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梦语]之五

晴苑深深

方方先生

第一章

  夜是美丽迷人的,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寂寞。夜,静悄悄的,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苑立在晴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丈夫专心致志在网上畅游。晴最近迷上了文学,认识了一帮文友,这几天和一个叫方方先生的打得火热,捧他的帖子,看他的文章,和他闲聊。先生给了晴许多网站,让他看很多帖子,他天天坐在这里当网虫,浑然不知身后还有一个妻子。苑看着晴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烦闷,她现在很讨厌这个背影,讨厌这个网,还有那个方方先生,他们夺走了她的快乐,以前晴总是陪她散步聊天的时光再也不见了,晴成了网虫。
  女人三十一朵花。苑是一个快30岁的女人了,正是美丽的花季。苑刚刚沐浴过,一丝不挂地走出浴室,很随意地套了个宽大的无袖睡衣,站在镜前欣赏着自己:如花似玉的身子如出水芙蓉一样的美,细白的皮肤,高高的胸脯,纤纤玉指,一个成熟女人的美丽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不,更像一朵盛开的百合,洁白、迷人而高雅。她有牡丹盛开时的华贵却没牡丹妖艳的俗气,一朵美丽的花静静地开放着,却没有人来关心、欣赏,她的晴成了让人烦心的网虫,不再迷恋她的美丽和芳香了。过去她和他此时有过多少销魂时刻呀,他总是喜欢刚从浴室出来的她,说她这个时间最美。手从宽大的睡衣袖口伸进来,直奔双乳,脸贴脸闻她身上的气息。可是现在他属于网了,网上有他喜欢的大世界,男人永远喜欢世界,喜欢崭新的世界。而女人喜欢的永远是温情、体贴。男人把女人视为生命的一部分,而女人却把男人当成生命的全部,把家视为自己的世界。
  “喝水不喝?作家!”
  苑立了半天没发现晴有所反映,依然沉浸在网上,倒了杯水提醒丈夫自己的存在。
  “谢谢老婆,先放这吧,我等会儿再喝。”
  晴知道,此时妻子一定是在催他睡觉了,天天如此。这个女人想你的时候从来不明说,她会站在你身边不停地关心你,给你送吃的,送喝的,热不热,冷不冷,要不要什么?晴知道,这时间孩子一定是睡下了,妻子开始要打发自己了,没有要事最好知趣下线。晴正在故乡汉语中长篇看小说《潭中的鱼》,晴很庆幸妻子不是小说中的妻子,不然自己也要去织网捉鱼了,小说写的很好。方方先生说:所有网页中的小说这里最上档次,也最安静。能写成中长篇小说的网友都是有点文学功底的,不像一些图热闹的版面,为了开心,捧呀,灌呀,帖子红了就是好帖,小孩子家家的没意思。先生说,好的小说就是用来解脱你心灵上的枷锁,想当文学爱好者就得能沉下去心气儿,多向真正的好帖子学习,多到好的版面看看,让良好的文化氛围在细无声中熏陶你的情操。像故乡、东楚、腾讯、榕树下、西陆等,都有好的小说版面和版主,最好的还是故乡汉语中长篇版面,其它网站的好文章都会在这里发表。“问石斋”是版主筛选作品的地方,里有几位写评高手,几个网络作家看文章认真,评文章也很及时,加上他们办了一个《新汉语时代》网E刊物,可以选一些上层文学作品帖出,网络文学写手都会把自己的得意作品最终挂到这里一份。在这里砺练时间长了可以夯实自己的文学基本功。先生还让他多看文学评论,多向元辰、寒蝉、KINGNA、清水吟等高手学习。学习他们对文学的态度,另外还有蜘蛛、刘三的作品最近很火,不过争议也很大。这几天晴天天在故乡、东楚、问石斋及方方先生的E享家园版面上混,认识了几个写作高手,虽然他们都不认识自己,可是看他们的文章就是心爽,大手笔,大气势的文章让人心里愉悦。晴做了快二十年的文学梦,最近在网上才找到了感觉。上初中时自己的一篇作文被当作范文读后,全班的女孩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眼光,那种感觉很美。从那天起他就想着当作家了,如果写出举世名作,天下该有多少女孩崇拜自己呀,那时间他就有钱选最美的女人做老婆了,那时间他虽然只有十四岁,已经知道娶妻离不开钱了,一部名著得卖多少钱呀,他已经看上叶了,叶是班上最美丽的女生……
  “快十二点了,你还不去洗澡?水都快凉了,啊!”
  苑给女儿盖了盖被子,还不见睛关机,心里有点烦,无名的烦闷,心里堵的慌。自从丈夫迷上了网,俩人的关系就开始紧张,吵了几次嘴,也审查过他的聊天记录,好在这家伙没有什么好色企图。他一心想当作家,都是文友,有个别过份的言语,也不是他的错,男人要干事业,女人不支持就是不贤慧,这一点苑是清楚的。闹了半天,还是他上他的网,她守她的孤独。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都是结婚以后惯的,不抱着丈夫睡不着觉,当姑娘时就没有这个毛病,说起来让人脸红,但她不好对晴说,她担心晴会说她离不开男人,多没面子。
  “我给你冲杯牛奶吧,都半夜了,你饿不饿呀?”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下,千万别再让我加餐了,我都超标了。再超下去我也得下岗了。”
  晴是一名军人,现在部队体能考核很严格,上次考核他各项都过,就是体重超了两公斤,现在有意识地在节食哩,一说加餐晴就害怕。晴原来当连长时,只有65公斤左右,现在官大一级体重却长到87公斤重了,几十斤肉往板上一放可以让一个连都有吃不完的荤菜,都是天天加夜餐的结果,马无夜草不肥嘛。苑自从随军以后工作没了,照顾丈夫、女儿就是她唯一的工作,把女儿教的聪明,把丈夫养的白胖。晴知道该下了,再不然明天早操爬不起来了,虽然现在不带兵了,机关早操比连队管的还紧,天天点名,都是机关干部,当股长的更是必点人员,一次不出操,交班时就要问个为什么?总不能说是夜里加班上网的结果吧,部队干部是不准上地方网的,怕泄密呀。
  “少喝点吧,我知道你在减吧,晚饭你就没吃多少,又上了几个小时的网,明天早操还要跑五公里哩,没有劲怎么行。”苑已经把大半杯牛奶放在桌上了。穿着睡衣的她依然是那样美丽。
  “我不想--,好好,我喝了。”
  晴真想说我不想喝,他真的不想喝,从小农村长大的娃,没有喝牛奶的习惯,现在的衣食无忧的生活,他早已不需要加夜餐了,可那是妻子的爱心,她两年多没有工作了,视这种工作为自己的工作,如果拒绝了,会伤她的心,她会说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用,我不就是标准的“三陪”吗?酒场有一句“宁伤身体,不伤感情。”这是牛奶又不是毒药,喝吧。晴关掉电脑,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脱衣洗澡,准备睡觉了。
  晴一丝不挂地从浴室走出来,径直走到卧室大床上半躺着,顺手打开电视的摇控器,他喜欢看午夜剧场,这段时间的电影多是外国的经典影片,晴很喜欢,他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白天的时间是部队的,晚上的时间才是他自己的。他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只是时间总显的不够用,天天忙忙碌碌地习惯了。当连队主管时,两点钟之前没睡过觉,那时苑还没有随军,他不是看书就是查铺,不是学习就是工作,连队年年都是先进单位。自己也因看书多成了官兵眼里的秀才、领导眼里的人才,所以才一路绿灯地往上升,没有送过一次礼,轻轻松松干了个营级。现在成习惯了,不过午夜他就没有睡意。
  苑在穿着睡衣拖地,睡觉之前把地拖一遍,已经养成了习惯,无论多晚多累都如此,不然睡不着觉。苑说,她的皮肤好都是因为天天拖地的结果,从小如此,地湿湿的空气湿润,养人哩。苑没有买过贵重的化状品容颜却能保持美丽的容颜不老,她有两个秘方,一是天天用淘米水洗脸;二是天天拖地。上班时她把办公室拖的干干净净的,年年评为先进个人,就是因为她爱干活,干大家不愿干而又需要人去干的活___拖地,别人认为她是觉悟高,其实她是想闻刚拖过地面的空气味。现在不上班了,这个习惯不改,拖完地后,她把窗帘都拉开,让空气对流。晴洗澡时喜欢赤祼着身体在屋里乱跑,一点也不忌讳,苑要他注意点影响,他好不在乎地说:咱住的是顶楼,深更半夜地谁看呀。可苑不这样想,还有风月星呀什么的在看呀,黑夜里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看她呀?面对夜色她也会不好意思地脸红。晴没上床前她都会把窗户拉的严严的,拖完地之后再拉开,把凉风和月光请进卧室,只有这时她才能搂着丈夫安然睡去。过去没有随军时,她搂着女儿睡也是这样,睡前得先拖拖地。
  “睡吧,一次不拖也没关系,都几点了。”
  这次换晴在叫她睡了。电视里两个年轻人在床上激情奔放的镜头。晴看着妻子拖地时颤动的双乳和美丽的圆臀有点热切期盼了,下身有点不自觉地挻了起来,光光的身子热切渴望另一半的到来。
  “你早干什么去了,让你网上的MM陪你睡吧,叫都叫不回来,你现在知道急了。”
  苑是个有主见的女人,她要干的事没人能阻拦她,更何况拖地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电视画面早换成万马奔腾的激战场面了,故事好像是南北战争的题材,对于外国人的历史,晴不太熟悉,搞不清楚谁是谁非,就是两家打仗爱情家园受到创伤罢了。他看电视只是为了放松心情,开拓视野,异域风情总是美丽的。晴没头没脑地看着电视,不关心故事情节,要保持一种放松的感觉,这也是一种休息,这也是晴工作时间长睡眠时间少而不累的秘密。
  苑终于上床了,她非要拉了灯才肯把睡衣脱下,还要坐在被窝里去脱,然后一只手伸出被窝把睡衣抛在床里去,伸手抱住晴的身体,那里是他的最美丽幸福的时刻。如果电视不是特别好看,晴会随手关掉电视的摇控器开关。黑夜此时真正来临,月光透过窗子进来,微笑地看着这幸福的两口,风儿轻轻地吹着窗帘,窗帘不情愿地扭动着身子,哼着难懂的小夜曲。屋内的摆设都静静地看着,好像是在看床上这对并没马上睡觉的夫妻,他们在到底干什么?

