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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我不能死，我要活着申冤，还俺老秦家一个清白。”
——秦福来
序
公元2002年秋天。
新园市第二监狱。
一辆三凌警车停在门口多时，刑警队长真像坐在车内打电话。
不一会儿，市电视台的采访拍摄车也开了过来，停在门口。真像下车，招呼着他请来的电视台的朋友。
“黄丽，这期节目好好做一下，这个人的故事很感人。从法律上讲，也很有代表意义，这是我国刑法改革成功的重要例证。弄好了，这个题材能上中央电视台法制时空。等会儿你们做完节目告诉我一声，我还要把老秦拉到月光茶楼，方方先生要见他，说要给老秦写一篇小说哩。”
黄丽和真像握了握手。
市报主编胡月现在是电视台副台长，迈着方步下车和真像握手，笑着说：
“真像，你和真言谁是哥哥呀？长的真像、真像一对双胞胎。”
“哈哈，真言是我哥，大我两个小时，胡台长亲自坐阵，这节目上中央电视台一定没问题。”
正说着，监狱大门咣几地一声打开了一个小门，秦福来从小门里走出来。一手提了背包脸盆，一手提的是成梱的书籍，看守所一位狱警还帮着提了一个大包跟在后面。
电视台的镜头马上对准了秦福来。
黄丽疾步跑过去，站在秦的身边转过身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这位就是沉冤高墙十七年的秦福来同志，今天终于冤情昭雪，真相大白，走出了监狱这个高墙大门。我们新园电视台法制频道准备为秦福来做一次专访，下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秦福来同志冤狱十七年之后最想说的是什么。秦福来同志，你含冤入狱十七年的故事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栏目也准备连续播放，我们大家既为你沉冤十七年感到同情和痛心，也为你自强不息申冤不止，终于平返昭雪走出冤情而感到高兴。请你给我们新园市的热心观众说说你现在的感受好吗？”
沉默无声，摄影机运转的工作声，显得很响。秦福来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脸胡子，面孔清瘦而发黑，如五十多岁一样，上身是春秋夹袄，下身是灰色裤子，在秋风瑟瑟抖动着。
“感受？”话没说完泪水已经哗地流出。
“秦福来同志，我们十分理解和同情你此刻的心情，十七年的冤狱，十七年的申诉，我们更看到了你性格的坚强。我希望你能给我们的热心观众说几句心里话，说说好吗？”
“十七年，我一直面对死亡，可我没死！我不能死！！我要活着申冤！！！还俺老秦家一个清白。”
泪水如泉水一样涌出。全场寂然无声。
第一章
1
1985年初秋。
即将秋收忙的时候，含冤庄老秦家的独生儿子秦福来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将镇上最漂亮的闺女谭花美娶回了家。
含冤庄真名叫秦家寨。据说祖上出了个秦香莲，老公做了当朝附马，忘了旧情。为了不让秦香莲到朝庭认亲出丑便差手下姚旗杀人灭口，姚旗是个好心人，心一软手脚没做利索留下活口。秦香莲状告开封府，包黑子开刀问斩了当朝附马爷，这才留下了秦香莲千里寻夫招杀祸，包黑子为民申冤打銮驾的千古绝唱。秦香莲申了冤收了包公爷的文银三百两回到秦家寨，在娘家种地纺棉养活两个儿子读书成人。孩子没了父亲自然也都随了娘的秦家姓，长大后文才十分了得，只是听从包黑子的劝告：读书归读书永不做官。后来大宋朝常被金兵袭挠，秦家兄弟人缘好，爱国心强，组织了民防团练防卫秦家寨，金兵绕寨而过，不敢来犯。渐渐来投难民较多，秦家寨、谭家镇和贾家集三村联合成立民防团体，成了一股势力。乱世出英雄，也出悲剧。这股民间爱国力量渐渐有了名气，是即让金兵害怕，也让当朝不放心，最后金兵威胁当朝，如不取秦氏兄弟人头，金兵自然攻下卞梁。当朝怕胡兵同时也有除掉这股势力之意，便借口秦家寨图谋不轨想要造反，秦氏兄弟就这样被朝庭一道文书拿下，下狱关了十九年，最后冤死牢中。又一次应了包大人的话：“劝你儿读书莫做官，你夫若不把官做，咋能举家不团圆。”含冤庄也因此而名，只是全国人民只知道其母被夫所弃还差点被夫所杀，受了冤屈。没人知道其子为民抗击外来之敌所蒙不白之冤。
