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哥的玫瑰

方方先生

  耶利哥位于中原某地,在中国地图上找不到注记的地名,耶利哥是个新开发的旅游城镇,街道宽阔而卫生,小镇建筑色调明亮而丰富多彩,方圆也就几十公里,有山有水有耕地有美女,在中原这片传统的土地上这里就是一块最浪漫的土地了。耶利哥镇这个地方很有两大特色,一是女人多,二是盛产玫瑰。要说还有一条,这第三嘛就是除了美女和玫瑰外还有一个兵营。这是座特种兵营,可以监视世界各地,自然也包括美国,团长能直接和军委主席通话,这都是军事秘密当然不能细说了。兵营座落在半山坡上,兵营里是男性多女性少,下来就是耶利哥镇,饭店、商场、发廊、相馆、浴池、花店、书店、各类专卖等等都是以玫瑰命名。男男女女聚集耶利哥镇再加上火红的玫瑰花,爱情故事自古就多。据说当年大唐的“竹林七杰”曾在此地“笔会”,流连忘返;浪漫爱神唐伯虎点的秋香娘家就在此地,唐伯虎得到秋香之后回家探亲还留下一个石碑,碑文现在还立在泉湖碑林里。
  小镇后面就是耶利哥泉湖,方圆三公里大小,泉眼多水儿美,亭台楼阁,碑文林立满目。几千年来文人墨客留言的人很多,但是写的好的,叫地响的,能够留在人们记忆中的碑文没有几个,也就是唐伯虎亲笔所书的“耶利哥玫瑰梦里香”最负盛名,方圆几百公里路人皆知。这里游船悠悠,石桥蜿蜒横跨湖面,风平浪静时流水如镜不见波纹,一幅仙境画卷。
  耶利哥泉湖后面是耶利哥山,属于太行山余脉,只是中间断了气数,和太行山中断了几十公里成了独山,树木很丰,花草繁多,春秋两季更是游山旺季,南山坡下泉湖上就是那座兵营,这里住着一个团,团长叫石遇汉。
  兵营旁边是一个山谷,山谷里面有一座寺庙,庙院不算太大,诸神齐全,一个浓缩的佛教博物馆一样,佛教的神人都能在庙中体现,据说这里曾住过一个不愿做皇帝的皇阿哥,皇上给的钱他都用在这个寺庙上了,庙里一直没有和尚,有个看门的老头,人称老道。
  山谷的另一边是耶利哥宾馆,五星级的设施,每年高考,高级会议,重大活动,都在这里进行封闭式管理接待。当然,主要还是以接待游客为主,宾馆的经理叫诗黛,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美女。
  除了像宾馆这样生意红火的餐馆还有兵营旁边的戴丝雨玫瑰饭店,饭店是一个有着诗一样名字大学毕业的姑娘的名字命名。这个女孩是饭店老板的女儿,老板叫戴立。和军统特务同名,而他却是一个有爱心的老板,做的都是部队和小镇老客的生意。女儿从小失去妈妈,父女情深,饭店不大生意很好,名字有女儿的名字也有耶利哥镇的特色,所以叫戴丝雨玫瑰饭店。
  小镇不大远近闻名,省市里的达官贵人常来看看,住的是耶利哥宾馆,看的都是泉湖、庙、山和耶利哥玫瑰。兵营不大,小镇闻名,多少美丽少女都在等着老兵复员,盼的是兵哥哥下山好找对象。饭店不大,军营闻名,吃的是家的感觉,看的美女如仙。玫瑰不大,世界闻名,闻着醉人,看着动心。耶利哥盛产玫瑰,是小镇的主要经济来源。
  团长石遇汉此刻站在山顶的眺望亭里,看着若隐若现的兵营、寺庙、宾馆及一片白光的湖水,八面玲珑的亭台楼阁,心中一片茫然。十几年过去了,他在这个兵营从战士干到了团长,至今仍然孑身一人,耶利哥有多少女人给他送过秋波,他没法统计,但他心中有两个女人一直挥之不去,那就是诗黛和玫瑰姑娘,诗黛在兵营旁边的宾馆,刚给他打过电话,约他到这里相见,这是他当团长以后和她的一次单独约会,虽然近在咫尺,他们并不单独约会,工作关系例外。诗黛告诉他说玫瑰姑娘回来了……。
  兵营住在耶利哥,男的少女的多,控制战士私自外出是一条铁的纪律,在部队,男女关系就是政治问题,当过兵的都知道,部队可以出现训练伤,但不能出现男女关系问题,尤其是本地女孩的来信、来访更是热点敏感话题。
  十年前石遇汉还是一个副营职军务参谋,上尉军街,股长是一位七几年的老兵,比他大着七八岁,除了严格执法,什么也不懂,充其量也就是个纠察队长,最看不惯的是头发长、不戴帽、高跟鞋和军人外出,在他眼里军人外出就是泡女孩。石遇汉是军务参谋最有条件外出纠察镇上办事的军人,整天开个摩托车带着个纠察满街跑。兵们怕他,官们笑他,地方女孩恨他。他是一个军务执法者,工作关系让他认识了两个女孩。
  老兵马强是警备队班长,人高马大,山东汉子。那天马强向他报告,说最近营门口总有一个女孩来看哨兵站岗,有时半夜还不走和哨兵对话,哨兵也赶不走,让她走开她就走远一点,还是不走远远地看,好像是在找人。最后还是班长马强有经验,把那女孩叫进来问话摸底,才知道那女孩叫玫瑰,21岁,中专毕业,镇医院实习护士,要找一名下士解放军,不知姓名,光知道他肩上有一粗一细的杠杠。他在街上救了一个老人,送到医院帮着挂号、打针、忙活了半天。医生还认为是病人认识解放军,老头醒来说不认识他。那老头是玫瑰的父亲,老头要玫瑰找出那个解放军好好谢谢人家,老头说要不是那个解放军他就没有命了,那天他拉了一车玫瑰花到收购点送货,被一辆货车撞翻在地。这时刚好来了一名解放军,拦车把他送到了医院。老头醒来才想起女儿也在这个医院,找到女儿让她问那小伙子的姓名,交款单上的签名是解放军。玫瑰还没来的及问他叫啥,他就匆匆忙忙走了,玫瑰喊他,他转身给玫瑰一个神秘的微笑……
  本来一个很好的故事,一名外出办事的军人在玫瑰心中种下了一粒文明形象的种子,他石遇汉确为她忙活了半个月,竟然没有找到那位解放军,虽然玫瑰说他看着那个人走进了这个院内。玫瑰因为要找救父恩人常来找石遇汉,本来不让女人随便出入军营的,有点变了规矩,老股长的脸铁青,股务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某些干部,不注意自身形象和地方女青年纠缠不清,影响极坏……
  可是玫瑰每天都来,天天都带一支玫瑰花,说要献给那位热心救人的活雷锋。石遇汉让警调排和门岗把她堵在外边,她就在门口等,站着不走。最后让政委发现了问题,问老股长怎么回事?怎么营门口老有一个姑娘站在门口呀?老股长让石遇汉向政委汇报。
  政委听完汇报说:“刚好全团集合点名,让那个女孩认认,认出来借机会表扬一下那位战士,同时也不要让那个小姑娘天天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玫瑰就拿着那朵玫瑰,站在全团面前找恩人,特种团队人员并不多,也就几百人,她一个一个地看了半天,没有看到那天的那个军人,她看着都像又都不像。手里的玫瑰花在手里都拿枯萎了。玫瑰还是在门口等,天天有空就来,他要看着那个解放军再次从门口出去。
  石遇汉调查那天所有外出的人员,没有结果。他们开始调查那女孩讲的是否真实,医院证实确实是个实事儿,真的,他这个上尉参谋以头脑聪明闻名全团的纠察英雄却找不到这个活雷锋,确实很没面子。
  政委分析,有可能有几种情况,一、这是一次战士私自外出,做了好事不敢承认,二、可能是一个外单位的军人来团办事、探友,做了好事走了,三、可能是玫瑰看错人了,救他父亲的和走进部队大院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不管是什么情况,不能让一个女孩天天守在营门口,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石遇汉遇到了对手,他赶不走那个女孩,她天天在门口陪岗。面对一个尊重崇拜你的女人,即不能动武也不能动粗,更不能无礼,就这样石遇汉受到了团首长的批评:工作没有力度。股长更是横眉冷对地让他稍息,安排他管理内勤去了,军务的事不让他再插手。股长就是股长,给当地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来了一辆警车不由分说就把那女孩拉走了。从此玫瑰再也没有到营门口来过。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几个月后,部队帮助耶利哥泉湖清理淤泥。泉湖长年失修,泉眼不出水,湖水变污水,优美的环境污染严重,上级要求改造泉湖开发旅游业,成千上万的耶利哥人轮流在泉湖干活清淤。引水开渠的硬骨头工程交给了部队,封闭的军营又走向了耶利哥泉湖,走向了耶利哥人民。工地上彩旗烈烈,歌声嘹亮,干劲冲天。送茶送水送玫瑰花的女孩比解放军还多,这里宣传鼓动工作的总负责人是诗黛,她是镇上团委书记。
  石遇汉很快就认出了玫瑰,玫瑰还是拿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在找救她父亲的兵哥哥,自然是没有找到,她又找到了石遇汉。
  “你们怎么能把他藏起来呢?”
  “没有藏起来,真的没找到,也许是外单位的解放军来我团办事哩。”
  “外单位还有解放军吗?”
  “废话,你的意思,耶利哥镇以外再也没人家了。”
  “那你们为什么让公安抓我呀,我也没犯法?”
  “我没有。”石遇汉脸红了,他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回事?玫瑰,别来纠缠解放军,干活去。”诗黛就这样给他解了围。她是玫瑰的表姐,这是石遇汉后来才知道的。
  “石参谋,有对像了吧?我们这里产玫瑰也出美女,要不要给你找一个?”诗黛继续和他谈话。
  “中啊,可是部队有规定,不准在驻地谈恋爱呀。”
  “那是说姑娘少的地方,我们这里不一样,政府鼓励找外地人,我们这里男人少女人多,你们娶不完呀。”
  “嘿嘿,我们部队有纪律,等转业吧,转业我来找你帮我找个好媳妇。”
  “好,说话要算数,我等你。”诗黛给了他一朵玫瑰花,这里人送玫瑰花如送一句问候话一样。可是石遇汉接的不很自然。因为部队有规定,不准要地方女孩送的玫瑰,这是死规定,纪律面前人人平等,他身后有许多战士在看他,可诗黛笑的是又从容又自然,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一半是军纪,一半是尊严,他接的很不自然,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说:“谢谢,我要是不转业你就不给我找媳妇了?”
  石遇汉故作玩笑地笑笑。
  “你尽管好好干,反正有人等着嫁你就是了。”
  “石团长,想谁呢?当了团长也不打个招呼,怕让你请客呀,你看看这是谁来了。”诗黛上来看见石遇汉在发愣笑着说。
  “哎呀,玫瑰小姐,找到你的兵哥哥了没有?”石遇汉把手伸过去。当兵十八年,从没这么主动握过女性的手。
  “找到了,其实十年前,他一直都在耶利哥,就在你们身边。”回头我让你们去看看他,我也是意外遇见他的。玫瑰还是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和十年前一样笑的很灿烂。
  “走呀,跟着走吧,耶利哥的山庙里。”
  “什么意思,找老道算命,我不去,军人是不算命的。”
  “石团长,老道是你的邻居,诗黛也是你的邻居,你对左邻右舍都不了解,你这个团长能当好吗?光学会了当官,没学会为人,怪不得你到现在没有老婆,像你这样古板的男人,谁肯嫁你呀?”