第二章

  秋风清凉,秋月皎洁。晴和苑都没入睡。
  “讲个故事吧,我睡不着,心里烦的慌。”
  “怎么了,看会儿电视吧。”
  “我不看,我要听故事。”
  “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
  “不听,不听,换个新的,别应付我好不好,我还不到三十岁,天天呆在这间屋子里不见天日,快闷死了,人事局什么时间让我们上班呀?”
  “可能还要等,过了国庆节再说吧。”
  “等等,去年春节就说是节前上班,后来等到节后,节后又等到“5.1”“5.1”又等到“8.1”“8.1”又等到国庆了,我看国庆过完又要等到元旦了,元旦一过还是春节,一年就这样又等过来了,烦死我了,随军家属怎么这么难呀。”
  苑抱着晴的身子在抽泣,泪水在脸上滑落,晴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无奈地叹了口气,紧紧地拥着妻子说:“瞧你,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和孩子一样,别哭,别哭。不上班不是更好,你有更多时间上网呀,学习呀,你看现在咱孩子多聪明呀,这不都是你培养的结果吗?还有我也胖了,这也是你的功劳嘛,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的,抓住机遇,咱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提高自身素质嘛,国家还给咱每个月200元钱哩,上班不就多一百块钱吗?想开点啊。”
  “我想不开,不说上班拿多少钱的问题,我就是不想在家里待着,买个电脑上网说是让我学习,可你天天回来就一屁股坐在那里,那有我上网的机会呀,上网了MMGG地聊有什么意思,我又不会写小说,你就不怕有哪个网友把我勾跑了?”
  “不怕,嘿嘿,你舍不得离开我。”
  “别和我贫嘴,你以后少和MM聊天,我看不惯女人对你撒娇,媚里媚气的,恶心。”
  “嘿嘿,网上的MM多半是GG装的,越媚态你就越放心吧,他肯定是个哥哥,你看方方先生头上还带朵花哩,呵呵,吃醋了。”
  “嗯,你看你现在就知道上网,心里哪还有我,叫你半天都不下来,今天是不是又和那个MM开心呀,老实交待?”
  “今天方方先生让我看了几篇好文章,好了,我给你讲讲小说里的故事吧。有一个西双版纳的姑娘,只身来到北京,住在最低等的旅社,四处找工作。一个中专生想找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先是路不熟,让迪爷宰了一刀,接着是被小偷偷了钱,在绝望的十字路口遇到了救星:她意外地碰到一位好心人。那个好心人看她走投无路,把她带回了家。这个好心人也是一个外地人混在北京,自己的房子里有两位租房的外地人,这个女孩就和这三个男人住在一起,答应帮她们做饭,洗衣服,直到找到工作为止。”
  “天哪,别有什么故事发生吧,”苑开始同情这个女孩了,想想自己好歹还是与丈夫住在一起,做为女人洗澡问题多不方便呀。
  “一个女人在外多不容易。在哪里不是生活,西双版纳多美呀,偏向北京跑什么?”
  “不知道,故事肯定是要有的,只一天那女孩便找到了工作。”
  “给男人洗衣服?”
  “不是,是幼师,洗衣服是那位好心人怕她没钱给房租心里不踏实,让她留下来找的借口,宽她的心的。”
  “洗衣服就洗衣服,千万别让陪睡觉就行。”
  “看你把人想哪去了,明天你看看那篇文章算了,写的真不错,一个女人混在北京,没有点儿勇气是不行的。”
  “你什么意思,让我明天也找工作去,我才不哩,我在家给你洗衣服。”
  “还有陪吃陪睡。”
  “是呀,天天陪你吃饭睡觉,我就是个“三陪妇”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上班,业务都丢了两年了,该考会计师了,没有单位也没法考,看你天天忙的够呛,也不好意思让你为我的工作操心,可我现在确实心里烦发慌。”苑的眼睛又开始潮湿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唉,别这样脆弱好不好,全市几十个随军家属都一样没上班嘛,如果单是咱一个也好找人,这是组织行为,不是咱一家么,别急啊,大器晚成,说不定咱又找个好工作,一个月一千多哩。”
  “唉,组织行为,组织行为,组织咋不管咱哩。”
  “国家确实有难处嘛,现在转业干部还没安排好哩。我们副团长转业,先是说安排公安局,好单位竞争人多,让人顶了,又说安排审计局,审计局不要人,顶着不接收,又安排财政局,到现在还没上班哩。男人的工作没安排好,女人的工作自然就不好安排。一个家庭,妇人不上班好说,男人不上班,天就塌下来了,在中国,那能允许男人没有工作呀。所以,转业干部没安排好,随军家属暂不安排,现在都在减员下岗,工作难安排呀。”
  “哼,标准的重男轻女,政府安排工作都这样,看来解放妇女是一项长期持久性的工作。”
  “是呀,讲解放更要讲国情啊。哟,我看你可以当妇联主任了,讲的很有水平呀。”
  “嘿嘿,还不是和你这位大作家学的,睡吧,你明天还上班哩,该睡了。”
  “好吧,我还真有点困了,你还烦不烦了?睡吧,睡着就不烦了。”
  晴说睡就睡,这是他的特点,不一会就打起了鼾声。
  苑还是睡不着,白天她睡了一上午,一点睡意都没有。最近总觉得胸口堵的慌,乳房有时阵阵胀疼,千里随军到部队,双方老人都不在身边,有个妇科病也不好问别人,晴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知道上网,根本就不懂女人。明天得上医院去看看,一定是乳房出了什么问题,千万别是什么瘤子吧,明天要不要晴陪自己去看病呢?唉,他睡着了,这家伙天生的精力好,一天就睡这么几个小时,她不忍心再叫醒他陪她聊天了。
  苑失眠了,她独自对着茫茫的黑夜,孤寂再一次袭来,她有点害怕,紧紧地抱着丈夫,努力去闭上眼睛,没有用,闭上眼睛她一样能看到东西。她知道那是幻觉,一个恶魔面目狰狞地对着她嘿嘿地笑,好像要抓走她。她紧紧地抱着丈夫,汗水打湿了被子弄湿了丈夫光光的身子,她努力地镇静地劝自己:别怕别怕,这只是个幻觉,有丈夫在,百鬼不敢侵入。丈夫是解放军,军人避邪哩。小时妈妈就讲过,盖了新房最好找个当兵的先住一夜,当兵的驱鬼,所以长大以后有人给说对象时,她坚持一定要找个当兵的,因为她从小就怕鬼。最近,黑夜中睡不着时,就能看到有鬼和她对话,吓唬她,逗她玩。现在这个鬼,远远地看着她,果然不敢近她。苑死死地抱着丈夫看着那个鬼,慢慢地反而不怕了,鬼也不知什么时间走远了,苑睁开眼睛,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风轻轻地吹,窗帘依然在动,月光从床上移到了床下。天气有点凉了,女儿的被子不知又蹬开了没有。一想到女儿她没有了恐惧,下床来看看女儿,给女儿掖掖被角。现在女儿大了要分床睡,她也喜欢一个人睡,独自一个小房间,有时丈夫不在家,想叫女儿过来都叫不来。这个孩子天生像她爸爸,精力充沛,胆大,小时候带她真累呀,现在才五岁就想拥有一个独立的小天地,天天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把一个小房间弄的满墙都是她的作品,门上贴的也是她的画。今年“六一”还在新园市获得了第二名,全市四区八县,也是一个不小的彩头哩。看着女儿美丽的小脸,苑心头就有几份甜蜜,心里舒畅多了,想着明天一早还要给女儿梳装打扮送幼儿园,该睡觉了,这才觉得有点困意,转身回自己的卧室。丈夫把被子当成她,抱着正睡的香呢。苑无声地笑了,这个家伙,大概这家伙也是睡觉离不开女人了吧。苑将被子拉开,重新盖好,再次进了被窝,这时,她突然想到自己没有穿衣服,一直是光着身子在屋里走动,苑的脸红了。谁能看到呀,再说自己住的是顶楼,只有星光月亮在眨着眼睛笑她,风儿仿佛在说:我也看到了,苑儿真的很美呀,我们都很喜欢你,快点去睡吧。
  在清风明月夜色的安慰中,苑也睡着了,她紧紧地抱着丈夫,脸贴着丈夫的脸睡的很香,很甜。