秦家寨不看《秦香莲》的戏，这是老秦家的耻辱。千里寻夫送子，不认亲还差点被杀，虽有包大人主持公道，可是被人所弃总是不光彩。故事归故事，人事归人事。秦家寨的传说是真是假无需考究，秦家寨可在大地上真实地存在着。
八五年的秋天来的比较晚，中午的天气还是和小夏天似的。刚吃过午饭的秦福来和新婚妻子回到了他们的新房蜜月去了，父亲秦致国和妻子贾草草坐在堂屋乘凉聊天。
秦致国的名字要比儿子的小名大气的多。那是他做了二十年教师自己改的。从小学到中学教了多少学生也记不得了，总不能让学生叫他秦二狗老师吧。秦老师小名叫二狗，村里文化人不多，他是读过三天私书，上过国民党和共产党两家的学校，也是方圆几十里的文化名人，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儿子原是有个好听的名字的，叫秦安帮。治国安帮是大事哩，老秦对妻子说，秦同勤的音，勤劳能治富，勤学能安帮定国。只是这老伴没有文化认死理，致国知道，媳妇草草生儿子时难产，母亲平安是福，所以起了福来这个名字。秦致国这一门一直单传，生儿子时难产，医生说要孩子还是要大人，致国说要大人，草草说要孩子，结果那天医院来了个名医，一刀下去母子平安。草草说这孩子有福，就叫福来吧。慢慢地大名反而没人想起来叫了，上学时福来不喜欢安帮这个名字，就这样福来福来地叫开了。
一愰孩子25岁了，从旧中国到新中国，从分田分地到大集体、人民公社又到承包到户，多少人世苍桑啊。孩子终于成家了，取了镇上谭家最漂亮的闺女，福真是来咧。秦致国喝着茶水，老伴提着茶壶，大莆扇在不停地扇着风，不时地续水。俩个人有撘没一撘地闲聊。
“哎，我看这媳妇不错，挺有眼色哩，刚进门就能下厨做饭，你看她爹呀妈的叫的多甜。现在这农村娶的媳妇里这么好的还不多哩。”
“嗯，别看表面现象，前两天我听邻居说小两口吵嘴哩。你这当妈的也没问问啥事？”
“问啥咧，小两口哪能不伴个嘴皮子，你没看现在的小媳妇，都是进门没三天，开始闹分家。结婚前父母办喜事没钱操心，结婚后儿子生闲气父母闹心。你看看现在村上这几对，那个不是单过，爹娘娶亲拉了一屁股帐，她们不管那么多，分家不分帐，单开火另开灶，小日子舒服哩，哪里管爹娘的死活。唉，娶了媳妇丢了儿哟。”
“分就分呗，分家也是社会文明哩，现在国家还鼓励单干哩，谁能跟儿女过一辈子？该让娃自己当家锻练锻练了，分开过好，我还嫌他们扎眼哩。明天让他们搬到他们的新院单独开火去，盖了房不是给他们自己过的吗。你娶都娶那院里了，还跑半个村回家做饭吃算咋回事，咱也分吧。”
“分开过，还真有点舍不得哩，娃长这么大没离开过咱，这心里不是滋味。”
“娃都二十五了，是有媳妇的人了，你能一辈子当老妈子？明天他们不走，咱撵他们走。娃孝心哩，不好开口，别让小两口生闷气。”
“哎，听你的，这一辈子还不都是听你的。”
“哎－!听我的就对了，啥时间不听我的啥时间这福就不来了，女人撑权，离祸不远，老辈传下来的经验哩。”
“那你啥意思，咱媳妇算不算女人撑权啊？老东西啥年月了，还这么封建，还人民教师哩。”
“她那不算，我养的娃我心里有数哩，她们自己过日子是咱撵出去的，我带福来这么多年，他啥秉性我知道哩。”
2
“福来，花美，今儿个爹给你们俩口说个话，吃完饭别急着走开。”
“爹，咋事儿啊，吃着饭不能说吗？弄的那么严肃干啥。”
福来心里想着他们塑料大棚里蔬菜，天气热得去通风。另外，秋季到了，天再热换季菜也得着手，福来是科技种菜能手，靠科学致富，上过报纸哩，要不镇上的第一美人会嫁给他。