  玫瑰显然已不是十年前的小姑娘了。
  “我就终生不娶好了,十年都过去了,你还是老样,我看你这样的快嘴小姐也没人敢娶。”
  “唉,要不我做媒,你们两个结合一下吧,十年前就是老朋友了,相互又了解,谁也不要说谁好不好。”
  三人说笑着向山下走去。
  晚上七点,戴丝雨玫瑰饭店此时已有不少客人,大都是兵营的军人。戴丝雨玫瑰饭店离部队很近,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六九年部队刚搬来时,也就是能下碗面条,中原的孩子爱吃面条,南方的战士爱吃米,部队是天南海北的什么人都有,吃饭得照顾大家的口味。吃饭不可口的人啥时候都有,早几年也就只能是来这里吃碗面条。
  戴老板是兵营旁边的老户,经常有部队的同志过来搞爱民活动,给家里打扫一下卫生。老两口后来知道战士们想吃家乡饭,老板就让老伴给做着吃,再后来,经人指点开了个小饭馆,做碗面条,下个水饺,卖个烧饼什么的。慢慢的随着社会的变革,部队的需求也在变化,再加上地方政府在开发旅游事业,饭店越做越大。部队条件也越来越好,兵营的战士越来越骄气,家里来看孩子的人也越来越多,免不了把孩子接出来在外面吃顿饭诉诉亲情。兵营有铁的纪律,不准在外面就餐,可是社会在变革,部队总不能一成不变,江主席都提倡与时俱进,于是戴丝雨玫瑰饭店是部队指定的可以去的饭店,因为这个地方离部队近,不算外面,有个什么情况也好处理,纠察也容易发现问题,其他地方吃饭按违纪论处,因此部队自己内部官兵有事,家属来队,生日、升迁宴会什么的也都常来这里吃饭。生意越来越红火。
  戴家人生意实在,做事又总是为别人着想,这小饭馆就变成了大饭店,门面也进行了修整,几次翻新,已经很有时代特色了,就是一些旅游老客,宾馆里工作人员有时也常来这里吃饭。戴丝雨成了这里的名星饭店,和耶利哥五星级宾馆齐名。
  吧台上坐着老板的女儿戴丝雨。
  戴丝雨大学毕业分到了一家国营大厂,大厂效益不好面临倒闭,戴丝雨把档案放到了人才交流中心,自己在家帮着父亲经营饭店,年轻人主事儿就是不一样,生意越来越红火。团机关饭堂的单身干部几乎天天周末在这里轮流做东,机关干部没有伙食补助费,吃机关饭也是自己掏钱,吃这里饭也是自己掏钱,虽然稍贵点,服务质量不一样。来这里最多的还是军务股长,隔三差五地有人请吃,尤其是地方父母来看孩子的,现在关系兵多如牛毛,那个兵进来不得通过军务股呀。
  门口有一个卖玫瑰花的小姑娘很会做生意,一有人来请军务股长吃饭,她就悄悄地把人拉到一边说:“叔叔阿姨,看到没有,你们请的客人喜欢里面坐着收钱的那个姐姐,每次吃饭他都送那个姐姐一把玫瑰花,她喜欢99朵,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一朵一块。”客人心领神会,马上给她一百块钱,她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钱和玫瑰花一块给人家,然后提着篮子就走。
  这位军务股长叫俞瀚新,今天请他吃饭的是一位退伍老兵。
  收到老战友马强送他的玫瑰果然高兴,他也不说话直接把花插在戴丝雨旁边的花瓶里,顺手把旧花丢在垃圾筒里说:“别让客人付钱,都记在我帐上。”
  戴丝雨心里明白,部队不让地方人员请吃请喝,俞股长和团长脾气差不多,瘦驴拉硬屎,他的工资都用到这里了,每月发了工资来这里交帐。
  “人家请你他付就付呗,你天天这样,也不攒点钱,留着娶媳妇,不想结婚了?”
  “就我这样的人,还是不结婚的好,要不,娶了老婆还不和我离婚嘛。”
  “要是有人非要嫁给你哩?你娶不娶?”
  “娶!除非她和你一样漂亮。要真是人家非我不嫁的,我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别让人家等急了,可现在没有一个姑娘报名说看上了我。嘿嘿,你喜欢我吗?”说完他不等对方回话,红着脸进自己的雅间陪马强去了。
  戴丝雨心里甜蜜蜜的,这个傻大兵是东北人,特别懂得浪漫,就是不会心痛钱,其实她也知道,俞股长在这里吃饭,主要是冲着她在这里坐着,以前她没有回家时,也天天有人来找俞股长吃饭,没见他出来这么勤过。不知道是从什么时间开始他学会了这样漫不经心地送玫瑰花,明星下台一样地顺手找个人把花送了出去,自然又洒脱。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门口买花的小姑娘来报:
  “石团长来了。”
  大庭里的军人忙着往后院跑,后院有门,三分钟之内可以进入部队营区,雅间里的人停止了喧哗,伺机准备逃走。因为大家都知道团长的脾气,没有正当理由他是决不允许部属到外面吃饭的,尽管这里是他规定的可以应急就餐的唯一地方,可是大家还是不想让团里主官看到自己在外吃饭。
  “石团长,今天有客人来了?里面请。”丝雨笑脸相迎。
  “还有地方吗?弄个单间。”
  “有,没谁的位子也不能没您的位子呀,实话给你说吧。别看您不常来,可我每天都给您留着一个雅间哩,怕的就是您万一来光顾一下没地方坐,来这边请上楼,在天上人间厅吧。”
  “好好,我们人不多就四位,能坐下就行。”
  丝雨走在前面把石团长往里面领,“今天客人不多呀,这么安静,不用上楼了,我们随便坐一间就行了”说着他要进玫瑰厅,丝雨反应很快,一把拉住门把说:“这间已有人定了,团长还是往里面去吧。” 丝雨就是阿庆嫂,说着拉上石团长上了楼。
  玫瑰厅里的俞股长吓出了一身冷汗。今天来找他的倒不是为战士求情的父母,而是他多年不见的战友马强,当年的纠察班长,山东老乡和东北人的脾气很接近,再说过去山东人闯关东的多,东北人祖籍山东的人也多,平时哥们老乡地喊着亲切,现在十年意外重逢更是倍感亲切。
  “我操,老石当团长了,当年他的风流事多了去了,弄得玫瑰的姑娘天天来找上大门口,政委直问我是找谁的,我实话实说找他的,后来他还把我剋一顿呢。”
  “哈哈,团长的风流事你小子都给政委打小报告了吧。”
  “那能呢,咱哥们是那种人吗?那都是他们老股长看他不顺眼,收拾了他一顿。你现在当军股长了,可别学老股长干那些没**的事啊,都啥年月了,为了怕战士在驻地找对象不让外出,弄的白色恐怖一样,一个没有爱心的部队能有战斗力吗?”
  “哟,我听着你咋说的像个文学家呢,当初你把人家姑娘带跑了,让我们在部队受整顿、天天开不完的会。我说小眉和你不是回山东了?你们啥时候又回来了呢?”
  马强当年当纠察班长最有条件挂姑娘,门口开鲜花店的小眉看上了他,马强当完三年兵就要求复员,带着小眉一起回了山东老家,小眉的爸爸找到部队要人,当时成了哄动一时的大事,政委把管军务的老股长好剋了一顿,幸好石遇汉当时不管军务了,不然说不定和老股长一样转业了呢。
  “过去的事不说了,这次我们都回来了,回来做笔生意。现在社会发展了,唱歌跳舞都不流行了,时下的男女爱情流行送玫瑰,这里盛产玫瑰,小眉家又经营玫瑰,我们是回来拓展业务的。哥们,在这一朵玫瑰几毛钱,到我那里要好几块呀。”
  “行呀哥们,你现在可是发了,回头别忘了支援一下我们这些重灾区呀。”
  “谁呀,谁重灾区呀,你一个月一千多块,一个单身你花的完吗?”
  “狗屁,一千多不够我在这里买玫瑰花呢,不信你去问丝雨去。”
  “哟哟,丝雨,听听多亲切呀,我可是听门口卖花的小姑娘说你在追人家丝雨哩。说不定她已经是你的蓝里的菜了,不和你异口同声才怪呢。哈哈……。”
  “别瞎掰,没那事,丝雨是那种人吗?哎,小眉咋没来呢?”
  “陪着客户到玫瑰园看花去了,不用管她,求你件事你可得帮我。”
  “啥事呢?”
  “我那位客户是住在上海的山东老乡,这次我陪他回山东老家,老家有个穷亲戚,穷亲戚家有个穷小子,现在在咱们团,今年第八年兵,面临三级士官套改,你这军务股长可要关注一下,这个事关系到我100万元的年度玫瑰合同呀。”
  “第八年度兵?谁呀?今年士官套改名额特别少,尤其是八年度兵几乎没有,原则上是上过二年士官学校毕业的士官才能套改,听这样子,这小子不是士官毕业不在套改之列呀。”
  “那我不管,你是我老排长,现在又是军务股长,这点事解决不了就是哄我玩哩。喝酒。”
  “操,行呀,只要他不是操蛋兵,我看看再说。”
  “别看看再说,拍板吧。”
  “兄弟,哥哥给你交个底,你听听就知道了。今年士官改革到了理顺关系的一年,全团八年兵只有八个指标,除了六个士官学校毕业的,正常套改还有两个,可是这两个指标有三十七个八年兵在等呀,我考,从北京到军区、从军区到军部、师部、再到咱团部,有好几级哩兄弟,有多少打招呼的关系户呀,狼多羊少,僧多粥少,我这股长不好当呀。不过我把话给你放这,你这兵要是立过功受过奖,是个好兵我包了,别人再大的关系不让他们顶,你的兵如果调皮捣蛋不球好,操,一千万的生意那是你自己的事。”
  “好,够哥们,这兵干的好,立过二等功。我操,知道你的脾气才来找你哩,要不是知道咱团风气正,我他妈花两万块钱到军区去买个指标送给你,也得做我的生意呀,来,谢谢哥哥了,喝酒。”
  “叫啥名呀?”
  “丁晓风。”
  “唉呀,兄弟,成了,这是我们团的养猪状元呀,一年能挣十好几万呢,不用说也得留下呀,我说咱山东人就是傻,有个二等功,到山东安排工作随便挑单位,再说这一身挣钱的手艺,家里穷的叮当响,不回家挣钱去,留这里干啥呀?”
  “挣啥钱呀,你不知道俺山东人,不爱钱爱荣誉,孩子当兵,在家里是政治资本,挣钱再多有啥用,钱多变坏变的快,和他一道当兵的永仁早回家了,也挣了不少钱,操,黑钱,早让公安局抓了。家里人不让他回家,是希望他能在部队再立新功,最好能提个干哩。”
  “你小子也注意点,钱挣那么多别让公安局也抓了你。”
  “我挣的都是辛苦钱公安不抓我,咱不说生意上的事,这人你得关照,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行,哥们真是命好,如果是说这个兵,我敢给你打保票,没问题,放心做你的玫瑰生意吧。”
  石团长没有想到十年前的悬案还是让玫瑰给解决了。
  当年就是这个执着的姑娘弄得自己差点名声狼籍。泉湖大会战期间,玫瑰天天来找他要人,要那个救他爹的活雷锋,实际上要人早已成了招牌,想见他石遇汉才是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石参谋,同来的还有她的表姐诗黛。事实上这两个姑娘都看上了他石遇汉,石遇汉在小镇上很有知名度,和他在兵营一样出名,他长的漂亮、英俊,总是军容严整的样子,一年四季一双纯白的手套,见了违纪的人和事就是一个标准军礼,尤其是节假日,在街上纠察,小兵们都见了他躲着走。和小兵们有瓜葛的姑娘都是保护小兵们的阿庆嫂,阿庆嫂和纠察队捉迷藏,他石遇汉就成了刁德一,不过有不少姑娘还是蛮喜欢这个刁德一的,保护小兵的同时,还想取得刁司令的青睐。玫瑰和诗黛也有一颗年轻的心,青春的烈火让她们爱着这个执法如山的刁司令。
  可是部队有铁的法纪,他也不能例外。石遇汉纠察战士,团政委纠察石遇汉,就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政委把他叫到一边单独谈话。
  石参谋,你是军务参谋,协调好工地工作,搞好群众关系是你义不容辞的职责,干工作要注意分寸,把握火候,对待男女关系敏感问题上,要给全团做个好榜样,我们团驻扎在耶利哥这个产玫瑰多美女的女儿国,这几年镇上退伍兵落户的,带走地方女青年的比较多,部队不能不严格管理呀,你是干部,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能不淡恋爱,等施工完了,放你两个月假回家找个对象吧。
  石遇汉知道政委的意思,特种团是一个秘密级很高的单位,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部队内部规定干部战士一律不准在驻地谈恋爱,有多少干部战士因为婚姻上没把握好,都提前离开了这里,调离的调离,转业的转业,退伍的退伍。
  石遇汉爱着部队生活,可他其实爱着这面前的两个姑娘,虽然他还说不清楚自己更喜欢那个,一个文文静静,一个风风火火。
  玫瑰找他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要他找救父亲之命的恩人。
  诗黛来找他的理由有两个,一是陪同表妹帮助寻找姨父的救命恩人,一个是代表地方政府慰问感谢来义务劳动的解放军。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石遇汉和两位美女来往接触如针刺背,如履薄冰。
  “来,石团长,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关照我们耶利哥镇人民的生活,感谢部队人民子弟兵为我们绿化荒山,铺路修渠,造福人民,来,干一杯。”诗黛说话还是官味十足,一听就知道是在政道上混的。
  “谢谢,耶利哥宾馆的老总,谢谢你们对子弟兵的厚受,你们宾馆的暖气管道直接通进了战士的宿舍,暖心工程呀,部队早就想解决,就是没有经费。过去我们因为天冷生煤火炉有两名干部煤气中毒而死呀,一个爬到门口就是打不开门,一个爬在炉子上死了,胸口让炉子烧了个洞,惨呀,好了不说了,两个科技干部能把电波飞向世界各地却不会用煤火炉,死的冤枉啊,都成了历史了,今年冬天我们的干部战士就不会再受冻了,我更得好好谢谢诗黛小姐支持我的工作呀,来,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干杯。”
  四个人举杯干了一口红酒。
  “石团长,咱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竟然不认识,今天真是幸会呀,什么时候你们也关心一下祖国的佛教文化事业,为我们耶利哥的寺庙做点事情,来,我也敬你一杯。”寺庙里老道,一脸灿烂。
  “老施主,没想到你是玫瑰的父亲呀,为什么出家了呢?”
