊。
两个老人继续在高兴地忙活,养母在帮养父结婚,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重婚罪吗?摇曳的青灯,灰色的布衫,外边的树都没有了生机,树叶呢?这是春天还冬天?是让人吃了还是根本就没有长出来?这是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难道真是又梦到了解放前?是爷爷在娶二奶奶吗?
新娘很是年轻,穿着大红的婚衣,两眼挂满了泪珠。新郎怎么像是爷爷啊,花白的胡须安然的笑脸像是爷爷的画像。我对新娘充满了同情,我是谁?要是爷爷结婚怎么会有我?爷爷娶二房的时候应该还没有爸爸吧?天啊,乱套的梦境,我根本就没有见过爷爷,新郎还应该是养父,晃荡之间新郎又成了大爷,大爷现在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现在是新社会,他不知道不让取二房吗?大爷难道您就真地装不知道吗?瞧养母的高兴劲,倒像是她要做新娘。我一脸莫然地看着他两个人忙活,突然我终于明白过来,那新娘将要和养父结婚,和我同床。他们要我千里迢迢地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主要是想让我帮他们生一个男孩儿。
大娘在做我的思想工作了:“孩子,您爷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你大爷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一直为没有孙子而遗憾,独生子女的政策困住了你们城里人,咱农村人不怕,为了不影响孩子你在部队当官,只好让你大爷再结一次婚了。晚上你和她睡觉知道吗?这事都安排好了,乡里县里都请过客了,计划生育也不管咱,您爷他革命有功,这媳妇是公社奖的。”
养母和蔼地在和我说话,一脸的喜悦,我惊的一身冷汗,这好像是奶奶讲的故事。
门重重地关上了,大娘大爷和猪娃小妹妹都出去了,屋里只乘下了新娘阿花,阿花羞得满脸通红:“爷,我把衣服脱了吧,知道您城里人干净,昨日儿里俺娘给我洗过澡了。俺知道俺不配给您当媳妇,我只想给您生个儿子,回头娃长大了也不用叫我娘,有机会让我进城看看稀罕就中了。”
花妞在一件件地开始脱红嫁衣。花裹肚下的丰乳露了出来,花妞在往我身上靠来,丰乳触到了我的手指,我紧张的通身是汗,我大叫着不、不,……终于,我吓醒来了过来,一定是我叫声吓醒了梦中的女儿。女儿开始抽泣着哭了。
妻子还没有醒来,昨天她一直在忙着洗一周来的脏衣服,太累了,一对丰乳正抓在我的手里。我的手汗津津的。
奶奶的,这是怎么一个梦境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我心灵深处的思想吗?我哄着女儿睡去,我考问自己的灵魂,我是不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猪娃?我的灵魂深处干净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婚。我是想过有机会再生一个男孩儿,可是我怎么也不能这样生产啊。
我就这样清醒地受着梦境的煎熬,妻子睡得正香,昨天晚上她一直睡不着,问我以后部队转业了怎么办?她说咱一家三口,反正就一个女儿也没什么负担,你就不要再到地方当官了,拿着退役工资旅游,休闲地生活比什么都好,当官太操心了,你要是出去训练开会我总是睡不着觉。我答应了她,她就可以睡个好觉。这个女人天天这样在睡前做梦,不答应她,一晚上也别想睡好觉。这是个喜欢做白日梦的女人,自从生了女儿以后,她就和我家里老人断绝了思想交流。
“这不怪我,你们家里老人太封建,生个儿子就高兴,生个女儿就昏倒在产房,太伤我们的心了。他们不好好对待我和女儿,想生儿子别找我,对这样封建的人我决不同情,更不支持。他们要是对我好一点,我也许会帮她们再生一个,说什么把我女儿带走送人,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他们这样对我,你们王家断后活该,你们找人生去吧,我和女儿过一辈子”。
两代人的生儿育女观念,冲突在我思想里,生活里他们一个个都伪装成好人,见面都说对方喜欢听的话,平时看不出谁思想的交锋,背后却都在对我施加精神压力。
春节时养母打电话问候孩子和家人,转过来悄悄地说,“咱什么时间再生个男孩子啊小儿,您大爷兄弟五个,就咱家里现在没有男孩儿了,你们结婚的兄弟十几个,就你一个没生男孩,你大哥、三弟都是生的两个,您大爷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间能再生一个男孩儿呀小儿?”
这个电话我一直埋在心里,不敢给妻子说。老人的心愿终于化作梦境,难到这就是心有灵犀吗?我是不是和老人一起进入了梦里?我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梦境,紧闭着双眼。我仿佛看到大爷就站在我的面前,老人用期望的眼神和我说:我就不信,天要绝我这一门,我是王家长子,咱要争气呀小儿,坐牢让我去,要杀头杀我的好了。事成了我也有脸去地下见您爷啊。你不知道啊小儿,我小的时候咱家人少,小时候没少受人欺负,我经常被人打得不敢出门,所以您爷才当八路的呀。大爷哭泣着说我做梦梦见您爷了,他说大小儿,不行你就再结婚吧,学我当年要个二房,一下子生了个五男二女,你媳妇是个明事理的人,我和她说过了,她同意你再娶一个。大爷摸了一下眼泪接着说,你猜咋的小儿啊,醒来以后我一问您大娘,她还真就做梦见您爷说她了,您爷真就对她说过,大媳妇,我要给大小取个二房,你同意不?您大娘说同意、同意,我知道是我不好爹,我没有给您大小儿生个孩子。
我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我清醒地躺着,灵魂受着没生儿子的煎熬,两个女人就躺在我怀里,一个是妻子,一个女儿,她们都在安然地睡着。我闭上眼睛又看到了大娘的笑脸,她说,您大爷说的没错小儿,我同意他结婚,可是他都快七十了,生孩子还能行吗?你回来吧,帮我们筹办一下婚礼。
……
大哥,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天啊,这真是我的梦境吗?还是我的梦语小说?
正在疑惑的时间,我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娘六天就抱过来养大的妹妹用她的手机打来的。
“哥,你的官当大了?春节也不回家过年,我都准备结婚了。你就不想看看新郎是谁吗?”
我吓得半天不敢说话。
“说话呀你,讨厌,我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华妹妹呀。爸妈在逼我结婚呢大哥,你不回来给我主持婚礼吗?”
“结婚?你不上大学了?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结婚?新郎是谁?”
“你才做梦哩,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了,新郎是猪娃他小儿子,咱老妈定的。不知道两老人怎么想的,招个孙子来当上门女婿,我可不同意让他来当上门女婿啊大哥,我要继续上学。大哥,爸妈最听你的,你回来和咱爸妈说说吧,我看他们是想孙子想疯了,要不你就哄他们说叫嫂子再帮他们生一个吧。大哥,总不能真让我现在就招上门女婿生孙子吧,我还是个学生,就是我生也不能招个孙子来结婚呀,你要真不帮忙我可就给老爸说了,大哥,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哥,我知道你在听,我想过了,我们两个都是他们养大的,为了报恩,干脆咱肥水不流外人田,真不行我们就偷着生个私生子吧,孩子你让嫂子养着,叫她妈,叫我姑,叫你爸。中不?”
……
天啊,荒诞梦语故事,痛苦的心灵经历。
我把这梦境小说和小妹的电话内容都写在了本上,要是老婆审查这段文字时,我只能对她说,没有的事,这是我写的小说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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