谭花美可是心里直打鼓，她很怕这位严厉而又和蔼的老公公，在结婚成家后这十几天发现他不严自威说一不二，不过他也没有对自己什么严格说教，花美只是心里有点怯怯的怕意。
“吃完再说。”父亲一脸严肃。
小两口各怀心事地将饭迅速吃完。等着父亲训话。
“家里的碗等会再洗，过来一块听听。”
福来他妈，也停了手里活，出来立在一边。
“这村里时下流行分家，小两口一结婚就自己过日子，爸就你这一个儿子，原想和你们一起过，所以和你们一起度了几天蜜月，儿媳的福我们也算是享过了，从明个起，你们小俩口要单独过。我们老两口想清静几年。”
“爸，您这是咋了，我刚过门有啥做的不对的，你可要说，我们不分家，我们养你老到百年永远不分。您别让村里人看我们的笑话好吗？我、我不分。”花美是个灵性人马上回话。
“爸，你这是咋了，花美从来没说过分家的事，您多心了。”
“哎，孩子，爸知道哩，爸就你们这一个儿子一个媳妇，知道怎样疼你们。不是你们不孝，是爸妈不想让你永远做孩子呀。你们成家了，成家不当家，不主持家怎么能是个大人哩。等我们老了，干不动了，还跟着你们过，我和你妈这么年青，想锻练你们几年哩，咱家盖那新房时，我就想着这一天了。孩子，分开过吧，分开你们就长大了。”
“是呀，分开吧，分开你们就长大了。”福来妈贾草草在一旁努力地笑着，可是泪水还是不停地流了下来。
3
谭花美身穿枣红对襟上衣，天蓝色下裤，还是一个新媳妇的打扮，58块钱买的高级上海春雷半导体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无限好罗畏”的流行歌曲，好像是影片《甜蜜的事业》插曲。花美很喜欢这曲这调，一边跟着哼哼，一边忙着整理屋里的活计。新婚的甜蜜生活让她人更美了几分，她没有想到面似严厉的公公会那么通情达理，主动提出分家。现在社会上的小青年说对象找婆家，除了手表、自行车、春雷牌收音机，缝纫机四大件之外，还要看看是不是有新房独院，能不能进门单过。爹是谭家镇上的党委书记，选女婿重人品，做事也讲新事新办，出门特别交待，不许和公婆分家过，要树老谭家孝女贤妇形象。可是年轻人的心，谁不喜欢时尚呢，小两口们自由浪漫的小康生活就是时下的流行歌曲。为分家吵架、生气闹别扭，打破头的天天都有，没想到自己老公公这么开通，主动提出分家。公公到底是个教师，亲手为他们垒了灶；婆婆为他们买了碗和锅，又亲自为他们举行了开锅仪式，炖了一锅十全十美大烩菜，预示着生活如锅里的菜一样丰富多彩，有滋有味。
福来是个孝子，从心里一直舍得离开父母，口里不说心里一直不开通，总是沉着个脸，默默地干事。他是个能干实干的有为青年，不爱说话，做事却一丝不苟。这几年，公社鼓励单干承包，他高中毕业没上名牌大学，上了个农业中专，成了科技菜农，一个大棚一年就能当个万元户。去年县长为全县23个万元户披红挂彩，福来排在第一位，高高的个头，英俊的笑脸，鲜红的大红花映地脸儿更红，花美一眼就看上了福来，就跟收音机里说的相声一样：“上一次劳模会上爱上了人一个哎，他们名子叫--”叫什么花美没记住，但他记着了是临村秦家寨的。和娘一说，让人一打听原来是秦老师的独生子。娘就让爹找人说媒。这花美也是远近有名的美人坯子，多少后生操着她的心里。其中一个高中同学一直给她写情书，小伙子虽然长的白净，个头也不低，但没有福来的那种憨气，看着可靠。农村人找男人要找能干的，光脸盘好有啥用，这是娘的忠告。就这样，“花儿我就嫁了秦家呀。”花美不自觉地唱起平戏来。
“我出去到地里看看，大棚该通通气了，另外，我给芹菜上上水。”
说完福来扛着铁锹，推着新买的飞鸽自行车出门。
“早点回来，等会帮我把猪圈门栏钉钉，咱爹说要给咱买头小猪哩。”
“嗯，知道了。”福来一偏脚上了自行车，一手握把一手扛着铁锹走了。
门半开着没有关上。
4