第三章

  这几天晴的网瘾好像是淡了,整日里埋头写作,午夜里看电视及和苑闲聊的时间都没有了。
  写作比上网简单,一笔一本足矣,睡到被窝里也可以继续,家里事不管不问,身边事充耳不闻。
  晴虽然能早早地躺到床上,不影响苑早早拖地抱着他睡觉。可是,晴的心却被一个叫“文学”的东西掳去了。苑想和他交流,可一看他正一心创作神情专注,自己也只好“请勿打挠”了。苑是一个有修养的女人,能早早地靠着男人睡下已经很知足了。
  在晴的影响下,一部《射雕英雄传》终于被苑看完了,她想找晴说话。
  “作家你天天忙什么呀?又写什么大作了?让我看看。”
  “别理我,烦着呢?”
  “哟,烦好呀,我可有知音了,要不咱俩是夫妻了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嘿嘿,你咋了,你又不写作,来的哪门子烦呀?”
  “无聊呗,我一个女人,一无工作,二没人说话,三又不能偷情解闷,你说烦不烦。”
  “我看你一天到晚忙呵呵,看不出来呀。”
  “是呀,谁心里烦还得给你说说,影响一部伟大的作品诞生,我这罪可就大了。”
  “哟,看不出来你真是怨气大了,书看完了?算了,作品事小,夫人开心事大,咱俩聊聊天吧,也许我能找点灵感哩。”
  “那聊什么呢?”
  “聊聊怎样才能写出好作品来?让我找找灵感。”
  “算了,我可不希望你当什么作家,你没看现在的作家都是神经稀稀的,写出一部好作品就非得毁了一个家。没出名前神经病似地写作品,成了名后,神气稀稀地忙出书,忙签名,忙第三者插足。我看你还是热闹一会算了,咱好好过日子吧。”
  “嘻嘻,这么严重,当作家就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没听说过。”
  “我可没哪么说,家破人亡谈不上,妻离子散有可能。你说你吧,你身边能有什么可写的别人不都写过了,写别人的故事不是亲身经历,那有神来之笔,怎么吸引观众。胡说八道,你是那号人吗?可不胡说八道的小说有谁来看呢,我看你小说还没写出来,人已经神经病了,你现在就是一种病。天天忙什么呀,孩子不管,老婆不顾地,也不知道影不影响工作。我就不信你工作不分心,你是个党员,万一哪一句没写好,再定你个反动,你下岗去吧。你要真下岗了,我看,为了孩子,我们就得离婚了,等你当了作家咱再结婚也不迟。”
  “哇噻,有这么严重,我好怕。不写了,不写了。”
  晴一把把文稿扔在书桌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搂着苑。好像他搂的不是妻子,倒像是母亲。
  “嗯,好乖,你是个听劝的好孩子,有错就改是个好孩子。”
  “嗯,可我还是想当作家,我就是想写故事,写身边的人和事,写自己的感受。写了我心里舒服,我心情晴朗,要不我叫什么‘晴’,叫‘阴’算了。”
  “傻孩子,你叫‘晴’,主要是你多情,是个有情郎。我叫‘苑’可就惨了,天生怨恨多呀,连个工作都没有,一肚子怨水向谁说去呀我。”
  “不不,是‘苑’可不是‘怨’,‘苑’词典里说是皇帝的花园,‘文苑’、‘戏苑’的多好听呀,这世界上只要有我郎郎晴坤日,就有你鸟语花香时,只要咱俩在一起,生活永远是美好的。你是美丽个‘花园’,我看你阳台上的花种的不错呀,要不你在我们部队农场包一块地种花算了。”
  “啊呸,我堂堂一个国家干部,风华正茂,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去养什么花,阳台那点花还不是你忙于上网,我看着它们可怜,代管一下吗?你想让我去当卖花军嫂呀,我偏不,我等你们组织行为哩。”
  一提组织行为,晴沉默无语。
  部队安排随军家属,分人事部门和劳动部门,人事部门安排干部,劳动部门安排工人。部队军嫂大部分是农村出身,随军进城随便安排个工作高兴得不得了,所以劳动部门工作好安排,每年都能按时完成任务,只是这人事部门安排的人员寥寥无几,程序复杂,最难的是要等市长签字。听说最近人事局把两年的随军人事安排名单送到市长那里,前一阵是人大会没开,市长没定,一直没人签,现在是市长新上任不敢签。要过来所有随军家属安排政策看了一边,大家满认为他要签字开始按计划安置工作了,谁知他老人家想的是刚刚上台根基不固,人事工作是大事,怕许多部门不买帐。就说:等副市长回来让他签就行了。副市长竞争市长没中,又是市里老人,心中颇不平静,组织安排到国外考查工作去了。大家都知道,这考查工作和疗养是分不开,一个小小新园,权力之争不只是在小说之中,现实生活里也很残酷。那副市长回来,就能签字吗?还不是又呈到市长办公桌前,无非是市长要尊重一下副市长,好让他支持自己工作而做的手法罢了。可人民群众的工作生活就得等这帮官僚心情好时,才能有机会变化一下。这副市长回来,人事部门能马上去呈一个随军家属安排计划,一个城市有多少大事等着去干呀,等到副市长看到这计划,再呈到市长那里,市长再签完呈回副市长那里,再组织各部门开会分配安排名额,各部门再权衡利蔽,要与不要地争斗几回,又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组织行为和个人行为不一样,假如是市长夫人调动,一个有关部门的干部拿着夫人档案,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去办,绝对一路绿灯。那么一般干部工作调动,就得等着组织程序去办了,不然你纵然是跑断腿也无能为力呀。苑那里知道其中奥妙,其实这也是晴小说要写的东西,可这东西能写吗?这不是攻击政府对党不满意吗?晴自己也是个党员,他知道江主席把人民满意不满意做为评判工作的标准,而实际工作中谁去评判这些官老爷的工作呢?只能寄希望于清官廉政上了。
  苑见晴不说话忙问:“你怎么不回答呀,你们的组织行为是怎么回事?”
  晴静静地说道:“国家是一部大车,政府部门就是机器,机器的维修也好更新也罢,都不是一句话的事呀。组织行为就是吃国家的饭坐国家的车。我们大家坐在这车上,都寄希望于开车者是一位好司机,开的又快又好,而司机说:好吧,我也想开快点,可车有毛病了,让我修修发动机。纵然你有再急的事,也得在车上等着,不然你就下车去搭迪去,可是搭迪得出高价,口袋里没钱搭什么迪。现在是有钱人搞经济如撘迪行车,没钱人就得坐公交车,等着这个车就是了,机器总有修好的时候,政府工作总得开展吧。不能心急,三两年之内总会有结果的,反正已等了两年了。这就是组织行为,如同坐公交车呀。”
  “天哪,我还要等一年,我都要疯了。”
  “干脆让我帮你写小说算了。”
  “好呀,你想写点什么呢?”
  “我想写写你,写写你的恋爱史,写写你的风月史行不行。”
  “什么意思,想借写小说为名,打听我的个人隐私吧。”
  “咱俩之间你还有什么个人隐私呀,不就是在我之前说过几个对象吗。讲讲你和叶的故事吧,我想听着解闷。”
  “你不吃醋吗?”
  “不吃醋,吃醋早就离婚了,你的风流故事那么多,不过也是我的骄傲呀,看我老公有那么多追求者,最后鹿死我手,这多说明我是个情场高手对不对。”
  “听这话有点像黄容哟,当然,你还是皇家花园嘛,我是白马王子,自然要到你这里来的,你是我的归宿。”
  “别贫嘴,讲讲你和叶的故事吧,我真的想听。”