  两人碰了一下杯都喝了一口。
  “什么出家呀,我没有出家而是还俗呀,这庙里原来是有和尚的,都是耶利哥的姑娘多呀,和尚一个个都还俗了。我年轻时就是那庙里的和尚,哈哈,经不起玫瑰娘送玫瑰呀,还俗了,生了这个孩子叫玫瑰。后来这寺庙就一直没有和尚,庙不能没人管理,政府让我负责看门,外人不明情况,非要叫我老道,没法子呀,哈哈……。”
  “哦,是这样呀,哈哈,还是耶利哥的玫瑰厉害呀,唐伯虎说的好呀:耶利哥的玫瑰梦里香啊。我官僚了,有眼不识佛主呀。”
  “岂只是官僚?你本来就是失职嘛。往小里说大家都是左右邻居,十几年竟然互不了解,是不是有点不通情理。往大里说是你工作作风不扎实,身为一个一级保密单位的主官不调查了解身边的民情社情,不是失职是什么?如果要是住着一个国民党特务,你们那点军事机密不早就让人弄走了。”诗黛微笑着教训道。
  “看来诗黛对部队情况很了解呀。不过我看你好像对解放军有成见哟,看你说的头头是道,回头我得查查,你是不是陈水扁的人呀。啊,哈哈哈。”
  “对你有成见并不对解放军有成见呀,再说善意的批评可是最好的关心,你别理解错了。如果我是阿扁的人那倒好了,我把陈水扁骗过来往你手里一交,台湾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还用得着你们天天练兵那么辛苦。到时间你石团长也立个大功。国家奖你一个耶利哥镇的媳妇,再也不用遵守你们团不许在驻地结婚的破规定了。”
  “唉都是历史了,这个规定现在改了,军官二十八岁可以在驻地谈恋爱了,不过得政审过关才行,你们要是有好头给部队牵牵线,我们团有好几个股长都快成三十岁的大龄了。
  “早就该改改了,不过规定是改了,习惯可是不好改。你团长不带头结婚娶一个,他们下边的谁敢娶呀。”
  “我们玫瑰可是等了你十年,当初要不是你用话伤她也不会跑出去十年不回家。”
  “诗黛,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别看我这个老头没见过石团长,可你们的那点事我清楚着哩,石团长是心里有两个人不好取舍哩。鬼丫头,你不是也一直没有结婚吗?为什么?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姨夫,你胡说什么呀,罚你酒。”
  “哈哈。”大家都笑了,石遇汉笑的很尴尬。
  “行了,诗黛姐,你就不用给我做媒了,当初我跑出去,其实也是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一对,我现在已是结过婚的人了,你们早点结婚吧。”
  玫瑰笑着说。
  “结婚?你什么时间结婚了?”
  诗黛有点意外,因为这位表妹领着一帮人来住宾馆时没有说哪个是他老公。
  “三年前,我在上海一家花行打工,我们老板看上了我,我也看上了老板,我们就结婚了。哎呀对了,我们开花行都是咱们团一个老兵供的货,那个老兵是山东人,我老公也是山东人,他们是老乡。唉,你们猜那个老兵是谁?”
  “是谁呀?”
  “马强,你们警调排的纠察班长,当初就是他救的我爸爸,如果他自己不说破谁也不知道是他,那天我根本没看清是谁,我怎么能认出来是谁呀,这小子鬼精,他那时间和镇上玫瑰花行里的小眉谈恋爱,出门时随便穿了一身衣服,没敢穿纠察服。你想呀,除了你们纠察队谁还能自由出入大门口呀。所以后来他换上纠察服还装着啥也不知来盘问我是干什么的,想起来都好笑。”
  “我说呢,怎么全团折腾了个遍咋不见那个活雷锋呢,原来是内部出了奸细。这小子也真够鬼的,哈哈,这次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是呀,他和我老公去地里看花去了,晚上回来,我们住在对面的宾馆。”
  “听说这小子现在做生意发了,原来是和你老公做生意呀,好好,明天我让小招做几个好菜,接到部队来吧,我想见见他们。”
  “当然可以了,不过,团长热情招待当年违纪拐走地方女青年的战士,你不怕影响不好吗?”
  “不怕,不怕,时代在变嘛,土政策得改改了,部队也需要爱情的红玫瑰嘛。”
  “首长,在我们戴丝雨玫瑰饭店吃饭,给女士们上朵玫瑰花吧。给女士送玫瑰花是我们这里的一道名菜,咱们要不要来一份耶利哥的玫瑰呀?”
  服务小姐不知什么时间送上了一篮五颜六色的玫瑰,石遇汉在耶利哥从军十余年,当然知道本地这一道名菜,几十几朵有各色组成的玫瑰放在一个花篮里,各种颜色都有重复的,唯有红色的玫瑰只有一朵,一般没有情侣在场是不上这红玫瑰的,今天服务小姐并不是贸然上这道菜的,这是吧台上丝雨有意交待,石团长和诗黛的爱情故事耶利哥镇谁人不知道呀,只是一直没有一个结果,更没见过他们这样在一起吃饭,丝雨想用这道地方名菜火力侦察一下。没想到石遇汉非常高兴地同意了,很绅士地抽出一朵黄玫瑰送给了玫瑰姑娘,然后很郑重地抽出了那朵唯一的猩红的玫瑰双手送给了诗黛。
  “黄色代表幻想、回忆和友谊,红色代表热烈、追求和爱情,诗黛姐,石团长是在向你求婚哩,你还不快接过来呀。”
  诗黛莞尔一笑,双手接过来了那支她等了十年的红玫瑰,激动地有点脸红,轻轻放在鼻子前面深深地呼吸着红玫瑰的芳香,诗黛像是有点醉了,将脸扭向一边,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黄东风是中国最大的花卉经营老总,手下有雍人,马强、玫瑰、滢滢等一批经营高手,在上海他们有四季春花卉总部,全国各地都有他的销售网点。黄东风实际上不懂营销的具体业务,但他的生意做的很大,世界各地现在有30%以上的花卉大户销售他的花卉,年度利润在十个亿以上。黄东风的最大优势就是他会笼络、管理人才,马强就是他慧眼识人刚刚重用起来的新人,启用马强实际上是收买了一个耶利哥的玫瑰花园。现在世界玫瑰花市场行情看涨,货源日见紧缺,马强给他推荐了耶利哥。直到回到耶利哥考察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结婚三年,黄东风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就是耶利哥人。唉,这人哪,天天同床共枕,让自己云雨风流快活的身边女人,竟然不知她家在何处,这就是黄东风。黄东风用人只问其才,不问出身贫贱,只管用在何处更能发挥作用,不问此人来自何方,量才适用,寻求我需,供之我求,让工作效益最大限度发挥出来就是他黄东风的特长。当年他看上玫瑰的是她年轻,漂亮、迷人、性感,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玫瑰形象,花一样的美女使者,身边有这样一朵玫瑰花一般的玫瑰小姐各种生意场合都让他光彩照人,各种业务洽谈一顺再顺,玫瑰操着她标准的河南普通话,恰到好处地帮腔、提醒、配合,使黄东风三年之内从不起眼的花行,成了亚洲数一数二的花卉大户。在上海他的知名度仅次于李嘉诚。 
  今天来耶利哥选定玫瑰花供应站是马强的主意。马强在耶利哥当兵三年,熟悉这片神奇的土地,也熟悉花市行情,马强不仅懂业务还懂夫人,这次来耶利哥主要是她夫人小眉的建议,玫瑰也极力赞成。黄东风从不听女人左右,但他听马强的,马强在河南、山东、安徽、东北几个销售网点的业务开展的都很好,年利润已在百万以上。马强说耶利哥是个花卉基地,应该来看看,就这样黄东风到河南选定明年花卉供应基地来了,黄东风没有先到老家来看姐姐,直接先到耶利哥考察工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要到耶利哥部队看望一位好友叫方方,黄东风欠方方一个人情,早就听说方方到耶利哥当政委了,早就想来也一直说来却一直没有时间。所以这次总部决定来耶利哥考察,他亲自来了,也好顺道来看看方方,生意人的头脑总是让自己的行动有更高的效益。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此地还是自已夫人玫瑰的老家,操,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耶利哥之行。 
  在上海,马强的老婆小眉发明了一道玫瑰名菜,各大星级饭店非常流行,那就是“耶利哥的玫瑰”。几十朵有各色组成的玫瑰花放在一个花篮里,各种颜色都有重复的,唯独这红色的玫瑰只有一朵,一般有情侣在场的时候都上这朵红玫瑰的。有女人在场的饭局都喜欢点这道菜,玫瑰花市也因此红火起来。小眉说这道菜不是她们两口发明的,真正的发明者是他们的镇长元家常。 
  一路上小眉讲了不少元镇长的故事。元家常五十多岁,当镇长都快四十年了。耶利哥这个地面邪,产玫瑰、生女人,男人少的可怜,元家却生的都是小子。元老头排行老七,元小七本来有点像是水浒里的名字,父亲怕叫着邪乎,孩子长大了造反,不造反就是天天打架斗殴也让人受不了呀,再者说在耶利哥这个女人多的地方,弄出个水泊梁山好汉来,还不都是街坊邻居的话巴子吗。请山庙里的和尚给破破,和尚说就叫元家常吧,家长里短地一喊就破了,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62年,天遇大灾。老镇长解决不了耶利哥女人们的吃饭问题撒手过世去了,耶利哥这个光生玫瑰不生粮的地方,饿死人最多,再没人来当镇长,政府选了两个月,最后不知怎么选到了他元家头上,可能是元家小子多的缘故,就这样元家推荐元老七当镇长,那年他刚刚十七,高中毕业没事干,一步蹬天当了个镇长,一当就是四十年。 
  元家常当镇长,刚开始也就是挂个名开个会跑个脚什么的。耶利哥实际上就是个女儿国,谁管谁呀,县市里的领导也头痛,这个地面又邪乎,光长花草不长粮食,你说这在那大干社会主义的年月,这怎么能跟上社会形势。所以到他接镇长时也就只能是等发救济粮了。发粮食时,老七将各村的女村长都叫来,什么丹姐姐呀、拾贝、静思、清水等什么姑娘的叫来开个会,这些女人为了能多要走一口粮,兄弟呀哥哥的叫得亲得不得了,不给就爬在脸上叫,满口女人味对着你叫,站着和你面对面地傻笑,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不过那个难忘的岁月元老头还是熬过来了。现在耶利哥的建设成了气候,玫瑰花有了用武之地,这饭店里的耶利哥玫瑰名菜就是元老头的点子,他是想着法子地让玫瑰花能换成钱,小眉他们两口子就是在耶利哥学的经营之道。 
  黄东风除了管理花卉生意就是上网玩玩文字,他觉得小眉讲的这个元老头挺有意思,这道名菜的名字和故乡网上的一个征文小说同名,没准方方政委会写写耶雷歌的玫瑰故事哩,这现实的生活比他们胡编乱造的故事好听多了。 
  “耶雷歌的玫瑰梦里香”。 
  晚上,从耶利哥玫瑰园考察回来黄东风被小眉拉着在泉湖里漫步。在耶利哥泉湖的石碑林里,黄东风发现了唐伯虎的真迹。唐伯虎不愧一代风流才子,字体风流圆润中带着一种方正,正直中含着一种流畅,碑文头上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千年过去了,斑斑岁月痕迹一点也遮不住大师的艺术魅力。黄东风是个文化人,站在碑文前久久不能平静: 
  “好、好、写的好呀。”啧啧赞叹之声不断。 
  “黄总,元镇长来电话说晚上请咱们吃饭,让我们现在就到兵营的戴丝雨玫瑰饭店里去。” 
  小眉陪着黄东风转了一天,元老头安排了车接车送。各个站点都有美女如云的欢迎仪式,火红的玫瑰花篮花环,那特有的玫瑰花阵和不拘一格的欢迎礼仪方式让黄东风对元家常有几分敬意,这个元老头把一个耶利哥女人国弄的这么红火而不失文明也真不容易呀,黄东风想早点见到这个传奇人物,一个四十年的女儿国国王元家常。
  “小眉,马强和玫瑰他们呢?”