富来在大棚里忙活了大半天，弄得滿头大汗，这几天新婚事多，快把大棚荒了，荒了就荒了吧，荒了一季菜娶了个好媳妇哩。福来心里一直都是美美的，只是这两天心里有点憋闷的慌，爹撵着自己独立门户，他也知道是为自己好，可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开。父母养儿不容易，秦福来兄弟一个，不像其他人家兄弟好几个，摔砖（用泥制成砖坯）、烧窑（将砖坯烧成砖）、盖房这样的重活都有人干，自己家里男人少，盖新房时爹和他忙了两年才备齐了料，爹的腰都累出病来了，50岁的人，一下子像老了10岁。成家了该养老人的时候自己却要分开过了，心里很不舒服，自己好歹也是个中专生，咋能和村上没文化的小青年比呢。新婚第一夜，他就和媳妇说不能分家，花美也说：“你咋说的和俺爹说一样。”媳妇没哭没闹着分家，是爹他非要分家不可，福来知道，爹是怕他难做人哩。
心里有事，眼里有活，不知不觉中秦福来干到了中午1点多钟，肚子也有点饿了，想着还要回家垒猪圈门，福来关好大棚门，扛着铁锹骑车回家去了。早过了吃饭时间，一路上连人也没有，秋老虎似的太阳毒辣辣的，不远处的家就在村口路边上，这是爹给选的地方，说进出方便，这离菜地也近，照顾大棚方便。一转眼福来便进了自己的小院。一只乌鸦从天空中飞过，哇地一声飞走了。
贾草草中午擀好面条没下锅等着当家的回来再下锅做饭，到时好吃热的。等到1点多不见秦致国回来，想到走时说是给儿媳妇买小猪哩，也许是在儿子家吧，贾草草便到小儿子家来看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儿子大叫：“杀人了，妈呀，杀人了，花儿你怎么啦，花儿你没事吧？”
草草心里一惊，进门看见儿子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媳妇花美，地上有一把带血的菜刀，草草脑子轰地一下子一片空白，晕倒在地上。
第二章
5
老公安接到所里小梁案情报告时，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赶紧往秦家寨跑。
老公安真名叫贾石蛋，从小是个孤儿，十二岁就跟着八路军跑着混饭吃，后来当了编外小伙夫，通信员，儿童团长。大军南下时被留在中原搞后勤，解放后就在D县谭家镇干公安工作，因为喜欢穿公安制服带着枪走路，办的都是公家事，走村串乡地吃的百家饭，保十几个村的平安，老百姓都亲切地叫他“老公”。
老公安背着枪走村串巷，一个人在乡里派出所干了很多年。小孩和坏人都怕他：小孩子不听话闹人时，大人只要吓唬着说句：“老公安来了”小孩会立即停止哭声。82年，公社给他安排了一个接班人小梁。小梁大名叫梁不倒，后来做了新园市公安局长。梁不倒是谭家镇上的老户，生他那年闹地震，梁不倒出生那天晚上正好有个中级地震，全村人都住进了地震棚，因为他娘生孩子天冷要生火，便挪到了屋里接生，地动山摇的时间梁不倒出生了。全村的房子都踏了，只有这一栋临产的房子幸勉于难，梁不倒他爹天明看了村里倒踏的房子后说：“这栋房子没倒主要因为咱这栋房子的梁好，梁不倒，房不歪哩。咱家姓梁，就叫他梁不倒吧。”这小子打小与众不同，后来还真做了大官。
今天乡里开大会，说什么公社改乡，要老公安参加，老公不喜欢开会，什么乡呀公社呀改来改去的，不都是个叫法嘛。他让小梁去开会自己到公社棉场收购站来转转。生产承包以后这两年社会变化较大，县里推广棉花种植，全社现在是80%的耕地种了棉花，成了有名的棉产区。一到秋天，大车小车的棉花车排队来卖棉花，队排几里。棉场一天24小时收购也收不完，卖棉的老农要等好几天。棉花是见火就着的主，那些爱抽烟的农民如果不注意就可能惹成大祸，几千吨的棉垛是多少钱呀，这两年棉花值钱，特级都是两块多，一般地也都一块六七，现在农民手里有了点钱，主要是靠卖棉花和大豆找的呀。唉，所里人手早就不够用了，以前，全社公安也就他一个人，有事召集一下各村的民兵连长一开会，什么安全工作都能做好，一切阶级敌人都逃不出群众雪亮的眼光。现在改革了，单干了，民兵连长也有地种也得卖棉花呀。