第四章

  “讲她的故事,其实就是讲我的童年。我反复想了很久,我和她就是好朋友,没有真正的爱情,就如华铮和郭靖一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晴一脸回忆,神情漠然。
  “是吗,那谁是黄蓉呀?你的意思还有个黄蓉了。”苑笑着追问晴心中的秘密。
  “当然你是黄蓉了,你听不听呀,不听我又去练‘九阴真经’去了。”
  “好好,听听,靖哥哥,快讲。”
  “是晴哥哥,不是靖哥哥,好好听着做好记录,我总决得她很特别,也许就是一篇好文章哩。”
  “好好,你忘了容儿,不,苑儿有过目不忘,不不,过“耳”不忘的本事了。讲吧,讲完我给你打出来,让你发给方方先生看看,看看能不能做为传世经典出版。”
  晴没有接话,只顾回忆那个时代的故事,怀抱着苑慢慢讲述自己和叶的故事。
  我小时候村里有很多同年出生的伙伴,掐指算来有十几个,其中女的有三个霞,俊霞、素霞和美霞;另外还有珍,枝、云、花和叶,男的有东、宾、安和我,一共是12个69年的鸡。我们同住一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上小学时同在一个班级。现在,那三个公鸡还在村里种地,其余的母鸡都不知飞到那里下蛋去了,真正走向城市生活的只有四个,我、叶、云还有俊霞。能知道他们生活近况的只有叶了。最近几年也没有她的消息,听说她把孩子养大后自杀了一次,不过未遂,还是讲讲她的过去吧。
  叶到我们村上来时才五岁,和咱女儿一样大,长的也有点像女儿,非常好看,她是从城市里过来的孩子,穿的很干净漂亮,手里常有纸包的糖块。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大她一轮的姐姐,17岁正是花季的少女。姐妹俩长的非常漂亮,穿着也非常时尚,她父母是从城市回农村生活的,那个时代还没有银环和栓宝的朝阳沟故事,大家觉得稀罕和不可思意。稍大一点时,我从大人的口中多少知道点儿他们返乡生活的目的。大人们说叶她姐姐是个女流氓,在她们住的那个地方光勾引男人。叶他爸爸,那时间农村刚流行叫爸爸,家长稍有点文化都让孩子叫爸爸,我们村里大部分孩子都还是叫爹。我和叶都是叫爸爸的孩子。叶是城里来的,所以叫爸爸,我爸爸是教师,我也叫爸爸,叫爸爸是一种身份、地位和有文化的象征。叶她爸爸怕丢人,再加上年纪大了,也想叶落归根,又回农村种地来了。实际上远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简单,我爸爸说:叶他爸爸当年是“流窜犯”,“盲流”,流窜到那里落户的,人家那里治理整顿,清理他才回来的。其实我爸也没讲对,叶给我说她们回家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她姐也不是因为他爸,而是因为她。她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她亲生的爸妈没有结婚生了她,送给叶他爸养。可后来,两人结婚了,又不会生孩子了,又想要回叶去,叶她爸舍不得。叶生下来就给了叶她爸,没吃过她亲生妈妈的一口奶。叶小时候自然不知此事,直到后来叶长大了,才知道父母弃城回乡的真正原因。叶她爸回到村里不会干活,生产队只给她会干活的妈妈分粮食。队长看她家日子难过,经常让她爸爸看庄稼,免强度日。最不愿回来的就是叶她姐了,她在城市里可能真有男朋友,不过她很快又在村里找了个,是我们村当时唯一的一个高中生,叫国,大队准备培养培养接我爸爸班的。村里从没自己谈对象的先例,妇女们骂她是个狐狸精,叶她妈也怕日久丢人,早早地找个外村的男人把她嫁了。
  我们村里有一所小学,说是一所,其实就一间大屋,1至5年级都在里面。我们的那个班级人最多,12个(8女4男),就我前面讲的那十几个“鸡”。村里到上学年龄的孩子必需上学,谁不让娃上学扣谁家大人的工分。那时间上学还不交学费,还是人民公社好的时代,村里的东西都还是公家的,娃娃们也是公家的,是祖国的未来。后来没两年就开始上学交学费了,地也分了,好几只“鸡”他爹也不让她们上学了。花和美霞就是那时间缀学的,花名叫花其实最丑也最笨,三年级时因为听不懂课自己不愿上的;美霞有姐妹七个,六个女娃,弟弟一出世爹就让他们所有的女娃停课了,在家打草喂牛。等到上初中时,我们村这几只“鸡”就只有五个了,男娃只有我一个,我是唯一的“公鸡”,经常要护着她们的安全,她们分别是叶、俊霞、珍和云。我们都在一个班,到乡初级中学去上学,同村子弟自然要团结为友了,只是村里男生少了点。四个女同学里两个叫我哥哥,两个叫叔叔,起早赶晚回家时,我就是她们的胆。
  叶长的最美,“哥哥”声也叫的也最甜,有好吃的也会给我留一份,关心过我,她可能爱过我,我也喜欢过她不过我们最终是个朋友,一起长的童年朋友。
  俊霞(以后简称霞了)是我们远门叔家的孩子,也叫我哥。她是叔叔收养别人的孩子,个子长的比我高,一米八几,叫哥时总是不好意思,听说后来为了摆脱农业户口,上高中时又和她亲生母亲回城里了,再后来参加了女子篮球队,但她不是国家队里的那个霞。
  珍最可怜,从小就拐着一条腿。她是父母要的孩子。她亲生父母生了两个孩子养不起要送人一个,珍的养父去挑孩子,看珍长的漂亮又会笑就抱了过来,没想到长大发现有一只腿小儿麻痹。她叫我叫“叔叔”,不笑不开口,总是微笑着求你帮忙。
  云是住姥姥家。她爸爸是个军官,春节在我们村里放枪当炮玩,。她最“口”(农村人说嘴厉害的意思) 。不过对我也很客气,只是她和别的女孩不很爱说话。
  四个女生一台戏。她们天生丽质,可是学习不好,写写汉字还可以,那是小时候我父亲要求的结果。那时间班里学生多,一间屋里五个班,五个年级五十个人。父亲给这个班上课,其余的班就得写作业,写大字,字练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只是数理化不行。所以总是轮流帮我抄作业,我帮她们做算术题。小时候父亲经常让我夜晚加班学习数学,父亲说: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所以我自然比她们聪明。那时候,上到初中已开始男女不多说话了,我们几个例外。我小时很坏,在村里当班长当习惯了,爱管事。到了乡中学时也是学校里的江湖大侠,有几个兄弟朋友,因为我打败了学校最坏的孩子,脑子又好使,他们都要抄我的作业,没有不服气的。所以,同村的四朵鲜花在我手下罩着,没受过人欺负。有人说她们是我的四个“老婆”,不过后来除了珍没向我家提过亲,其余三家还都说过媒,只是我爸心高,一心让我出息,就都回了。
  我和叶没谈过恋爱,相处了十几年,幼小的心灵上有过爱的火花,甚至做梦也想过娶她为妻,可是第一次梦里性冲动遗精,梦里抱的确是云而不是叶,云长的很好看,我并不喜欢,我自己也十分奇怪,怎么梦里不是她。现在想想,其实你生命中的路程中有许多伙伴同行过,有许多友谊,甚至可能是爱,可最终做你爱人的只有一个。像咱俩这样谈话的只有你一个,你懂吗苑?我生命中有许多女友,可是只有你一个是我妻子,只有你一个有幸躺在我怀里听故事,你明白吗?
  “明白的,你讲吧,我不会吃醋的,我等着听叶的故事哩,她后来为什么要自杀?”苑听的很认真。
  叶上完初中就不上了。那时间高中学校少,考上学的机会也少。她没考上高中,其实除了她们都没考上,我也没考上县第一中学,没办法,上了个第三中学。上第三中学就意为着回家种地,所以我只上了一学期就去当兵了。那时间上县一中是我的首选,意味着有机会上大学。老师不让我考,不给我名额,说我考不上,再复习一年也许能行。我不服气非考不可,后来和校长家小子打了一架才让考的。那时间考一中和考大学差不多,指标很少,我是应届生,班里有三分之二的复习生,其中有个女生上三个8年级,我们都叫她“三八”。不过她不考高中,她要考小中专,考上小中专就是国家的人了,就能改变务农的命运,难度系数也小。家里很穷,父亲也想让我也考小中专,不种地就行了,村里几辈没有一个大学生,小中专也没一个,上了高中也是个回家种地。她们几个都是考小中专的,一个也没考上。我也没考上,只是落了个有抱负青年的称号,属于失败的英雄那类吧,都是让他妈的那些“三八式”的复习生弄的分数线太高的结果。我爸爸找了人,以教师之弟的名义,被三中录取了。
  那年暑天是我们分手的暑天,天气特别热。我在地里看瓜,听说叶疯了,跑过去看她。她躺在地上哭的泪人一样,围了很多人。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哭的很伤心。我看很多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劝,我也不好说什么。用眼神寻问她为什么?她后来注意到了我,不哭了,顺手从地上拿起一个棍子高声骂到:
  “都他妈的给我滚蛋,看什么看,没见您老娘在伤心吗?滚----。”
  大人孩子都没见过她这么厉害,认为她疯了,一哄而散。我也走了,远远地看着她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进屋,“咣”地一声把门一关。后来我听说她睡了三天三夜,到了年底就出嫁了,嫁了个比她大11岁的拐子。听说是城里的一个工人,刚死了老婆,家里很有钱,是她大姐介绍的。
  后来又听说,是她大姐夫和那人赌输了钱没钱还帐,将妹妹嫁了她。
  “叶真可怜,你那时没有英雄救美吗?”苑听的心动。
  “没有,我讲的是生活,不是武侠小说,我那时间还看不透这里边的事,再说我也是个孩子,也有自己许多要干的事,我要忙着挣钱交学费,我和父亲到处卖瓜,卖菜挣钱。也是身在局中。现在回过头来看过去,感到生活就是一支大画笔,刷地一笔下去,你知道你是草还是花?是叶还是果?我们的生命都是生活中的一笔画,一首诗,一支歌,一篇文章,看你怎样看待了。
  叶还是叶,后来我们见过几次面,她让孩子叫我舅舅,她还是叫我哥,亲的不得了。孩子却只是礼节性的应付着叫一声完事。孩子和她父亲亲的很,抱着那拐子的腿看着我和她妈妈说话。她丈夫即不愿叫我哥,也不愿叫我弟,嘿嘿一笑了之。她站着非要和我说半天话,还说给我介绍对象,说那女孩长的很漂亮,一定要让我进城去她家找她。我虽答应她了,却从没去过她家。自杀的事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是她丈夫是赌博高手,拐腿就是年青时给不起钱打的,这一次赌钱赢了个女人,要带回家,你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叶她姐姐。她当然不让,以死相逼才算了场。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她成了一家之主,生活的很幸福,她老公还是喜欢赌博,不过再不会领女人回家,也很听她的话了,不知她是怎样治服他的。以前我还有她家的电话,现在也不知道丢那里去了。”
  “哦,也许你能成为作家,你讲的事故很平淡,可是打动了我,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身边的故事还能有假?以前我从没想过这故事这么有戏剧性,只是觉得这只是生活。”
  “是呀,最打动人的就是生活本身,还有吗?我还想听。”
  “当然有了,不过该睡了,明天吧。”
  “噢,明天吧,我也想睡了,明天还得送小孩上学哩。”
  风儿吹着窗帘,月儿张着笑脸,星星眨着眼睛,都好像在说:“明天吧,明天吧。”
  苑躺在晴怀里,眼睛一眨一眨想心事,晴把苑揽在怀中,睡着了。