  “马强去找他战友俞瀚新股长去了,说是给你办你外甥丁晓风转士官的事,玫瑰姐和诗黛姐看他爸爸去了。他们说不用等他们,今天晚上还有其他活动,按照计划明天到兵营看你的老战友方方政委。”
  “好,看看元镇长到了没有,咱们快点去,别让人家等急了,在哪里?兵营的饭店?”
  “对,在泉湖上边部队旁边,离兵营很近,部队来吃饭的人多,所以这里人都说是兵营的饭店。”
  “离部队这么近,那我得给方方打个电话,让方方也参加一下,关健时候让他救我一把,我听说元镇长特别能喝酒,人家元镇长是和咱谈生意的,手下还有几个能喝酒的美女,今天还不把咱灌迷糊了。”
  “要不让玫瑰姐也回来吧,她能喝酒。”
  “她好不容易来看一趟父亲,我没有陪她就很不好意思了,算了,就不叫她了,今天有你在就行了。”
  黄东风其实是怕玫瑰在场放不开表现,黄总喜欢和美女一起喝酒,怎么喝都不醉,以往都是在自己的生意场里,玫瑰控制较好,今天是在玫瑰的家乡,有玫瑰在场,他怕她的作用发挥不出来反而帮倒忙,最重要的是今天喝酒归喝酒,做生意的真实意图不能给耶利哥镇交底。以往玫瑰是他黄东风的人,今天玫瑰是耶利哥镇的人,耶利哥之行也是玫瑰的建议,包括身边这个小眉都是在和他做生意的,鸿门宴呀。不过,这场酒不能不喝,这是他黄东风明年的一个大手笔,如果他以耶利哥的玫瑰取代新加坡的风氏玫瑰网供,每月就可以节约五千万元的各种手续费用。越是他身边的人越是知他的底,黄东风不是做小生意的人,他知道怎样用人,更知道怎样用女人。
  “小眉,元镇长真的能喝酒吗?”
  “能喝,他能喝酒是出了名的。”
  小眉给黄总讲了个故事。
  当年省长李长春来耶利哥扶贫,当时的耶利哥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啊,宾馆还没有建,旅游业也没有开发起来,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请省长来吃个饭也没个像样的地方,也就是戴丝雨饭店勉强凑合,那时元镇长还不喝酒,李省长很喜欢元镇长的工作想法,说他工作干的好、想法好、就是缺钱花,如果给他两千万资金,耶利哥就会大变样,非要让他喝一杯酒再说钱的事。省长说,别说河南省,就是在全国十七岁就当镇长的人也不多,叫他喝一杯,他不喝。省长又说,在全国能在女儿国当个好镇长的也没有第二个,让他喝一杯,他也不喝。最后省长说,我今天是来扶贫的,你要是喝一杯我给你十万,喝一碗给你一百万。元镇长说,喝一瓶哩?省长说喝一瓶我给你一千万怎么样?元镇长说,你哄我不哄?省长说哄你干什么,在这里坐的除了我们工作组的三名同志和你镇长是男同志,其余大家都是女性,你耶利哥是个女儿国,我省长来一次也不容易,咋能让女人们说我说话不算话呢?元镇长说那好,诗黛你上酒来。诗黛姐那时候还是镇长通信员,上来一件38°的玫瑰红大曲。元镇长说喝急酒算不算?省长说行,我就不信你能喝一件。元镇长操起一瓶酒,用牙咬开瓶盖说:大家记着,我喝一瓶一千万块钱,省长说的。喝完让他打个条,不然别让他走,找几个美女搂着他脖子拍照片,直到他签字为止。然后一仰脖开始喝酒,当喝到第三瓶时,省长傻眼了,诗黛给他打开一瓶尝尝是白酒,猛喝一口还真呛嘴。转眼之间元家常开始喝第五瓶了,省长说:元家常别喝了,你有什么想法我都答应,需要多少经费我协调保障行不行。元镇长不理,喝完第五瓶非要喝省长手里的第六瓶,省长死活不给,他说,老元同志,行了,我现在手里一共九千万的扶贫款,咱河南穷地多,你得给我留点用呀。说着省长自己一仰脖喝了大半瓶,元镇长又要过来喝了个瓶底朝天说,你代我喝的我不领情,我自己能喝完,六千万一分也不能少,各位妇女同志们,让省长签字吧。
  从此后,耶利哥全省出名,六千万资金一到位耶利哥果然大变样,一步跃进了小康生活,都是那六千万做了起动资金的作用。改造了泉湖,建了宾馆,诗黛也是那时非让省长签字不可立下了大功,当了团委书记,后来当了副镇长兼宾馆老总。
  “我的天,这个喝法我不敢去了,这个老头心胸大着哩,现在说不定还要从我这里再弄走几千万一步跨入共产主义哩。”
  “哈哈,那都是过去的笑谈了,哪有那么玄呀,那天诗黛姐说元老头喝的大部分是水,少部分是酒,省长喝的才是酒,灌醉了省长好签字的。”
  “哈哈,人家说咱河南造假全国闻名,我看这喝酒也差不多呀,今天咱可别让他给蒙了。”
  “啊黄总你也这样看咱河南人吗?那还不是河南人穷生活所迫嘛,没有生活的压力谁愿意造假呀。不过今天你放心,不怕他们做假有我哩,走吧。”
  小眉带着黄东风向戴丝雨玫瑰饭店走去,黄东风用手机拨打方政委的移动电话,“喂,方政委,哟,哈哈,听出我是谁了,啊,什么呀?你和元镇长在一起,我操,我本来是拉你统一战线的,没想到被这个元老头给捷足先登啊,这老家伙连你方方先生也请得动,真够厉害的呀。啊,好好,回头见。”
  “我说小眉,这个老元头是什么样的人物呀,我今天心里没底,方政委已经被他请走了,咱俩今天可是孤军奋战了,关健时候你可要救我驾哟,我喝酒可不是他们的对手呀。”
  “黄总,没事,刚才我说过了,有我在哩,这是我们家乡,您是我和马强请回来的客人,他们能把你怎么样,我爸也不会原谅他。”
  “你爸,你爸是谁?看来,你小眉家也是耶利哥的一股势力,在耶利哥有一席之地对不对,哈哈耶利哥真是个神秘的地方,走吧,咱去会会这个元镇长。”
  …… 
  方方和元家常是忘年交。
  方政委是今年三月份才来这里工作的,而元家常在耶利哥经营了四十年,四十年小镇已经是初具规模,成了河南四小龙之一,和南街村、竹林镇及史来贺的刘庄齐名。这几年,旅游事业看好,为耶利哥带来不少经济效益,加上玫瑰是文明国度的生活用品,随着祖国的国力强盛,玫瑰花也成了重要的经济来源。元家常以他超前的思维和眼光抓住了机遇,使耶利哥一步走入了春天,耶利哥渐渐跻身于腾飞行列。全国大小报纸介绍元家常的文章不少,而方方却是从网上真正认识了元家常。这是一个奇特的老头,早年他喜欢干事业,开荒山,修水渠,建宾馆,清淤于泉湖,开发玫瑰批发市场,征集外地小伙子进镇成亲,稳定女儿国生活,开发经济渠道,为耶利哥的姑娘们找新郎,可以说都是轰轰烈烈,风风火火。这几年培养出诗黛姑娘做接班人后就开始放手做二线工作了,没事上个网,写个小说什么的,网名叫元辰。经历过事的人在网上发文还是不一样的,为了开发小镇经济,开发玫瑰的知名度和含金量,他在全国各文学原创网站上搞同题目征文创作活动,名子叫《耶利哥的玫瑰》,将小镇的几个主要人物写在征文活动之内,团长石遇汉,副镇长诗黛,军务股长俞瀚新,戴丝雨玫瑰饭店老板的女儿戴丝雨,这都是小镇上响当当的人物。然而网上知道的并不多,小镇能有几个上网的,就是上网谁又喜欢看这些文学网站的文章,色情网站服务远比那些文学原创网好笑开心多了。而方方却从网上看到了一园子玫瑰,满园子春色,那个园子的主人就是他元家常。
  网上经营玫瑰,实际上这也是他方政委无意中的主意。方政委来耶利哥兵营当政委也就是不到一年的光景,今年三月份才来耶利哥。兵营去年冬天煤气中毒死了两个高级技术干部,两个高级无线电通信专家在部队煤气中毒事故中死亡,通天的大事呀,别说是个专家,就普通一兵在部队无故死去也是件大事呀,更何况是我军不可多得的通信专家。几经整顿、深挖根子,都是团队安全意识淡薄,创新精神不强,精力用在了防范男女关系上,官兵的生活设施条件没有改变和提高,没有一个栓心留人的环境等等,为此一时间干部要求调动的频繁,党委班子工作不利,团长政委两名主官在首长们的再三考虑之下全部拿下。石遇汉是本团新提起来的,以副代正年底转正。方方是军部下来的,秘书处副团职首长秘书,下来接团政委工作,官升一职。团长、政委同时换将,政委又是从军部来的,地方政府自然是要请吃个饭,交流交流感情。饭桌上方政委说:“元镇长,我看你们这里盛产玫瑰却不产粮食,要想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就得想办法提高耶利哥玫瑰的知名度和含金量啊。耶利哥玫瑰梦里香,让世界各地都知道河南有个耶利哥,让玫瑰花和中国文化弄到一块去就值钱了。”
  “是呀方政委所言极是,那怎样让玫瑰花和中国文化弄到一块去呢?”
  元镇长听的十分上心,方政委到底是从大地方来的人,讲起话来思路很新:
  “上网呀,现在在媒体做广告太费钱,还有局限性,在网上发文章,搞个什么活动,提高一下耶利哥玫瑰的知名度嘛。”
  “上网,网上能提高知名度?”