管事的人少了，出事的地方多了，老公安年纪也大了，工作也有点力不从心了。上午，李村的老楞头排队加塞儿，刘庄的老杨头不干，两个村差点打起来，如不是他老公安在这里镇着点，这几个临时雇来的保安也保不了安全。好在老公人缘好，把几个村的说话管用的人叫过来开了个会，排队卖棉的秩序才得以稳定。棉场的场长老林要请老公安吃水饺，下了两锅，老公安还没吃到嘴哩，熟人太多，都是来找着卖棉花的，老公有办不完的事，叫不到锅边。好不容易刚端上碗吃了三个饺子，小梁骑车来报：秦家寨秦福来家媳妇被杀了，死在自己家院里，村里民兵连长和当事人一起来报的案。
“秦福来家媳妇，那不是谭家镇书记家闺女吗，县政法委书记的亲侄女，唉呀，这事大了。”
那是自己保的媒哟，老公安让小梁马上骑车赶紧回乡里给县里打电话，让刑侦队的同志也来一下。说完话放下饭碗骑车就往秦家寨跑。
6
老公赶到秦福来新婚小院时，院里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大人、小孩、哭声、说话声、乱糟糟的一片。老公一看，现场已被人群无意破坏，大声叫到：“都给我出去。”
村民、邻居们都鱼贯而出，小院顿时静了下来。小孩也不哭叫了，远远地围观。草草哭的泪人一样扑了过来。
“石蛋兄弟呀，你可来了，你要为俺媳妇报仇呀，俺老秦家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呀，为什么要杀俺的媳妇呀。”秦福来跪在床头哭媳妇，声音唉唉地像头老牛，身上也粘满了点点片片的鲜血。弄不清地还认为他也受了伤哩。
“都不要哭，好好说说情况。”老公在县刑警队来之前先听了一遍情况。半个小时后，县公安局来了一辆北京吉卜警车，开始重新记录现场，笔录当事人和群众问话。
“你是死者什么人？”
“男人。”
“什么时间的事？”
“中午，我从地里回来，看到她倒在地上，再一看身上都是血，脖子上被人砍了一刀。我正想准备把她抱到医院抢救，听到后面又咕咚一声有人摔倒，我一看是俺娘，我又去救俺娘。”福来悲从中来说不出话来。
“别急，慢慢说，再后来呢？”
“再后来，来了邻居，帮着救活了俺娘，村里的医生也来了，说花美已经死了，不用上医院了，赶紧报案吧。柱子哥（民兵连长）带着我往公社报的案。”
“出了什么事了，来这么多公安同志？”
秦福来的父亲买猪回来了，说着扎稳自行车，从车后架上的竹筐里取出猪娃放到圈里。转过身和老公安打招呼。
7
秦致国昨天晚上和老伴谈了半夜话，明天是个周六，上午有小半天课，下课后到集上去买头小猪娃，养它仨月到春节还能杀了吃肉哩，老秦教学年头多，每到春节时学生弟子一大帮，今年又是儿子新婚的第一个春节，少不了几场酒喝。
第二天一早秦教师来到镇中学，上班走时没忘了带一个大竹筐，放学的时间好带猪娃。
进校门碰上老公安的两宝贝双生，贾真言，贾真像。贾石蛋干公安年头早时间长，三十岁才结婚人，一炮生了个双胞胎，名字起的也邪乎，真言真像。因为贾草草和贾石蛋没出五服，又同住一村，年年走亲戚都见面，秦致国是有身分的人，往年一到大年初二走老亲家(丈母娘家)，贾家门里的管事人都来请老公安陪酒，亲戚里道地都认识。两个小子现在都在他班上初中了，兄弟两个一文一武，脑子到也聪明，班上的孩子没有一个比过小哥俩的，现在真像弟弟是班长，哥哥真言是学习委员。
真言说：“秦老师，昨天校长说，今天你一来就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有事找你。”
秦致国和别人调了课，请了两天假为儿子弄房垒灶分家，两天过去了，来学校自然是要到校长办公室去的，就说：“知道了。”
真像说：“你带个竹筐干什么？老师带这个东西怪有意思的。”
“快到班里温习功课，等会儿提问你。”