第五章

  晴坐在微机前认真地看着苑写的《叶的故事》。
  晴讲的故事被她一字不拉地全记下了,晴看完不由得心中大喜,难道自己在方方先生的指导下文字功夫真的修练成功了吗?真没有想到自己娓娓道来的生活故事,竟然成了一部不错的作品,是叶的故事感人,还是自己讲的动人。苑真这个过“耳”不忘的奇女,竟然连“口”的解释都注释的明明白白。
  “有什么不妥吗老公?昨天你讲的故事真像小说,都是真的吗?”
  “我干吗骗你呀,你看我像是骗人的吗?”
  “嘻嘻,不好说,你这家伙正学写小说哩,谁知道你是不是用早就想好的故事来蒙我。
  “我是想给叶写篇文章,只是一直没有下笔,是你让我讲的,现在吃醋了吧,我和她可没什么哟,昨天不是都给你说了。”
  “嗯,你是讲了半天故事,好戏一句也没说,里面好多故事我都不知道哩,昨天你开了头,以后就得天天讲给我听。要不然就是心中有鬼,哼,你和叶好像是没什么,和云有没有干系呀?老实交待。”
  “哎呀,上档了,这冬天还没到,怎么开始下起六月雪来了,晴哥哥呀,你比窦娥还冤哪!”
  “嘻嘻,我逗你玩哩,千万别自杀啊。你的故事讲的还不错,我帮你打好了。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昨天说叶他爸是‘流窜犯’,怎么又说是‘盲流’?”
  “哦,这么快就给我平反昭雪了,突遇奇冤,看来以后得少给老婆讲‘情人’故事呀。那是__。”
  “那是什么?你自己都说是她是‘情人’了,哈哈,一定有不告人的故事没讲,老实交待吧你。嘿嘿,说漏嘴了不是,说,你到底有几个情人?”
  “天哪,刚刚昭雪复又沉冤,千万别娶才女做老婆,蓉(苑)儿,我错了,是少讲‘女人’故事,是‘女人’,不是‘情人’。口误口误,用词不当。嘿嘿老婆,你要是不继续平反昭雪,以后我可就让你没故事听了,到时候,你烦你的,我烦我的,如果我真要网恋了,那也是你逼的。”
  “哟,要挟我,我不怕。不过,看你也像是受了冤屈,平反了。叶他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那是建国后‘人民公社’大干‘社会主义’,大干‘共产主义’时代的故事。那个时候不许村里人外出做工。叶他爸不会干农活,却会打烧饼做羊肉汤。起初他在‘集上’,就是公社所在地。是我们那里农民集会聚会赶场的地方,面临106国道,人民商场,理发店、照像馆样样都有。叶他爸在那里开了个小饭馆,买山东烧饼,外加羊肉汤,生意很好,小日子自然不错。在那里叶他爸娶了叶他妈,集上最漂亮最能干的姑娘。后来,合大伙成立人民公社,各村都自己成立食堂。叶他爸的生意也不让干了,回家给村里人做饭吃。刚开始顿顿喝肉汤吃大饼,群众满意。可是好景不长,慢慢地没饭吃了,最后揭不开锅了,叶他爸巧媳难为无米之炊,领着叶他妈跑了,所以被公社定为‘流窜犯’。他们跑在外边,不知到那里去,到处流浪,被政府称为‘盲流’,和宋丹丹的超生游击队一样,到处流动。再后来跑到新疆一个什么市定居下来重操旧业,过起了城市生活。他在那里的生意很好,很多人喜欢吃他的山东烧饼,你不也很爱吃吗?每年回家集市上那些小摊都是他的徒弟。”
  “哇,老公,你才大我几岁,为什么对那个时代的东西了解那么透彻,讲起往事你好像是位无所不知的老人一样。”
  “我爱动脑子嘛,其实最重要的是我从小爱听别人讲故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是我小时候在大人堆里听来的。没想到现在倒成了哄妻素材了。你说我要是写写‘我的童年’会不会像高尔基一样弄个三部曲。”
  “嗯,没准,高尔基的童年主要是写他和他的母亲苦难的生活,我看你的童年就是我们伟大社会主义的童年,有政治意义,又有人情味,没准能获个诺贝尔文学奖或者矛盾文学奖什么的。好好讲吧,我支持你,到时间出书时别忘了在后记里提提你的夫人如何支持你写作,好不好?”
  “好到是好,可是光写我身边的故事面太窄了,没有全局性和普遍性,我们那里文化封闭,交通闭塞,也没有代表性,怕是不行。我看如果你能讲讲你的童年,咱俩联手,获诺贝尔奖不实际,网上随便发发得个‘荐’字还是有可能的。”
  “哈哈,想听我讲的故事了不是,不行,不行,我不会讲,还是你讲我记吧,你得讲讲云,我听说她好像也向你家提过亲,你还和她有过梦中神交哩,得好好讲讲她的故事,关机,洗澡去,我要拖地了。”
  “稍等,有几个病句,一会就改完了。不过我们得想个好名子,好写文章呀,你看人家方方先生,一个《方方梦语》人间万象皆可入笔,咋写也不会跑题,我们这些故事叫什么名子哩!”
  “《晴苑夜语》,咱也带个语字,只要是咱俩晚上说的故事都可入笔,行了吧,人家是先生,可以包罗万象。你是学生,写个夜语就不错了。嘻嘻,快点洗澡去吧你。”
  “嗯,也好,不过你天天叫我网虫,要不就叫《网虫手记》算了,万一我想写写白天的故事哩,总不能老让我不见天日,总是夜语吧。”
  “也是啊,要不你先把这篇故事发了,让网友和方方先生看看,叫大家帮你起个名字,你快去洗澡,接着讲云的故事。名字可以等所有故事讲完再定也不迟,能不能出书人家还得筛选哩,别竟想好事。抬脚,让我先拖拖这片地,打了一天字,今天有点累,我想早点休息,先把地拖完了咱俩一块洗澡。”
  晴终于改好了苑记录的叶的故事,关机。
  苑也早早拖好地面拉好窗帘。女儿早已睡去,苑关好女儿小屋的门,小两口脱得赤条条一起进了浴池。
  浴池中,鸳鸯戏水,爱意缠绵。晴在温馨的热水中拥着晴说:
  “我想写部《晴苑爱深深》全文主角只有咱俩,我要和你深深恩爱一辈子,我是晴天的太阳,你是美丽的花园,庭院深深,爱意浓浓,一生一世好不好。”
  苑笑语道:“你呀,和方方先生一样,只能说个梦语,夜语,衣服都不穿还想见天日,有爱也是带色的,我看也就是个风月中的事故。”
  浴毕。晴走向床铺半卧,顺手打开了电视,新园电视台正在播电视歌曲:“情深深雨蒙蒙,多少楼台烟雨中。”小燕子赵薇玩皮的笑脸望着他俩。苑赤着身子去拉开了窗帘,含羞笑着说:“完了,完了,我的魂让你这晴(情)勾去了。那有我怨(苑)可言,地拖过窗帘拉好我就可以安睡了,今生把梦都交给你了。”
  说完上床,又要继续他们的夜语故事了。