  “元镇长,现在已经是2002年了,新世纪都过了几个年头了,网络时代了,据统计我国的网络用户现在排名世界第二大户呀。在网上搞宣传省力又省钱,迅速又方便,网络时代已经真实地走来了,可我们的党政机关却不知道利用它。我听说老镇长是个善于创新的人,要敢于开创耶利哥玫瑰新时代的的新局面呀,更新观念,培养新人,耶利哥的玫瑰一定会有美好的明天。”
  一席话,方方和元家常成了忘年交。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元镇长选了诗黛当副镇长做接班人帮自己主持工作,他却在耶利哥开了个“问石斋”文学网站经营起网事来了,元家常还以元辰的名字做了故乡网汉语中长篇的版主。方政委来耶利哥还保留着早晚上网浏览网上大事的习惯,方方并不知道元镇长这么大的年纪还真会开网站,更不知道元镇长还写小说,偶然间发现了元辰的一篇邀请函,是让他参加“耶利哥的玫瑰”写作的,邀请函里小说的人物名字让他大吃一惊,这不都是镇上的几个知名人士吗,这个元辰是何许人物?为什么知道耶利哥的事情?一问才知,元辰就是元家常,他苦心经营了四十年的耶利哥玫瑰事业真的走向了网络。这就是元家常。
  黄东风是方政委的笔友。方方只知道他是个生意人,但不知道他是做花卉生意的,更不知道他来此地经营玫瑰,元镇长请方方作陪时说是请一个从上海来客户吃饭,为了耶利哥的玫瑰事业,今天咱不比喝酒,咱和他比比文化,你们都是大地方来的人坐到一起有话题。所以除了方政委之外镇上的几个女干将他谁也没请,就是诗黛都没叫上。方方没想到客户竟然是黄东风。两个人是第二次见面,手握在一起半天才松开。
  黄东风除了在生活上经营生意人才,还在网站上经营文章,最近刚出了一部长篇小说叫《醒夜》,写的就是大中原上农村题材的故事。实际上就是他的童年见闻录,方方给他写了序,两个人是网上好友,只是很少见面。去年,黄东风为老家的一个孩子当兵找了方方一次,方方正在军部首长身边得宠,又是网友见面,生活招待的不错,事办的也很利索。黄东风没有说自己是大公司老板,只是一个网民的身份来求他,带了两条香烟和五千块钱,方方是有求必应,烟留下了钱一分没要。两个人的感情又进了一步,那天方方没有回家,在军部小招陪黄东风聊了半夜,多少知道黄东风一些身世,知道了他为什么写《醒夜》那个长篇小说。
  黄东风祖籍山东,生在河南,当兵在东北,起家在上海,生意做大在全国,现在正在进军世界花卉市场,是一个经历丰富的男人,最难忘的还是他的河南农村生活。爷爷是早年的八路军,随着刘邓大军往大别山开进时路过河南,因负重伤留在了中原大后方,从此,在河南安家落户,在一个贫脊的县城渡过了一生。父亲由于身上有病生活的重担落在了大他几岁的姐姐身上。实际上,黄东风是在姐姐庇护下成长起来的,上学、当兵都是大姐掏钱供应的。后来考上军校,当了新闻干事一直酷爱着文学写作,将农村生活的记忆写成了小说《醒夜》,意在告诉自己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忘记过去自己最贫困的农村生活。在这一点上和方方的成长经历很相似,两人很快成了知心好友。最初,方方是从文章上认识黄东风的,黄东风的网名是雍人,方方原想这家伙也许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之人,没想到他就是元家常说的中国花卉大王,仅次于李嘉城的中国首富之一,唉,这生活与网络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黄总,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元家常镇长,这是方政委,哎呀,元镇长,今天诗黛姐和你的耶利哥四女杰怎么都不在呀,丹姐姐呀、拾贝、静思、清水姑娘她们人哩?黄总刚才心里还直打鼓哩,她听说元镇长手下有一批女将特能干,怕出丑,夫人都不敢带了呢。”
  “哈哈,是吗?欢迎,欢迎,来,坐坐,按咱河南的座法,今天黄总是客人坐中间,方政委官大你当主陪,我当副陪吧,小眉你……”
  “我当三陪吧……”
  “哈哈,我可没说你是三陪呀,你今天是主又是客,随便坐好了。”元家常招呼大家坐下。
  “方哥你好……”黄东风高兴地和方方握着手不松开。
  “哈哈,黄东风。行啊兄弟,花卉大王,没想到原来是你呀?”
  “哎哥哥,让你意外了不是,当初没给你说破我的身份是我不愿让金钱亵渎咱俩纯真的网络感情。你今天没有穿军装呀,还是穿军装帅气,我还真想继续穿军装呀。”黄东风已经不再是大老板,见到方方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网民的身份。两人说话好像又回到了聊天室的感觉。
  方方今天一身便服。他是怕吓着在饭店吃饭的小兵们,所以出来吃饭都是便装。方政委对战士有着特殊的情感,刚来耶利哥时他穿着便衣出来吃饭,有个台站里的新兵见政委见的少,还认为他是哪个战士的父亲,也学着耶利哥人的样子送他一朵玫瑰说:“叔叔,你是来看孩子的吧,送你一朵玫瑰吧,见了领导好送花,这里送玫瑰和我们那里送哈达一样,是个礼节哩,哈哈。”
  方方接过那朵玫瑰说:“谢谢,你父母就是这样见你们领导的吧。”
  “那当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领导们都喜欢这玫瑰花,我爸说他们看不见女人就闻花香呗,哈哈。”那个小兵笑笑跑了。
  方方知道这个地方的部队虽然住到女儿国,却与地方交往很少,在这个地方,和尚都还俗嫁了女人,可是部队找个媳妇却很困难,回家乡找对象时间太短,家里女人不满意,在驻地找对象,有纪律规定部队领导不同意。这就是体制上的问题,今年他向军政委说了这个现实问题,土政策有了松动,28岁可以在驻地谈对象,但政治部门要严格政审,这一严格政审不好把握,再者时间长了,这里的军官心理上有了缺陷,见了女人一是没话说二是不自然,谈不拢,还是没有解决好大龄青年婚恋问题,他手里拿着那朵玫瑰,想得出这帮孩子喜欢送玫瑰的原因。所以平时到饭店吃饭办事活动,他很少穿军装,怕惊动这些来吃饭的小兵们,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和女人见面的机会,生活不能没有女人,兵营也不离外呀,可是这个话题没法在这说。
  “今天是民事活动,又不是军事行动,自然不穿军装了。”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元家常很意外。
  “我们都是元辰的网客,最近故乡上在搞活动,也是以咱耶利哥的玫瑰为主题的,我这心里真是偷着乐哩,元老头搞这个活动我也写了一个,妓女和嫖客的故事,在那里帖着哩,嘿嘿,借这次机会,狠狠地色情了一把,到时间还能提高我们玫瑰花行的身价,何乐而不为呢。”黄东风笑着说。
  “哈哈,你知道这个元老头儿是谁呢?”方方笑着问黄总道。
  “他不就是湖北的人事局长嘛,老头儿退下来没事干,弄网玩呗。他的问石斋网页弄的不错,改帖挺方便,来的都是作家大腕,我看方政委也有大作在里面嘛,你的调侃故事写的不错,咋不让元老头给你结集出版呀?”
  “哈哈,元老头不喜欢我哟,说我的调侃故事没你老兄的诗歌开阔、真挚、大气呀。”
  “什么呀,我看你的梦语挺好,你看现在电视里面播放的电视连续剧,什么《世纪之战》《省委书记》《县委书记》的不也是演义调侃故事吗,无非就是弄了个股市和官场在里面嘛,演义的还不都是一样的人间悲喜剧,还没有方政委的梦语演义情场的文章有文化内涵哩,嘿嘿,为什么大家喜欢看呀,我想大家不光是想学赚钱、学当官吧,还是要先学学做人才对呀。”
  “这话讲的好,网络故事也好、电视故事也好,故事怎么演义,感情必须真挚才能打动人啊,方方是个有潜力的写手,不要急着成名,成名早了,后劲不足呀。”
  “哎我说方方,这元镇长讲话我咋听着像元辰的口气呀。” 
  “哈哈,他就是元辰呀。”
  “胡说,我和那老头儿聊过,他是湖北的。”
  “元镇长买的湖北的网页嘛,以一个退休老干部的名义注册的,他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呀,啊,哈哈……”
  “唉也是啊,人都说咱河南人能搞原子弹,弄个湖北的破网又算个什么事呢,这个我咋就没想出来呢?不过、不可能呀,一个当了四十年镇长的政府官员,怎么就弄起网事来了。”
  “他可是县团级的镇长,省人大代表,省里倒是调他去当市长,耶利哥的玫瑰离不开他呀。为了耶利哥的玫瑰奋斗一生,弄网也是需要嘛。哈哈,元老师,你知道不知道黄东风就是雍人,写《醒夜》的那个雍人。”
  “我考,你是元辰老师,不是湖北的吗?怎么跑河南了?”
  “哎呀,你是雍人,你不是东北作家嘛?怎么跑上海去了?太让人意外了。”
  “哈哈,哈哈,都是耶利哥的玫瑰闹的,让我们的网上身份现了原形了。老方你也不开你的茶馆了,哈哈……今天咱仨位要好好乐乐,小眉你快点吃点东西,找你玫瑰姐去吧,我们哥仨今天不要外人坐陪,赤身相见了,哈哈。”黄东风感到太意外了,高兴的有点忘了主题。
  “嘻嘻,再好的朋友,没有红袖添香也会黯然失色,你们不就是元辰,雍人,方方先生吗,我不是什么名人,济南的小飞就是我了,我和马强回山东以后,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上网了,嘻嘻,没有想到吧,你们在为耶利哥玫瑰而谋划写作时,我也在为耶利哥的玫瑰而奔波呀,今天你们不就是个网友聚会吗?干吗非让我走开?
  “意外,意外,太意外了,我们在一起做了几年的生意,一同坐了三天的火车,今天又一起跑了一天的耶利哥玫瑰花园,不知到你就是网上小飞姑娘,这网络和生活呀,真是两个世界。耶利哥的玫瑰梦里香呀,方方哥哥你拧我一下,让我看看疼不疼,我们这是在网上的聊天室还是真实的现实生活里呀?”
  “哈哈,痛不?”方方使劲拧了一把。
  “哎哟,是真的,哥哥你也真下得手呀,轻点嘛,别让我醒来吧。”黄东风想起了自己写的诗歌高声朗读起来:
  “虚无之外/我的真实这样与你面对 
  在时间里灌水/用手指说话
  借助塑料键盘解构思想的符号
  表达我们的心情与面容
  除却忧伤/一地破碎的月光之外
  17寸显示器的光辉里 
  是我把握的你忽左忽右的双手
  ……”
  “停,让我来。”方方接过黄东风的诗背诵起来。
  “爱人/我为那片落叶而来 
  用懒散的阳光穿越那一条冰封的河流 
  这是东北寂静的林地
  完达山熟睡在我半握的左手里
  牡丹江流淌在我伸开的右手里
  我的叶子/明亮的音律中我看到了你优美的飞翔
  这样的夜里/我用文字舞蹈/用QQ歌唱
  用一篇篇虔诚的颂辞迎接一场大雪的到来 
  ……哈哈哈兄弟,我是读了你的诗才知道你的《醒夜》为什么会是诗一样的文字、歌一样的画卷,太美了。”
  “嘿嘿,看我年纪老了不是,今天是我做东搭台你们哥俩在歌戏呀,看看只顾交流个没完也不理我了,别认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什么:
  那是等我千年的音乐/随着FlAsh展示神的思想
  用右手的食指打开生命的主页
  谁还能恢复昨天12点删除的思想
  谁能拷贝那一片明天的苍海桑田
  爱人/给我一块备份生命的存储空间吧
  让这种声音始终响彻我们的夜晚
  ……”
  元辰此时快乐像个孩子,“哈哈,我背的不好,没有方方有激情,但我喜欢这一段,打开生命的主页,恢复删除的思想,拷贝明天的苍海桑田,备份生命的存储空间。真挚、大气、开阔,我喜欢,网络让我们的视野变大,让世界变小,让老人年轻呀,网络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谢谢方方当初的建议呀。小姐,上热菜吧,各位来吧,别激动了,快吃饭,我原来是找黄总谈生意的,没想到谈起网事来了,来来各位,为网事干杯!”
  “别急等等,我还没发言哩在,虽然我没写什么,你们的活动也没邀请我参加,可我是几位大侠的忠实观众呀,黄总的诗歌我还是会背一点的,不过不知道你发在了网上,我是在你的办公室看到的,我还以为写给玫瑰姐的情书哩:
  我还能祈求什么/我的爱人 
  再真实一些吧/用你的手将我的血液点燃
  在这充满智性的夜空里
  在这充满温情的网络里
  我们/一同/升入天堂
  嘻嘻,背的不好,各位哥哥见笑了,来干杯!”
  “干杯!”
  “哈哈,元老头儿,今天咱是网友聚会,我可就不叫你镇长了,你放着好好的镇长不当,搞什么破网事呀?我有点想不通。”
  “哎,雍人兄,怎么能是破网呢,你刚才没听小眉讲吗?在这充满温情的网络里,我们一同升入天堂,这天堂生活不能光属于你们有钱人、大城市人,我们耶利哥人也要溶入这个世界呀。这要感谢方政委,是他给我们出的主意,我上网原来是想做生意的,没想到打开的网页都是文学和小说,我这一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读小说,好多工作方法都是在小说中学来的。人都有两面性呀,就好比你黄总,小说写那么好,网上有几个知道你是做生意的,我们都不知道呀,哈哈,在网上我们都是披着外衣的狼,向梦想索取。哈哈。” “元老师,没喝就开始醉了,哈哈,感情这东西似酒,也能醉人呀,今天我们都有点意外,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聚头,哈哈,小飞居然是小眉,没想到网络世界真是我们的天堂,我们今天是不是在天堂相会呀?哈哈开心呀。耶利哥的玫瑰有名气了也有销路,元镇长你成功了,耶利哥的玫瑰很快就能走向世界了。我们部队也希望耶利哥早日富强呀,今年你们为我们部队装了暖气,明年玫瑰销路好,再为子弟兵装上空调,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让美国佬稍息去吧,哈哈,陈水扁也只好弃美来中国认祖来啰。哈哈、来,为我们的明天更美好,干杯!”
  “干杯!”
  “哥哥是党的政委,说话总是考虑国家利益,我黄东风也是党的培养才有今天呀,明天送你100万,把兵营造一下,再别有煤气中毒死亡高级人才的事了。唉,国家发展了几十年,竟然在零下不到10度的地界还有冻死的干部,我们在东北当兵时是咋过来的哟?真是冻人不在温度低,暖心不在温度高呀,哥哥我惭愧呀,黄东风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看看元哥哥为了耶利哥的玫瑰奋斗了一生,也没见他有什么钱,可他却拥有一个耶利哥,并且让世界都成了耶利哥,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活的像个孩子一样年轻,为挣钱我要伪装成他人上网,用了我的首席执行官雍人兄弟的名字上网。元镇长,生意上的事你不用说了,我明年投资大中原,投资耶利哥,来,为我们的玫瑰事业干杯。”
  “唉,黄总,你喝多了,我看有点醉了吧,100万不是小数目,又不是投给方政委,中国有好几百万部队哩,你投得过来吗?投资的事回家和玫瑰姐商量一下再说吧。”
  “也是,黄兄,部队也不会随便要你的钱的,好好做大你的生意吧,多交点税收,国家富了部队自然就有好日子过了。”
  “哥哥,我也当过兵,知道军人的苦呀。小眉你不用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商量什么,这也是你玫瑰姐的家乡嘛,我说实话,今天吃饭我是准备和元镇长玩玩手腕、耍耍心眼来着,没准备答应要你们的玫瑰之约,现在我改主意的了,小眉告诉你玫瑰姐,明天签约,从明年起黄氏花卉集团都用耶利哥的玫瑰。海外公司的货源做后补,这点我说了算。你放心,我和你玫瑰姐早就商量过了,你玫瑰姐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知道她本人就是耶利哥的玫瑰,哈哈……” 
  “哈哈,元老师,你成功了,网上和现实中你都是成功的,耶利哥的玫瑰梦里香,今晚你能做个好梦了,明年,你的玫瑰园一定会更美好,来,干杯!” 
  方方举杯,大家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我说老元镇长,投资的事就不说了,可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你得说说,咱这里为什么叫耶利哥呢,弄的跟老外的名字一样,在河南内地叫个这名听着不顺耳呀。还有,这一片地界、为什么不产粮食产玫瑰哩?让人不可思议呀。”
  “这说起来就带着神话味道了。”
  元辰讲了一个半历史半神话的传说:
  传说盛唐之时,武则天当了历史上唯一的女皇上,武媚娘喜欢太平盛世让百花开放,曹州牡丹也被移到洛阳。一时间养花种草成了国人的喜好,皇上喜欢花草自然下边的人也跟着喜欢养花种草了。各国来进献奇花异草的使者不断。耶利哥国当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国,也派来了使者送来贡品,一个小盒子,包装很精美。武媚娘听说是耶利哥的玫瑰花种非常高兴,很想在金銮殿上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玫瑰,可是因为自己位高女皇富有四海,当然不能表现出对小国贡品垂涎三尺地喜好,于是忍着不看,让侍女收了。传旨,赏!给了来人许多黄金美玉,打发耶利哥的使者走了。当时,河南大旱,颗粒无收民不聊生,X县知县白万泰赶来向皇上汇报灾情。看到皇上如此重赏送礼之人,心想这外国人都知道给皇上送礼领赏,我咋就没有想到带点礼品过来,让皇上高兴一下也好弄点奖赏好回去赈灾呀。情急之中突然想到夫人给自己的一副定情玉佩,忙从怀里拿出来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人来之前我家内人千叮咛万嘱咐于我,说百年不见一次女皇,一定要把自己家祖传玉佩敬献给皇上,求女皇爷给个回赏好供奉千年,光耀祖宗。小人不敢领赏回家独自享受,今年小县遇到百年不遇的旱灾民不聊生,小人愿将皇上的恩赐带给万民,让百姓渡灾于水火之中,永远不忘皇上的百世恩典。”这时侍女已打开了那盒子,武则天一看也是平常的玫瑰花,心里暗暗叫苦上当,这天下奇花异草他娘娘什么没见过,却为一只玫瑰赏他一个外国佬那么多赐品,可话又说回来,身为皇上富有四海,赏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追回呢,这时正好县太爷的玉佩送上来,媚娘非常喜欢,也没听清知县说的什么,心里想别再上当乱赏了,于是就说:“嗯,好,难得你夫人一片孝心,回赏这个耶利哥的玫瑰,拿回去种了,夫人一定会多生美女,此鲜花种在你家如果花好给皇上送来看看,你们一辈子也就吃穿不愁了。”知县虽然没有要来赈灾物质好歹也有了皇上的御赐品,半喜半忧地回到家里,正愁旱情末解,没有想到妇人刚刚打开宝盒天就突降大雨,全县人民高兴的不得了,心想一定是女皇的御赐宝物带来的吉祥,高兴地将皇上的御赐玫瑰种到地下,没想到还真是个吉祥之物,多年不育的夫人次年就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美女,满园玫瑰花开香飘十里。后来,这对美女双双进宫做了娘娘,玫瑰花开奇香无比,知县家日子过的风光耀祖的,耶利哥的玫瑰也就因此而闻名呀。 “哈哈,据说司马光的通鉴上也有记载,不过没有这个传说丰满罢了。”
  “我还听说此地的玫瑰花喜酸性地质,从科学上讲,耶利哥的玫瑰是历史和自然界的选择,哈哈,一草一木皆入梦,我把她写入我的梦语吧,谢谢元兄了,回头方方文集里又多个故事。来别光听故事了,喝酒。”
  “青梅煮酒谈网事,各显其能写佳作,我倒是希望你能写出一篇耶利哥玫瑰的好作品来呀,祝你成功,干杯!”
  “干杯!”
  四个酒杯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赵元清昨天晚上住在了山庙的斋房里。
  昨天和女儿一起吃过饭后他没有回家,赵元清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走了十年的女儿终于又回来了。因为玫瑰的出走,玫瑰娘不知内疚了多少次,每次想女儿的时候都要和她吵架,说都是他把女儿惯的,姐妹俩争一个男人也不知羞,跑出去这么久也不给家打个电话,都是你纵容的结果。赵元清比她更爱这个女儿,怨她处事不公,心里只有诗黛和她的玫瑰花园,要是早点关心关心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出现这个局面。女儿谈男朋友的事也是当爹的能管的事吗?于是两口子吵嘴,玫瑰的姥姥就骂。吵什么吵,两个大活人养不好两个孩子,当年你们四个孩子我一个女人是咋过来的?就知道吵嘴,把孩子教育成啥了,女人活着难道就是为了找男人吗?耶利哥没有男人的时代我们老一辈女人是怎么过来的?唉,说到底家风不好都怪我当年没有教育好啊,早年跑了两个留下一个,现在又跑了一个带着一个不回家,这都是命啊。七八十岁的人了说起来就哭,好好的一家人没有孩子的笑声真难过呀。岳母要是知道玫瑰回来不知道要多高兴里。其实玫瑰出走都是这位老干部姥姥溺爱的结果,赵元清没法说她呀,唉,任性的玫瑰终于回来了,执着的诗黛也有了归宿,这两朵耶利哥的老姑娘终于可以让人放心了。昨天一高兴多喝了两杯,没有回家就住在了庙里。
  早上醒来的时候兵营的号还没有响,山庙的长明灯是用灯泡做的,那是诗黛的主意,外面罩着一个塑料形的蜡烛,黄昏的灯光加上黎明的曙光,已基本上能看清屋内的东西。三尊佛祖盘座在大殿中间的香台上,两侧有几个他也叫不上名的神仙,彬彬有礼地立着,立了几百年,也没有变变姿式。赵元清跪下去磕了九个头,为什么磕九个头,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都是师傅当年教的,还没来得及请教心中许多为什么师傅就撤手去了,留下了他和师弟孙元明,还有长期借住在这里的田妞、花妞两个双胞胎丫头守着这个破庙过日子。师弟是解放后下山和田妞跑的,留下了他们的女儿诗黛。师弟不小心搞大了田妞的肚子,田妞倒是没什么,耶利哥未婚先孕的女人多的是,毕竟是女多男少的地方嘛,女人偷人一点都不丢人,反而能说明这个女人有人要有本事,只是这师弟受不了田妞的炫耀,山庙的和尚老可以悄悄地偷女人但不能在庙里抱孩子谈恋爱吧,别人有说不完的闲话。在这里,女人可以不守妇道和尚却不能不守清规呀,两个人把孩子留妈妈跑了,一走就是几十年再没有回来过,听说俩人跑到山西煤矿挖煤去了,一家私人煤矿,后来煤矿塌方师弟拣了条命脚没了,俩人就再也没有回过耶利哥。
  为了诗黛他娶了花妞。岳母说,不能让孩子没有爹妈,花妞天天来给他送玫瑰,要他还俗,不然就不走,睡到他的庙里。为了花妞,为了诗黛,他下山了,娶了一起长大的师妹。诗黛倒是长大了,可这孩子还是不叫他爹,叫姨父。诗黛太聪明,他不喜欢,他喜欢自己的女儿玫瑰,从心里喜欢。风风火火的有点像田妞,他喜欢田妞让师弟领走了。
  多少年了他一直没有舍得离开这座破庙,这座破庙伴他渡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更有他和师弟孙元明及花妞、田妞之间许多扯不清割不断的陈年旧事回忆,他的魂在这里,和玫瑰娘结婚这么多年,他总是要隔三差五地在庙里住上一夜,独自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回忆一下童年温馨的恶梦……
  早上起来还保持着给这三个佛祖磕头的习惯,一次要磕上九个头。以前一直心里不知道这九个头是怎么分法,现在他心里有了一种想法,这九个头有六个是代师弟俩口子磕的,他总觉得,佛台上这三尊佛,站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丈母娘、亲娘和婶娘,中间一定是亲娘,一直在慈祥地对着他微笑。
  这庙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间进的庙?他记得清楚。
  那年他八岁。日本鬼子一夜间就到了耶利哥镇的赵家庄,爹和许许多多男人被捆着站在麦场边上,全村老人妇女小孩站着看,日本鬼子哇啦哇啦地讲了半天话,他一句也没听懂,然后就是对着爹和村里的男人们放枪,和过年放炮一样,一阵乒乓之后,男人们就像麦个一样一个个倒在地在地上,东倒西歪倒下去一片。爹是喊着“小日本,我日你八辈祖宗!”一脸不服地倒下去的。日本鬼子哈哈笑地像魔鬼,突然调转了枪口对着观众开火。娘是喊着他的小名爬下来的。“狗儿快爬下,别出声,装死,等鬼子走了去找你二爹。”说着转身爬在自己身上,子弹从身边飞过,人群一片一片地倒下去,哭叫声响彻夜空,他脸朝上爬在娘的怀里,娘身上的血流到他的脸上热乎乎地,火光呼地一下就升起了,旁边的麦秸垛着了火,日本人点的,村子里也着了火,日本人的部队嗷嗷地开走了。娘没有再说一句话,死死地压在他身上抱着他,脸对着他的脸在微笑,和这庙里中间的娘娘笑的一样。他瞪着眼睛看着娘,娘就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笑。一脸安祥的微笑,在熊熊的火光里,娘的笑脸红红的很好看。娘就这样抱着他睁着笑眼睡着了,和村里人一样都睡去了。夜静的可怕,火慢慢地熄了,他也渐渐地睡去。睡之前他想把娘那慢慢变凉地身体暖热,他努力想把娘的手暖热,可是越暖越凉、越硬,暖着暖着他就睡着了。那天的夜和现在的黎明一样出奇地安静,狗都不叫,他睡的很香。醒来的时候,村里来了许多人,他都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日本鬼子要找的八路军,二爹就在这个队伍里,他找不见了娘也找不见了爹,二婶和奶奶都不见了。二爹抱着他泪水挂在脸上,眼红红的带着血丝,愤怒让二爹的样子变的可怕,二爹本来是很英俊的。
  郁蕾歌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才开始真正变得女人多、男人少了,日本鬼子血袭了附近十村八寨的壮劳力,扛得动枪的男人见了就杀。二爹把他送到了这个破庙找鬼子报仇去了,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在这个庙里生活。师傅不知道有多大年纪,头发花白,胡子花白,师傅收了他做徒弟,后来又收了师弟,师弟是和他一样的苦命孩子,他是二爹在另一个村送情报时捎回来的。师弟的爹也是八路军,娘是个党的交通员,鬼子血袭了耶利哥镇之后收买了一批日伪军,日伪军清查党的人,师弟的娘被捕了,被捕前将儿子和党的机密一起交给了二爹。二爹爹后来又把特工队长的两个女儿田妞和花妞送来,他们都是苦命的孩子八路军的后代,二爹常来看他们。