第六章

  “云他爸是个孤儿,是公社帮他找的媳妇。”
  晴关了电视继续讲他的童年故事:
  云他爸叫什么我忘了,长的很英俊,每年探亲他都是在云她姥姥家过。从我记事起,云就在我们村住,反到忘了她爸爸是那个村的人了。我和云刚刚上学那年,临近春节,云说他爸爸带着手枪回来探亲了,放学后我们一帮孩子都跑过去看。云她爸爸让她妈妈给我们大家发糖,就是不让看枪。那时候我们几个男孩对枪喜欢的有点痴迷,人人腰中都有木头枪,只是没见过真枪,大家都想看看真的。等到天黑要喝汤了(农村人吃晚饭叫喝汤)还不想走,但也不敢说非要看。大家想让云去要出来让大家看,云说她不敢去说,不过,她爸爸说等到初一早上放炮时间再打枪。
  云他爸坐着和村长说话,云她妈给他们烧了鸡蛋水,他们俩谁也没喝,聊的很开心的样子。我们一群孩子在外面远远地围观,看着云她爸屁股后面牛皮枪套鼓鼓地翘起。大家说:谁现在去摸摸看,里面有没有真枪在。我让安去,安不敢,吓得真往后退。我让东和宾去,他们都不敢,说你乍不去,你是班长。大家都用眼睛看着我,我心里想,不就是去摸摸吗,去就去。于是我就悄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队长和云她爸讲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记着去摸枪。我悄悄地蹲在云他爸身后,用手去摸那个牛皮套子,沉甸甸的,我还没找到打开的机关,小手已经被云她爸的大手抓住。一帮小同学好像是自己被抓了一样,哄地一下跑开了,远远地看着我被抓住。
  “哈哈,这是一双爱枪的手哇,长大准能当军官。”
  不幸被他言中,现在我比他官大,枪法还行。他当了十年连长,只有那一年春节带枪回家,我当到股长一次也没把枪带回家。那天,我是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村里小朋友中第一个,见到了真枪。他把那真家伙拿出来,除掉弹匣让我看。我两只手抱着沉甸甸地家伙,对准了刚才背叛我逃跑的伙伴。
  “哎,小家伙,枪口不准对自己同伴,记着,永远不能。”
  他一把把枪收回来,笑着又把弹匣装好将枪放回了枪套里。队长望着我笑笑说:“回家吧,该喝汤了,你饿不饿呀晴小,帮我把这碗水喝了。”眼光里带着关爱和喜欢。
  队长是我奶奶的亲五哥,我和云一样也是住姥姥家的。我爷是八路军,打仗时落户到这个村的。队长自然就亲自己的外孙。
  云他爸叫过来站在妈妈身边的云,把自己那碗鸡蛋水送给了她,这是我俩第一次在一起喝水,像一家人一样和谐,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们都是一气喝完的,因为那水很甜。
  晴在回味小时候糖的感觉,沉默了好一会儿。苑在等下文,忙问:“没了?”
  “没了。”
  “讲完了?”
  “喝完了。”
  “哼!你逗我,快讲下文。”
  “没了,我们俩就这一次亲密地接触,在一起喝过她家一碗糖水。第二天她在学校还问我,昨天俺娘烧的鸡蛋水甜不甜?把那几个小‘鸡’羡慕的直流口水,那个年代,糖是多好的东西,喝完糖水跟过年一样。”
  “嗯,还想听,你童年的故事,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样那么久远。从这一点上说,我国发展进步很快,三十年,我们摆脱贫困,你们家乡现在生活好多了,真正走进了文明生活,你讲吧,我觉得这个视角不错,写成文章也许能获个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奖哩。”
  “唉呀,你怎么老想着获奖呀,你这样一说我讲不下去了,我讲故事不是为了获什么奖,是因为我心中有爱,想诉说而已。下午刚跑了个五公里,我有点累了想睡。”
  说完,哈哈连篇,晴很快睡着了。
  苑睡不着觉,不是因为刚才的故事,隐隐之中,她的乳房又胀疼起来,一疼她就心情急燥,她想摇醒晴,可是苑不忍心,她爱这个男人,她和他是一见钟情。她喜欢听他讲故事,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还在军首长身边工作,领着她在部队家属院散步。美丽的月光下,军首长住的小楼非常漂亮,如小时童话中的皇帝宫殿中的插图。晴用手指着说:“这是军首长的生活区,那是团干楼,那里是营干楼。我的生活在军营,看到没有,那两个最漂亮的是军长、政委的独院,里面住的是将军。和我交朋友就要支持我好好在部队工作,我的理想是要当将军,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住到那里去。”
  那一刻,她的心很激动,他讲的很平淡,一点也不像在吹牛,信心十足,在那一刻起,她就把心交给晴了。八年过去了,他的官越做越大,书越看越多,虽然还没住进那坐小院,可现在他们也住进了部队家属楼。也许那座小院永远是他心头的一个梦,但她一点也不后悔,苑喜欢晴的那种大气,一种胸怀的大气,出口成章,看事透彻。也许他能成为一名将军,也许他成为一个作家,也许一生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任人驱使。无论他是什么,她都爱着他,跟着他。她为他抛弃了一切,丢掉心爱的工作随军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团队,待安置等了二年。为他独自一个人住在六层高楼,带着一个不满月的孩子,自己洗尿布,自己抱着孩子去买茶,六层楼,一次买好几天的菜,她脚都走软了,一步也不愿再走。炎炎烈日,她和孩子差点热死在那栋租来的楼上,从此她怕天热住高楼。因为这个原因,晴为自己的这层顶楼房子装了空调。节衣缩食,买了最好的空调、洗衣机,因为她除了怕热还爱干净。
  苑想着与晴的种种恩爱,心慢慢平静了。她开始想睡,可是刚闭上眼睛,她又看到了那个魔鬼在对她笑。她紧紧地搂着晴,有晴在苑一点也不怕。孩子在喃喃梦语,苑马上翻身起床去看孩子,想到孩子她也一点不怕。被子被蹬开,小身子凉凉的。苑钻进小孩的被窝里给女儿暖身子,直到孩子身子变暖,她又回到自己床上。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经常缠她的那个恶鬼被晴开枪打死了。可是她梦醒的时候那个魔鬼还在对着她笑。远远地看着她。

第七章

  “我不要手术,我宁愿就这样死去。”苑泪流满面。
  “不是手术,是检查,你不要紧张,我问过医生了,妇女得这病的多了,大都是良性的,只不过需要确诊一下,好对症下药。”
  晴努力说的轻松,以减轻苑的心理压力。晴一天到晚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忙于写作,做梦也没有想到,妻子乳房上会长肿块,要不是包军医好心提醒自己,自己还不知道妻子已病入胸膛。
  “我看过书了,如果是瘤子的话,不管是良性的还是恶性都要开刀切除,女人没了乳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唉,都是你,不关心人家生活,成天在家里闷着,抑郁成病的结果。”
  “好,好,是我不好,我不对,我有罪,咱先去看病好吗?”
  晴第一次请了长假陪妻子看病。
  晴没想到包军医那么负责任,给苑看完病之后向处长汇报了情况,非让处长批假让晴陪着苑到大医院做全面检查。包军医是晴考军校时的同学,是团为数不多的女少校,团妇科主治军医。她责任心很强,也可能自己是个女人的缘故,对部队家属关心倍致,但主动给领导反映,让丈夫请假陪妻子看病还是全团第一例。包军医和晴是同年兵,一起考过军校,虽然只有两个月的集中复习时间却常常以老同学自居。晴比她大3天,而她却常常以老大姐的口气训晴:
  “就你责任心强,工作积极,部队离了你就不转了?如果因为工作丢了妻子看你后不后悔。不要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党的,可你还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呀同志。抽空关心关心家庭啊,苑的病已经不轻了,我摸着乳房有肿块,她说最近老做恶梦,我怀疑是不是个‘恶性肿瘤’,你得重视点啊,刚才和处长给你请了长假,好好回家关心一下妻子吧!后院起火可有你瞧的。”
  晴回到家里,看到苑坐在床头垂泪。见晴回来,本想掩饰,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流出。晴知道,苑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走吧,找我同学峰他妈韩姨去,她才是妇科专家,咱到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包军医是学外科的,别看是个女的,其实她根本不懂妇科病,别让她吓着咱。前一段她说张参谋家属肚里有个瘤儿,吓的人家家属要自杀,结果一检查,不是瘤子是孩子,嘿嘿老婆,你可别让她吓的丢了风度呀。包军医,土包子军医嘛,你知道我们是同学,她和你开玩笑的,可爱别太信她的话,她竟制造奇闻。”
  晴为了安慰苑的心,已经开始编故事攻击自己的老同学了。这一招果然有效,苑心里开朗多了,竟然破涕为笑,猛然想起早饭还没吃哩,她感觉有点饿了。
  “那你得先请我吃碗麻辣烫,我好长时间没吃麻辣烫了。”
  “好,好,走吧,我今天都听你的。”
  晴和苑锁门下楼。
  马大夫是韩姨请的妇科病专家。晴穿着军装,做为男性公民例外地被领进了妇科诊断室。里面有几个年轻妇女患者在排队坐着等着就诊,一个妇女正在穿上衣,看样子是刚被马大夫诊断过。大家用眼睛看着晴,晴视而不见。他明白,这屋里不欢迎男性公民,但他想听听专家是怎样给妻子看病的,装着不懂大家的表情,静静地立在旁边。韩姨在马大夫身边耳语几句,马大夫微笑着抬头看了看晴和苑,并没有让晴离开,她让苑把胸罩解开,苑脸色一红,欲去上衣。马大夫说不用,手便伸进了苑的前胸轻轻地按摩。
  “这里疼吗?”
  “不痛。”
  “这里呢?”
  “疼。平时就这里疼得最厉害,尤其是心情烦闷时胀疼。”
  “这里呢?”
  “好象有一点”。
  “多长时间了?”
  “好长时间了”
  “多长?”
  “一两年了”
  “为什么现在才看?”
  “我想着没事,疼几天就过去了”
  “嗯。”马大夫不置可否,用眼神和韩姨交流,然后说:
  “没事,先吃药探探情况吧。”
  说完开了药方,和韩姨说笑:
  “韩姐,我还以为你儿媳妇来了呢,上次吃面,我看你儿媳妇和她长的差不多一样美哟。唉老了,眼花了,先吃药吧,看看情况再说,没事,啊。”
  “这也是俺的儿媳妇,晴和俺峰是同学,十几年的交情了,你就当我的媳妇看吧。谢谢你啊马姐,你看是中药好呢,还是吃西药?”
  “中药,吃中药,这边种病西药不医,要么动手术要么吃中药,这动手术对病效果是好,只是女人就不是女人了,不是好办法,还是少动刀子,女人那有不爱美的呢?你瞧这媳妇俊的就更不用说了。”
  “好好,谢谢了马姐,我们先走了,回头好了再来谢你,让他们哥俩在新园茶楼摆一桌请请你。”
  “吆,方方夫人的茶楼现在可是越来越高档了,我还没去过。听说,她们现在开始在全国开分店哩,那我可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记着九天一个疗程,回头让韩大姐告诉你们怎么吃法。九天以后让他们再来一趟,韩大姐,你就不用来了,一说你家儿子大名我就知道是谁了。”
  其他妇女一脸冷漠地看着这穿白大褂的老姐俩唠嗑。马大夫送他们三人出门好远又回到诊断室里看病去了。
  “没事吧韩姨?”晴问同学他妈。
  “没事,你去抓药吧,我跟俺媳妇说说话。看俺这么俊的媳妇,现在变瘦了,你是不是不让俺吃饱饭呀?结婚时可是白又胖,现在瘦多了。嗯,也是的,带小孩操心呀!现在我那小孙子,四个大人带着都觉得忙的不得了。你看人家苑,自己带孩子,还得给你操持家务能不瘦吗。苑儿,你妈最近没来了吗?”
  韩姨是位会说话的好心人,几句暖心话,说的苑的眼泪在泪框里打转转。
  “别哭,别哭,没事,没事。我还得过这种病哩,那时间也没什么好药,生是痛着熬过来了,现在有时间还疼哩,别怕啊,去吧,去吧,你去抓药吧,我和媳妇说说悄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什么时间吃过中药呀,我教教孩子方法。”
  看样子是真没什么大事,晴感激地看了韩姨一眼,放心地去药房取药了。