  师傅是一位有道高僧,给他们起名,一个叫元清,一个叫元明。保留了他们自己的姓氏。师傅说这元就是冤枉的冤哪,你们俩要一清二明记在心里,这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清明,到时间记着给耶利哥的冤魂烧香祭奠。
  兵营的号响了,战士们开始喊着口号出操。赵元清准备回家关门落锁。十年不见的女儿突然回来,还带了个做玫瑰生意的丈夫,今天有可能第一次回门,他当然得回家。这庙也没有什么看头,有来看的也都是一些文化文人,提前几天诗黛都派人给他说了,来了也无非就是看看这里的石头、石佛、石碑什么的,嘀嘀咕咕地说不少忘废话,庙还是庙,文化还是文化,文化和人不一样,人越是年轻漂亮越好,文化却是越古老越破旧越值钱,不修就不修吧,不修更能让他看到过去的记忆。
  人老了就爱回忆,回忆是一条时间的河,在脑海里静悄地流淌,想停都停不下来,一任流淌。
  八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在他的记忆里,郁蕾歌就没有好日子过。
  县志记载:此地为喀斯特地貌,缺水,地下溶洞密布,地上山林与平原交错,漫山遍野生长红的、白的、黄的野玫瑰,小花,刺藤,藤细如蛇,粗如蟒,干花为药,刺果酿酒,女人如花,男人如酒,自古就是一片神奇地带。除了生产微量的小麦、高粱、就是地瓜。
  这里人就是以采花酿酒为生,唯一能高产果腹的就是地瓜,每年风长的小麦高粱只长杆不壮穗,所以很少吃到粮食馍。二爹到外地买玫瑰酒带回来一个外地姑娘,她是二爹的第一个媳妇,很不习惯家里的地瓜饭,住了仨月才适应这里的生活。刚刚吃顺了地瓜饭的二婶还没学会认毒玫瑰,她用了好看的毒玫瑰花泡水洗澡差点把二爹的命根也废了,二婶娘就这样不会生娃了,一直怀不上孩子。二婶在家里受不了奶奶老摸她肚子,常常偷偷地哭,后来她误吃了毒玫瑰死了。
  二爹很伤心和奶奶吵了一架跑了,二爹说是奶奶逼死二婶娘的,二婶娘是自杀的,她早就认识毒玫瑰了,是二爹教的。二爹当了八路军后又回来了,在本地又娶了个会吃玫瑰花过日子的女人。奶奶还是爱摸她的肚子,笑嘻嘻的很高兴,小时候他也学者奶奶摸过后婶娘的肚子,光光的热热的有点鼓,娘笑着打了他一巴掌说,傻小子急什么,等弟弟生出来再和你一起玩。小弟弟还没来得及出来,就在那些日本鬼子大扫荡中死去了,奶奶,二婶,爹和娘都死了,二爹的队伍都急于报仇拼死完了。
  赵元清看着娘左边的这个神仙像二婶,二婶总是爱看着他笑,他弄不清这个女佛更像哪个二婶,是第一个?不更像第二个,她的肚子有点大。
  耶利哥位于平原一角,中部突出高出一片山地来,战略位子十分重要,自古就没有离开过兵营,几千年来战事不断,可都没有那一次死的人多。不知道是外地男人**不行,还是外地的男人不习惯吃地瓜饭的原因,反正以后生男娃的是越来越少了,郁蕾歌从此成了真正的女儿国。
  县志记载:1943年秋,耶利哥遭日军突袭扫荡之劫,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二,日军烧杀奸淫无数,我敌后武装英雄几乎全军覆没,耶蕾耶沦陷日战区……
  那年耶利哥男人及乎死绝,耶利哥一夜间变成了女儿国,在日军的铁蹄下呻吟……
  那是一个霸欺(87)的时代,耶利哥的女人生不如死。耶利哥只少还有四个男人,那就是他和师傅师弟,还有二爹。师傅说自己87岁,他8岁,师弟7岁,年龄真是一个巧妙地组合。二爹说他三十了,是个而立的年代……
  那是一个奋死抗争的年代,耶蕾的的玫瑰花红如火……
  耶利哥的女人们又拉队伍,领头的就是玫瑰她姥姥外号叫红玫瑰,二爹就在红玫瑰队里当队副,小日本投降那年,二爹为救红玫瑰战死在日本兵营里。
  娘右边的这位一定是岳母,一脸的英气,她现在还活着跟着他们一起生活,没事就爱讲:当年要是不让你二爹参加战斗就好了,耶利哥的男人太少了。岳母的男人是个红军团长,长征时候让国民党的部队打死了,战斗生活让她也成了一个指挥官,当了一辈子女首长,手下不知有多少男人,她念念不忘的不是自己丈夫,是二爹。
  红玫瑰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分别叫花妞、田妞,刚刚6岁,为了抗日报仇将孩子寄养在山庙里。山庙是他们共有的家,二爹和红玫瑰总是在夜里来看他们,岳母当时非常英俊漂亮,腰里总有两把手枪,和电影里的画面差不多。
  好吃的日本罐头就是队长红玫瑰让二爹的手下送来的,日本快投降那年,特工队夜里摸进对面日军兵营里杀死了里面一个太君和许多日本军官,三天后日本军离开了那个兵营。
  再后来对面住的是国民党的部队。没有两月兵营里的人都跑到村户人家当起了上门女婿。兵跑的差不多的时候国民党部队就撤走了。接着又住进去了解放军,从那天起,他就习惯了天天听兵营的号声起床来给神像磕头,多少年了他喜欢这三个女佛,因为看着她们更能让他想起身边的亲人,每次看着女佛的微笑他就能想起娘的微笑:“别出声,装死,鬼子走了去找你二爹。”娘的话在他磕头的时候就会在耳边响起。
  他对兵营的号声音十分熟悉,岳母说,当年二爹就是死在这种号声里。他能分出什么号声是出操的、训练的、休息的、开饭用的,饿的时候他和师弟一起从对面解放军的兵营的后门进去要口饭吃,当然回来不忘给两个师妹带点吃的,再后来,两个师妹知道了饭菜的来路,常常代他和师弟去化斋,偶尔吃一点粮食饭和过年一样……
  思绪如麻,岁月如风呀,一转眼人都老了。
  风风雨雨耶利哥有多少玫瑰花开花落谁能记得清呢?山路上有零星起早锻炼跑步的熟人和他打着招呼。
  赵元清的思绪之河流到了现实中来,和别人打着招呼回家里准备接待女婿去了……
  黄东风醒来的时候玫瑰正在穿着睡衣洗潄。
  他搞不清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也弄不清玫瑰是什么时间和他睡在一起的,头天晚上喝的太多了,他都快忘记昨天都干了些什么,黄东风坐在床头愣了半天神,他努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思考昨天干了什么今天又要干点什么。突然觉得应该回玫瑰家看看,既然知道岳母就是此地,还是应该去见见她的父母,玫瑰回家他不去陪晚上还要让她陪着住宾馆,这算怎么回事呢?自己是大公司老总身架高吗?还是不是赵玫瑰家的女婿呢?十年的军人生活、八年的商海生涯他还是知道礼节的,尤其是在中原这个地方,今天无论如何要去看岳父岳母,那怕玫瑰家是住的破草房,他也要回家去住一晚上让老人们开开心心地认识认识他这个懂事女婿。自己是文化人,不能失了礼节啊,爱玫瑰就不能让玫瑰在家乡人面前说不起话,让乡亲们说他是个看不起农民的白眼狼。
  “玫瑰夫人,我醒来了,快来和我对个火。”黄东风向玫瑰发出了爱的信号。
  “哎,来了。”玫瑰用手揉着自己微笑着的脸走过来,笑着上了床把嘴对上了黄东风的嘴上。两人一阵深情热吻之后,玫瑰又躺回黄东风的怀里想心事,脸上却是一脸幸福的样子。
  昨天他又见到了初恋的情人石遇汉,他还没有结婚,玫瑰知道那都是因为心里有个她,十年过去了,她的心里还有他。看一眼就起电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失而流失,只是她结婚了,她是黄东风的玫瑰夫人,每天“对火”的伙伴,这算不算偷情呀?玫瑰心里有点心虚。
  她和石遇汉的见面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会见呢、也许是个彻底的了结,她看到了他给诗黛送的那朵红玫瑰花时,心里有一点醋意更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其实她知道自己爱石遇汉远没有诗黛爱的深沉,要不然当年她也不会离开他。没有想到的是由于她的悄然退出他们两个竟然十年没有结婚。想了一夜,她觉得自己喜欢石遇汉只是和当年许多镇上的女孩一样,是一种青春的冲动。她和他由于一个意外的机会接触多了些,无意中扯破了男女间那层神秘的面纱,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男人内心世界罢了。
  男人和女人相爱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一个眼神就可能让人丢了自己找不到自我。
  当年她爱上黄东风时就是一个眼神的问题。
  那天黄东风在和一个客户谈河南人与做生意。也许是河南人因贫穷的原因,在国内名声一直不好,有人说“中国十亿人口二亿骗,其中一亿在河南,总部就在驻马店。”实际上河南省一共才九千多万人口,外来人口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亿人,弄得河南人在外地不敢说自己是河南人,在生意场也一样有着尴尬境地,有人说做生意要防河南人的假货,温州人期货,湖北人的现货……。
  黄东风说:“报个名,不是老总。是河南人。走遍天涯海角,不会忘记说自己是河南人。宁肯饿死,也不说是自己不是河南人。不管给什么样的条件,都不能说自己不是河南人。就是全世界都不用河南人了我也是河南人。河南人不经营假货,假一赔十,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河南人就是河南人,世界的生意让别人做完了我也是河南人,我就不信河南人做不成生意,河南人就没有出路。”说话时语气坚定眼放神光,玫瑰就是被他当时的眼神打动的,当然还有那句“我是河南人”听着让振奋。
  她眼里也一定闪着激动的光对他客户说:“先生,我也是河南人,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真货,包括我这个河南人,俺好长时间没说河南话了,怪想得慌哩,河南咋了,河南人惹谁了,为啥人都说俺河南人不中,我看其他地方的人罪犯也不少呀,电视里不是天天有枪毙人的吗?我看死的都不是河南人。”
  就是这次关于河南人的议论,她和老板意外成了恋人,最后成了夫妻,由一般店员成了玫瑰夫人。
  黄东风也以河南人的朴实大方本分,和为人着想的真诚,将生意做大了。几年的商场风云生活让玫瑰深爱着黄东风。
  “玫瑰,今天我想去你家看看,生意上的事先不说,我要走走亲戚,我不想当个挣钱的机器,我想去看咱河南人的家。”
  玫瑰心里一热,泪水差点流出来。现在想想她更爱黄东风,石遇汉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驿站,感情的列车曾在他那里路过,而黄风东才是她的乘客,玫瑰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感受着浓浓的爱意说:“不看你的朋友方方了吗?”
  “昨天,我们见过面了,酒都喝过了,今天我更想去看看夫人的家,不欢迎吗?”
  “欢迎。只是我家不堪入目呀。”
  “怎么了?”
  “穷呗。”
  “咱有钱呀,想花多少你看着办就行了。”
  “他们要的不是钱,去看看他们比送家10万块钱管用的多。俺家虽没你黄氏集团富,让俺妈拿出十万估计也不是难事。谁希罕你的钱,俺娘主要是想我。”
  “所以我要去嘛,不过你不能让我对你家情况一无所知呀,给我介绍家中的亲人情况好吗?都怪我平时关心不够,老婆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傻?”
  “是有点,但还不全傻。我们家的成员记录着耶利哥玫瑰的历史。”玫瑰静静地给黄东风讲家里人的故事。
  “我妈妈是耶利哥的种花能手,是玫瑰花的开发发展史,她经营的玫瑰花园品种最多,昨天小眉让你看的那家最大的花园就是我们家的。”
  “我和你妈妈见过面了吗?”黄东风又一个意外。
  “很有可能,不过我妈不知道你是他女婿,我没让小眉说我回来了,当年我一气出走,我妈差点没气死,这次我突然回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
  “一定会的,哪有妈妈和女儿记仇的。”
  “哼哼,你不知道,我妈一直都不喜欢我,她更喜欢姐姐诗黛。诗黛是我姨生的孩子,我没见过我姨,是我妈把她带大的。”
  “诗黛,就是这个宾馆的经理?你们的副镇长?”