第八章

  幸福的家庭生活不见了,晴这几天心里乱糟糟的。生活就是一个魔法师,不经意中你已被它弄的变了样子。
  苑病了大家都知道,是癌症却是大家意想不到的。尽管包医生曾给过晴忠告,还是有点不相信是真的,她说:
  “当初只是想让你们夫妻过几天安逸生活,休几天公假,病说得重了点吓吓你,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多美的一个女人,怎么说病就病了,你小子一定是做什么愧心事了,没福呀!”包医生30岁结婚,33岁才怀孕上孩子,也是快做母亲的人了,因为妇科医生少,她现在常挺着肚子行医。这次晴休假给妻子看病是她的建议,所以主动来找晴问情况。
  “是呀,她照顾我的多,我关心她的少,有点愧对苑。唉,没想到怎么会是癌症呢,这癌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晴问的漫不经心,包答的漫无目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目前医学界争论的很凶,其实,没有一个真正科学的结果。专家们说,最重要的是遗传,基因问题。如果父母有癌症孩子就一定有,发病时间有早晚,也许一辈子都不发病,也许会在下一代中出现。回头查查家族病史吧。不过这种病多少和心情、身体素质有关,少吃腌制品,霉烂变质的东西也容易致癌。目前,癌周期被医学界定为5年,如果5年内不再复发就是好了,第六年再发现有癌细胞那是又得的。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切除,控制扩散。”
  “她宁死也不走那一步,我说服不了她。”晴很痛苦的说。
  “她现在是病人,病人容易失去理智,你要好好做工作,打个电话把她妈妈叫来吧,这种情况一般母亲最好做工作。”
  “来了,昨天下午到的,她母亲只会流泪。”
  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特殊身世,没往下说。昨天岳母说:晴是她收养的,她的母亲原来也是这种病,生母无法忍受切乳的痛苦,自杀了。
  “唉,按马大夫说的办吧,也许是个误诊,也许能闯过这一关。”说完包医生走了,招呼也不打一个。晴知道她们也是一个女人,聊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那天,他们按照马大夫的药方吃完了一个疗程,国庆节的长假也快过完了,高高兴兴地去找马大夫复查。结果马大夫并没笑脸,又让她们用专用仪器照了照,又拍了片,折腾了半天,马大夫支开苑说:
  “有可能是乳腺癌,住院吧。先别告诉她,她刚才说除了乳房痛还有点头痛,就以头痛为名住院吧。”
  苑太聪明了,有病不住部队医院,她们就明白八九分。死活不去住院。没有办法,马大夫说:
  “只能保守治疗了,吃中药,很苦的。古书上的方子,目前也有完全康复的病案历,只是很少。实在不愿不想住院,你们就回家试试吧。记着下周来放疗检查,如果能控制住就好办。只是这对病人是个很大的考验,多做思想工作,好心情能治病。药物治疗是一个方面,治病环境和病人家属护理更重要。小伙子,现在主要是考验是你,好好干吧,千万别灰心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经过半个月的生死考验与沉默思考,苑的心反而平静了。面对死亡如同天天夜里面对着的魔鬼,当你不知道怕时,那魔鬼只能对你笑。最近不知是药物还是放疗的原因头发掉的严重,晴说给她买假发,她不同意,假的东西掩饰不了真的病情,只能掩饰表像而已。死有什么好怕的,人人都是要死的。当年自己的母亲死的就很平静,也很凄美。
  那时间苑还小,不知是妈妈要永远离开她了,苑她妈一直在微笑面对死亡。那天母亲为苑穿好漂亮衣服,坐了苑最爱吃的饭,领着苑到婶婶家玩并和婶子说了半天话。苑记得妈妈说:
  “妹子,你家没有女孩,一直想要苑和你们过,我现在有病就让她和你过算了。”
  婶子很高兴,给苑拿许多好吃的。母亲陪着苑玩了很久才回家。母亲躺在床上用刀片隔开了自己的动脉,怕鲜血弄脏被子,床边放了一个脸盆,里面流了半盆鲜血,鲜红鲜红的血,看着晕眼。
  那天母亲脸上笑的很安祥。苑在婶婶家玩累了,回家看到妈妈躺在床上,还认为妈妈累了想睡觉。苑搬了个小凳,站在小凳上为妈妈盖盖被子又出去玩了,她不知道那流血是什么意思。婶婶问苑:“你妈妈在家干什么呢?”
  苑说:“睡了。”
  谁也没在意。母亲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间。
  爸爸回来后抱着妈妈一声不吭地呆了很久,从城里买回来的中药袋撒落了一地。苑是个懂事的孩子,一袋一袋地拣起放回厨房。
  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劝爸爸说:“爸爸别哭了我不和婶婶过。”
  爸爸泪流满面地看着她说:“苑,千万别怪妈妈爸爸心狠,你要好好活着。”
  苑懂事的点点头。
  “你去到婶婶那里去吧,爸爸累了,让你婶婶来给我做碗面条好吗?”
  “好。”苑跑了出去。
  婶婶和苑一起回来时爸爸也躺在床上了,妈妈在里面,爸爸在外边,手也放在床边,还有血从床边流向盆里。
  爸爸微笑着看她和婶婶,用微弱地声音说:“苑就给你养吧,她婶,苦了你了。”
  苑不知道他们都为什么会死去,他们死的很安祥,现在轮到她了,她不会死去,至少不会那样去死。她要看丈夫和孩子好好生活,她不怕魔鬼,她会和病魔斗下去,只要不死,她就能感受幸福,就能和晴情爱深深。晴好长时间没有上网了,她也好长时间没听到晴讲故事了。今天晚上,她要让他讲下去,不再听晴的童年童话故事,她要听新的,听他的现代爱情故事,这个多情的家伙,追他的女人有一个连也多,不过她们都没成功,晴是她的,只要她不死,晴就永远是她的。为了情爱永远,她要坚持活下去。
  苑会心的笑了,她期待着那深深的黑夜,那里有她和晴深深的永爱。
  夜是美丽的,苑在静静地期盼着夜色的到来。

第九章

  原本平静的生活,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热闹起来。
  苑想给女儿拆洗过冬衣物,总有小兵过来帮忙,嫂子长嫂子短地穿针走线,手艺比苑还好。
  苑下楼买菜做饭,打招呼问好的人很多,好像一下子她成了全团官兵眼里的名星人物。
  团长政委亲自上门进行慰问聊天,平时不认识常委们,她也能对上号了。
  晴的假期已休完,领导们让他继续在家办公,有时电话慰问不断,晴也谢谢不停。
  ……。
  苑深深地感受到了组织这个大家庭的温暖。
  “你去上班吧,我想恢复以往的平静。放心吧,我没有什么事儿,我的心情特别地好,现在,甚至都不感觉痛了,我想找回我们过去不为人知的平静生活。”到了晚上苑躺在晴的怀里轻轻地和晴商议。
  “大家一片好心,其实都是为了你能开心,千万别误会呀。”
  “我知道,你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能说说吗?”
  “你看过方方先生的文集吗,里面有几个先生转刘墉写的关于做母亲的故事。”
  “当然看过,我是先生的网友嘛。第一个是在亚美尼亚大地震中,一对被埋在瓦砾堆下长达8天的母女奇迹般地获救了,人们感到惊奇的是,在阴冷、无水和没有食物的8天中,只有3岁的幼女是怎样活下来的。”
  “是她的母亲咬破手指,让孩子吸食自己的鲜血才得以不死。”
  “第二个是100多年前,庞贝城附近的火山爆发,令人窒息的火山熔岩向来不及逃掉居民袭来时,一位母亲在绝望中屈下身来,以自己的背、头及四肢紧紧地环抱怀中幼子,熊熊燃烧的熔岩在一瞬间将母子相拥的情景化作历史的永恒。”
  “第三个是在越南战争中,一群平民在枪林弹雨中狂奔逃命,一粒子弹射中了一位年轻的母亲,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扑地而死,而是慢慢蹲下去结束的生命。你知道她为什么蹲下去结束生命?当时拍下这组镜头的美国记者流着泪对刘墉说:她是怕压着抱着的孩子,才忍着不死,蹲了下去--。”讲到这里苑神情庄重地看着天花板。
  “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了,为了孩子,我们一定要和病魔斗争,咱也要忍着不死。”晴的眼睛湿润了。
  “方方先生还写了两个故事。一个国外的,一个国内的,还有一个关于母亲墙的话题。”
  “我看了,题目是《母爱知多少》之二(作者注:原文见《方方梦语》文集)。两个故事都是因为母亲生活绝望了,结果全家集体自杀了,其中一个是全家卧在铁路上,为了让孩子们安静的等死,父母还为孩子唱着儿歌哄孩子入睡。”
  “是啊,生活充满希望时,谁也不去考虑死亡,这几天我一直考虑,人在绝望中一次又一次地活下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我的生母为了女人的自尊而死,我的生父为了深爱着母亲而死,死的很平静,确不安心,她们走前看着我的眼神都是一脸歉意。说实话,我也想到过死,可我决不会学我的父母和先生故事中的父母那样去死。因为我知道,做为母亲我不能去死。哪怕水深火热!哪怕走投无路!妥协和绝望是人类的致命顽疾。而摧毁一个家庭的有力武器,是摧毁了这个家庭母亲的意志。母亲不妥协,这个家就不会完;母亲不绝望,这个家就还有希望。假如父亲是梁的话,母亲就是墙。没有梁房子不结实,没有墙,却难成家。母亲这堵墙塌了,一个家也就散了。”
  晴的心灵被苑轻轻的话语振憾着,她把苑紧紧地拥在怀里,轻轻地说:“我们要开心地活着,为了孩子、为了家庭、为了组织、为了明天,亲爱的你,一定要忍着不死。”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要死,死亡不能拒绝,但生命之树却可以长青,我一直被一个女人的故事所感染着。你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吗?”
  苑平静地给晴讲了一个女人的故事。
  一对非常恩爱的年轻男女。
  他们恋爱了,拥有美好的幸福时光。
  他们结婚了。一对幸福的伴侣。
  他们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他们生活虽然并不富裕,但精神生活确是非常富有。
  孩子一岁多时,幸福的家庭突然发生了变故。发现妻子得了白血病,也就是大家所说的血癌。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无法接受高额治疗的费用。
  妻子平静地出院回家生活。
  丈夫外出辛苦努力挣钱,定期换血延缓妻子的生命。
  妻子默默地为女儿做了几年的冬夏春秋衣服。谁也不知到底做了多少件。
  妻子悄悄地写下了厚厚的信件,谁也不知要寄到那里。
  终于有一天,她准备平静的离开。
  她给丈夫留下第一封信,告诉丈夫,不要去找她,好好带着女儿,她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她的离开是为了不让女儿看到母亲死去,希望丈夫能帮她把母爱永远活在孩子的心中。
  临走时,她和女儿讲了很长时间的话,告诉女儿她要去出个远门,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妈妈会给你写信的。
  她和孩子友好地再见,像平时出门买菜一样地轻轻地离开,轻轻地招手再见。
  她一出门忙坐上出租车掩面大哭,让司机快点拉她走开。
  丈夫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和她招手再见,她擦干眼泪露出笑脸和丈夫孩子再见。
  大家在微笑中离别。
  不久孩子收到了妈妈的第一封信。
  爸爸一字一句地读给孩子听,信中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学习,非常想念孩子和爸爸。嘱咐爸爸要少抽烟,孩子要听爸爸的话,还有孩子常换的衣服在什么地方……。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信不停地从远方寄来。
  爸爸一封一封地读给孩子听,孩子才二岁,静静地听着妈妈的来信,一声不吭。
  信不停地从远方寄来。
  有一封是写给丈夫的,为了孩子一定要找个有爱心的女人做孩子的妈妈。
  丈夫常常独自以泪洗面,更加用心关爱自己孩子的生活,心中永存爱妻的微笑。
  时光在来信中流逝,孩子在听信中长大。
  突然有一个长像很像妻子的女孩走入了丈夫的生活,丈夫给女孩讲了自己妻子故事,女孩怦然心动。
  孩子收到了妈妈最后一封信。
  信中说:孩子,这是妈妈最后一封信了,妈妈快回来了,我很想念亲爱的宝宝,你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
  终于有一天,女孩答应试着做丈夫的妻子。
  女孩和男人一起回家,孩子看着陌生的妈妈微笑着蹲下来要抱她:
  “宝贝你想妈妈吗?妈妈回来了。”
  孩子沉默了良久,神情默然。
  女孩背诵着妈妈的来信。
  终于孩子扑了过来,委屈地大哭:
  “妈妈,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家。”

第十章

  生活就是生活,时光在平平淡淡、无声无息中流失,任凭感情的潮水怎样汹涌澎湃,生活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节奏。
  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依然在家独守着时光的寂寞。期待那漫漫长夜的到来,只有到了晚上,女儿回家了,晴也回来了,屋子里才会有无穷的欢乐。
  听说市长最近回来了,到时间一签字就能上班了。苑的心情特别地好,病也慢慢有了好转。
  晴也渐渐地离开了家,没日没夜地忙他的工作去了。最近年终考核多,他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来。
  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才能感受生命的可贵,生活真的是很可爱。苑在孤独与寂寞中感受着生活的快乐。
  女儿在一天天中长大,懂事。
  今天晚上回来,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来一小包东西送给妈妈说:
  “吃吧,妈妈,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麻花,中午老师发给我的,我舍不得吃悄悄地给你们留起来了。”
  苑拿着那一小块麻花,感动了。这个生下来像一只猫一样的孩子现在长大了,她省下了自己也爱吃的东西,忍着饥饿来送给妈妈吃。
  “吃吧妈妈,不脏呀,我用纸包着的。你尝尝吧,这一块留给爸爸,让他也尝尝。老师说你们天天工作,养我长大多辛苦呀,我应该孝敬你们。”
  孩子是健康聪明的。
  女儿一岁十个月时就被送进了幼儿园,可怜的孩子天天哭着不想去,泪眼汪汪地望着求着妈妈说:
  “妈妈,我能不能不去幼儿园?我不喜欢幼儿园阿姨,我喜欢妈妈,妈妈你不上班行吗?”
  苑流着泪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后快速离开。
  她不愿听到孩子的哭声,听着孩子的哭声她的心痛。
  离开孩子她又心神不宁,工作的间隙她悄悄的跑到幼儿园。听不到孩子的哭声才有了点安慰。
  苑满脑子都是孩子,慢慢又走回单位工作,不小心被办公室主任发现,扣了一个月的奖金。
  现在孩子长大了,独立生活能力很强。每次去开家长会时她都看到孩子像小老师一样带着一帮孩子在玩。
  女儿很有人缘,她坐到哪里,那里就会有一群孩子围着她。她像个大姐姐一样地关心着班上的每一个小朋友,帮着老师拖地整理玩具。她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老师班上有了女儿省心了许多。
  女儿真的长大了。
  “妈妈你哭了,是高兴的吧,我把这麻花带给你吃,就知道你一定会高兴的!等会儿爸爸回来了,我让他也尝尝,他也一定会高兴的。妈妈你尝尝,好吃吧!”
  女儿是快乐的。
  晴也常常学着方方先生的文章里说的那样叫女儿“开心果”。
  女儿有自己的生活。
  每次从幼儿园回来首先要吃东西。幼儿园毕竟不是家,孩子回来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东西。晴的工资除了给苑买药吃,就是买零食给女儿吃。
  吃完东西,女儿开始画画,把在幼儿园的所见所闻都画下来,讲给妈妈听。
  晚上八点,女儿整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看中央7台的“东方儿童”。她是伴着蓝猫长大的一代,不仅爱看,还能唱片头片尾的儿歌。
  儿童节目结束时又该洗漱睡觉了。
  女儿在苑地帮助下一丝不苟地刷牙、洗脸、洗脚、洗屁股,然后躺下听故事。
  如果妈妈忙,她会自己拿本小人书漫漫地看,也不知看懂看不懂,很认真地翻着,一页一页全神贯注地翻到底页再要一本。
  书看困了就躺下睡了。自己躺在爸爸的军用单人床上睡去,一个小人刚刚占了单人床的大半,空空的床头放着她明天要穿的衣服,小人书被她抓在手中。
  夜色很美,女儿睡得很安详。
  今天晴回来的晚,女儿没有见到爸爸,临睡前反复嘱咐妈妈:她带来得麻花一定要让爸爸尝尝。
  苑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生命真的很好,产生快乐其实也很简单。
  活着真好,一块油油的麻花也能让人感受什么是幸福时光。
  晴回来了,苑给他讲女儿的故事。
  “是呀,人活着就是来感受生命,感悟生活的。孩子需要你回家时你却去工作,现在孩子独立了,你的工作却没了。”
  晴回来了心情好像很沉,女儿的麻花也没能让他快乐起来。
  “什么意思,工作没了。不是说等市长回来一签字就可以上班了吗?你不是说随军家属上班如同去等公共汽车?不是说市长出国了,司机在修车,市长回来了,车不是快修好了吗?”
  “市长是回来了,车却没修好,字也没有签,说是超编的单位不安置,让人事局再拟方案,现在新园市哪个单位不是超编单位呢?”
  “你是说:这辆待安置的破车还要再修下去?我的工作还要等下去吗?”
  “应该是吧。”
  “这就是你们的组织行为?这就是我们要等着坐的安置家属的公交车?”
  愤怒和快乐的一样容易,苑气的直想流泪。
  “别生气,这又不是我们一家,这一批好几十个家属哩,我们团长的家属也在这一批里面。劳动局安排的工人也都没有上班哩,还有去年的转业干部,报到几个月了也没几个上班的。一个小小的新园市住着这么多部队,年年都有要安排工作的,让你当市长也不好办呀。不过不要怕,安置工作是有政策的,不安置就是不讲政治,除非他市长不想干了。今天团领导听到市长对家属安置的态度也很生气,正在安排政治处给市委书记写信哩,市里如果不管,部队就去找省里。还有军转办,双拥办,国家有专门办家属随军的机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车再破也有修好的时间,反正咱现在还需要治病,不急啊。”
  苑听完晴的话,又一次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希望。人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希望中渡过。
  晴爱深,苑情浓,幸福的生活时光永远不会停,希望在生命中永生。
  夜静静的很美丽。美丽中有一丝丝悲伤,一丝丝无奈,一丝丝甜蜜。
  夜色真的很美。

  情深深,爱怨浓,多少快乐在时光中。
  你是阳光,我是花,春夏秋冬笑脸迎,
  你是雷电,我是花,风大雨急盼天晴。

  情深深,爱怨浓,生命的故事讲不停。
  你是爸妈,我是家,不畏坎坷并肩行。
  你是爸妈,我是家,忙忙碌碌悟生命。

  情深深,爱怨浓,多少幸福在夜色中。
  你是星光,我是园,月儿伴我吹窗铃,
  你是灯光,我是园,夜色伴我迎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