  “对,嘻嘻,你都听说了,是小眉给你说的吧。”
  “没有,昨天喝酒时听说的,她好像是在和这部队的团长谈对象,一直没有结婚对吧。”
  “对,那是因为我,十年前我们俩都和姓石的好,你不吃醋吧?”
  “那能呢,说下去。”
  “我和诗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小时候我很生我妈的气,有好点的东西都是先给诗黛,我就从来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拾诗黛的旧的。诗黛倒是聪明,新衣服不穿就给我了,她让了我一辈子,轮到婚姻问题我们又在争,我发扬了一次风格,走了,嘻嘻找老公你去了。不会真的吃醋吧你?没有想到我走了她也一直不回家住,也没有结婚。”
  “是吗?我真幸运,差点娶不到你呀。”黄东风庆幸中还真有点醋意。
  “我更喜欢我爸爸,我爸爸是耶利哥的采花能手,是玫瑰的利用发展史,他能认出哪一朵是毒玫瑰,哪一朵是药玫瑰,昨天我去看我爸爸去了,我爸爸说我妈还是很想我的,所以我也想回家看看,有你做陪当然更好了,谢谢老公。
  “一般家庭都是父亲和女儿亲,妈妈和儿子亲。不过没事,岳母一般都喜欢女婿,我一回家就不一样了,你找到了丈夫,不再和诗黛争了,妈妈会喜欢你的。家里还有谁?”
  “还有我姥姥,她是耶利哥最有名的一朵红玫瑰,县志里记录的抗日英雄,是耶利哥的抗日史。”
  “抗日英雄?”黄东风突然想起饭桌上一个关于抗日的黄色笑话来,语气中有着暧昧的微笑。
  “不许笑,那都是为了家仇国恨,我姥姥曾经带着十八名耶利哥玫瑰一样的妇女到日本军营……”
  “还真去抗日了?”黄东风话一出口就知失言,忙纠正过来:“我是说一帮女人到日军军营能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抗日活动呗。啊,呸!黄东风,你也是个文化人,怎么能在这个问题上胡思乱想?我姥姥是堂堂正正的抗日英雄,有共和国发的红星勋章,县志上有她的英雄事迹介绍。呸,你们现在吃着太平饭,忘了当年祖宗怎样受小日本的欺负了,拿小日本开中国女人的玩笑!” 玫瑰突然想起来黄东风给她讲的一个“抗日”的笑话来。
  前一段出国热时,一些女人都喜欢出国,为了能出国不惜卖身签证,甚至国外卖身求学。有人编了故事嘲讽说,有一对中国男女青年到日本留学,轮落到没饭吃卖身做妓女妓男的地步,妓女正好遇到中国的妓男,妓男问妓女为什么到日本来了,女人就问那男人为什么到日本来了,男的说:当年日本鬼子糟蹋了不少中国女人,我来为中国女人报仇来了。你为什么来这里呀?那女学生就说,我也是他妈的为了爱国,继续“抗日作战”来了,没想到遇到了你这日伪军,抗日战争弄那么长时间,都他妈的你们这种假鬼子闹的。
  玫瑰心想,黄东风笑的时候一定想到了这个故事。
  “不、不,别、别,这是两码事,宝贝别哭,你讲,别误会呀,我理解你的感情,这一定是一次特别行动,你姥姥一定是化装成送菜的,不、做饭的,趁做饭的时间给日本的饭菜里投毒,杀死了大批日军官兵,对不对?”
  “不对!嗯,你坏。”玫瑰有点伤心地说不下去了。
  “好好,我坏,你讲讲吧,我听我听,你姥姥就是我姥姥,咱是一家人,骂她老人家不是在骂我自己嘛,我真没有那样想,真的,你讲讲吧,我想听听咱姥姥的故事。”黄东风一脸真诚。
  “不许你笑话她,这个故事我妈也不一定知道真实内幕,姥姥从小喜欢我,只给我一人讲过。”
  玫瑰又进入了动情的讲述状态。
  “县志上记录的是耶利哥女子特工队巧装打扮夜袭了日本兵营,击毙了敌人军官十八名,炸毁弹药库一处,杀敌无数,使敌成了无头苍蝇,乌合之众,三日后撤离耶利哥。实际上,那次是日军到村里抢慰问妇到日本兵营服务,我姥姥生擒了外出抢女人的日本翻译官做了手脚,慰问妇是行动队的女同志装的,解押慰问妇的就有爸爸的二爹,穿了日本人的衣服。当时特工队的女人们都用耶利哥的毒玫瑰水泡身,死的日本军官都是好色而死的,那次的女特工队员不是战死而是自杀的,她们打完了身上的子弹拉响了随身的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故事没有讲完黄东风愣住了,他没想到耶利哥的玫瑰还有这么烈性的一面,更没有想到耶利哥的女人还有这么悲壮的一战。
  看着床头红红的玫瑰,黄东风觉得那些花都是用耶利哥女人的鲜血染红的。玫瑰继续给丈夫讲姥姥的故事……
  那一战是本地抗日最后一战,第二天日本军无条件投降了,三天后日本军撤离了兵营。我姥姥没有死,是那个日本翻译官把她从后门救出来的,他也没有回日本留在了中国,留在了耶利哥。后来,红卫兵把他揪斗死了。我姥姥也因收留他而进了牛棚。他们说我姥姥和那个日本姥有奸情,让她写交待材料,我姥姥没有写,气的自杀,没有死成被人救了。后来姥姥领我去给那个日本人上坟,坐在那坟头给我讲了这个故事。她说翻译官是个中国人,是满州国的留学生,被逼送日留学又被逼在日本从军的。枪口下救过许多中国人,可是他穿过日本人的军装,打死过中国百姓,劳改和忏悔了一辈子也没有洗刷清鬼子的污名和罪恶,最后死的时候很惨。姥姥八十多了,每年还要到他坟上烧纸。姥姥说那次特工行动,她也是做好必死准备的,走之前,还上山庙里看过我娘我姨她的两个女儿,当时她们和我爸爸都住在山上的破庙里。是那个翻译救了姥姥还帮她们特工队炸了敌人的弹药库。姥姥说我爸爸的二爹就是那一次战斗中牺牲的。
  ……
  黄东风把玫瑰紧紧地搂在怀里,突然觉得自己离玫瑰亲近而又遥远,天天同床共枕,竟然不知身边的玫瑰夫人还有这么多深沉的故事,人啊,越是熟悉,越不了解,他觉得玫瑰是个丰富的宝藏,只有不停地挖掘才能发现她的珍贵。
  “黄总,吃早饭的时间到了。”
  马强在叫门。
  这小两口昨天晚上都没敢多喝,一大早记着叫门,始终保持着办事人员的干练作风。办事人员始终把领导的事情当作大事,陪领导出门,自己怎能贪酒误事呢。
  昨天最先结束活动的就是马强了。回到宾馆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一打电话黄总也在戴丝雨饭店吃饭,又折身回来接黄总,刚走到饭店门口碰见了玫瑰和诗黛,一问才知原来黄总和他们还不在一起。这世界真小却又很大,一起到耶利哥来了四个人,分了三帮在戴丝雨饭店吃饭,竟然相互不知,只有他一人知情人。知情归知情不能乱说,这就是道。马强是个明白人,看得出玫瑰和诗黛一起吃饭的四个人有点特别,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想就先把夫人送回宾馆,又再次回来接黄总。
  黄总这一桌除了小眉都喝的差不多了,马强去的时候几个人还在喝酒讲故事,元镇长刚讲完,方方政委不让走,非让听完他讲的故事才让散场。
  方方政委说:“不就是现在的网络都是写的小姐故事吗,我也有一个关于网络和小姐的笑话。说有一个蜜蜂嫁给了蜘蛛,新婚之后回门,蜜蜂对妈妈说:妈,我要离婚,当初我不同意,你们非要让我嫁个蜘蛛,丑死了,八只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行我要离婚。我得嫁给马蜂,怎么着也得嫁个同类吧。妈妈说算了吧孩子,同类有什么好,近亲结婚生孩子容易痴呆,现在是网络时代了,蜘蛛虽丑可他能上网啊,好歹人家也是个搞网络的。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方方政委一点不笑,又接着讲:“谁知回到家里,小蜘蛛也不同意了,对爸爸说:说我长的丑,你蜜蜂又是个什么东西,眼睛比脑袋大,尖屁股细腰的像个小姐,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说话,烦死人了,说我丑我还不想要她哩,离婚就离婚。他爸安慰他说:孩子,算了吧,现代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找个媳妇也不容易,现在这漂亮女人弄碗饭吃不容易,不干小姐干什么呢,你看这现在有些女人,眼睛不大还用刀拉大点哩,好歹人家不是小姐是空姐。”
  马强第一次听这种笑话,差点没笑死,黄总说什么也没同意回去,非要讲一个笑话压过方方政委再走,马强怎么也没想到平时一脸正经的黄总,也能讲出带色的笑话来,酒喝多了也不管小眉在场,讲了个老和尚的故事。
  “操,哥哥整得挺幽默,我给你讲个和尚的故事,咱这里有没有庙?”
  “有。”元镇长应道。
  “靠,那就这庙了,里有个老和尚,是不是?”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眉都不一定记得了。”元说。
  “听说过,一个老和尚带两个小和尚”小眉认真地说。
  “阿、对,一个老和尚带两个小和尚,老和尚老了,八十多岁,快死了,就是闭不上眼,小和尚就问这师傅:你还有什么心愿没了吗?师傅说:有呀,师傅当了一辈子和尚,守了一辈子的清规戒律,没见过女人不穿衣服是啥样子,这一辈子过去了,没见过女人,有点遗憾哪。小和尚一听,这不能让师傅带着遗憾离开呀,不就是想看看吗?有什么难的,现在大街上穿衣的不好找,不穿衣服的多的是。于是就下山花钱叫了个妓女过来,脱光了衣服让师傅看看,师傅看完一后,说了一句话就心满意足地圆寂了。”
  “说了一句什么呀黄总?”小眉听的有趣,不解地问。
  “操,老和尚说,原来这女人和我师妹长的都一样。”
  “哈哈哈。”
  酒席在笑声中散场。
  黄总几乎是爬在马强的背上回来的。回到宾馆安顿好黄总和夫人,小眉笑着对马强说:“黄总真有意思,讲个和尚的故事,幸亏玫瑰姐不在场,玫瑰姐要在场才热闹哩。”
  马强问:“咋了?”
  小眉说:“玫瑰姐的爸爸就是那个庙里的小和尚,哈哈哈,你看吧,明天上午咱会陪着他们去看他的和尚岳父的,嘻嘻,这人呀真有意思,做贱别人的时候也可能就是在作贱自己,马强,以后不许你在外面开女人的玩笑。”
  马强唯唯称是,马强当然认识那个叫老道的和尚,十年前他救过他的命,他不是卖玫瑰花的吗?怎么又是老道又是和尚?他想明天亲自陪黄总去看看这位特殊的和尚。
  早上等了半天不见黄总的门开,马强是个急性子人,也不接门铃,当当敲门。
  “马强,你和小眉回家看看吧,今天我和你玫瑰姐也回家看看,就不用你们去陪了。”
  黄总开始起床。打算去看玫瑰的姥姥,当年的巾国抗日英雄。黄东风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玫瑰故事,他要亲自去采访这位抗日的红玫瑰,多么好的玫瑰题材,故乡网目前正在进行耶利哥玫瑰同题目小说竞赛,别让方方政委写了她的玫瑰故事。他是玫瑰家族的女婿,得天独厚的条件进行独家采访,抗日战争的玫瑰还没有人写过,一定会一炮打响。这一次方方先生是弄不到内幕了。
  吃过早饭,黄东风刚准备出门探亲,元家常、诗黛及耶利哥的一帮女将(什么丹姐姐呀、拾贝、静思、清水、灵儿姑娘她们)都来了,他们要和黄总谈耶利哥的玫瑰合同。
  当黄东风再次握着元家常的手的时候,已经不再是昨天喝酒时的意外快乐了,他感到一种沉重,耶利哥的玫瑰已经不再是网络征文和社会的经济问题,一种历史的、文化的、生生不息的精神在他的脑海中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