秦政国到了校长宿舍门前停下把车放好喊校长。校长从屋里出来。校长姓宋是58年的大学生，高高的个头，宿舍和办公室挨着，媳妇是外乡的农民，生了五个儿子四个都考上了大学，一个在校学习，成绩也十分了得，早晚也是个大学生的料。宋校长人不爱多说话，清瘦清瘦的，一年四季都穿中山装，听说他媳妇是个精神病患者，所以执教近三十年没见过他的夫人来过学校。
“老秦你回来了，家里的事办完了吧。”
“完了，有啥事校长？”
“嗯，一会儿第二节课县教育局的同志来听你讲课，咱校的王校长带队。”王校长是宋校长的前任，两年前调到了县教育局当了一辈子的班主任的宋老师被意外提升为校长，他不善院务管理，所以安排秦政国管着许多事。
“来就来呗，都在一直共事十几年了，谁不了解谁呀。”
“嗯，这次不一样，学校要扩哩，这次他们是来选干部的，我想让你当教务主任，你得好好配合呀。”
“真扩了，喊了很长时间了，你看我们班上，四十五人的教室都坐到七十六个了，听课的人坐那去呀？”
“调个大点的教室吧，好好准备一下。”
“我看就在外面上算了，哪个教室也坐不下，那么多人。没听课的还好点，有听课的一个人得占两个人的位子。”
“那中，在外面就在外边吧，反正也是个实情。”
“县里给学校拨钱了？这几年发展快，人们开始重视文化了，学生不再下田，校里学生多了，教室不扩能行？咱这也是个乡级中学，不如人家艾嘉县一个村的学校大，也真是的。”
“哎，谁让咱县老辈上穷哩，要按这几年发展的势头发展下去，早就能住楼房了，哈哈现在政策好哟。”
“政策好是好，教育跟不上。你看现在农民的手里有钱就盖房子，小院一个比一个新。咱学校却间间都是危房，你看看那女生宿舍的后墙，砖都松动了，早晚得出大事。”
“好了，好了，上边早就知道咱的情况了，中午咱两出出血，请他们吃一顿吧。”
中午几个教育战线的老人在镇上一家饺子馆吃酒，弄几个小菜喝下午3点多。大家说了整整一火车的废话、闲话、想法和教育规划，才醉熏熏地散场。秦致国才想起给儿媳妇买猪娃的事，到集上早没有了人，好在他人熟路熟地跑到八里外的李庄老李猪场，买了个十五斤重的小牙猪。回到家时，天已快黑了，他感到那有点不对劲，发现院里站了几个公安同志在和儿子问话，老公安也在场，酒劲刚在路上就清了不少，这一下猛地一个激冷，脑子一下清醒了大半，他感到家里出事了。
第三章
8
老公安怕秦政国一下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把秦老师叫到一边单独和他说话。
“秦老师，咱们可是多年的兄弟了，我把情况说说，你可要挺住呀。草草是个女人，福来还是个娃，没经过事咧，你要是不镇着点，这下边的戏可没法子唱咧。”
秦老师一声不吭地听完老公安的情况介绍，心情异常冷静，大脑非常清醒，酒劲完全没了，恍然间如到了隔世一样。
秦老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秦，老秦，别激动啊。事还得往下办咧，你得派人向老潭家报丧呀，这喜事刚完就报丧事，可得去个聪明人哩。快点安排后事啊兄弟。”
9
秦政国招集近门里的男人帮着招呼场面，让村委安排公安同志吃饭，然后安排人陪着近门里的一个侄子按照家乡风俗带孝向潭家报丧。走时反复嘱咐门里侄子，要多向福来他老丈人磕头，打骂都听着，毕竟人家一个好端端的闺女死在咱家里了。
县公安局刑警队王队长和老公安商量处理意见。
王队长要带走秦福来。理由是他是唯一的杀人嫌疑人，衣服上还有喷溅性的血迹，另据调查，杀人时间全村人都在街中看马戏，秦福来没有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人。再者他是死者唯一的第一现场见证人，目前现场受到了破坏，单凭他一人的证词不能解决问题，带走他要继续取证。
老公安建议缓缓。从感觉上看不象是福来所为。一是这孩子他从小熟悉，不是杀人的孩子。二是也没有自己杀死新婚妻的理由。秦家老少的为人老公安十分熟悉，实际上他还是这婚事的大媒人。
两人的意见不是很统一。王队长知道潭家镇公社老公安的资格比较老，不好得罪他，但也不想无为而返。督促手下连夜走访群众取证，调查了解秦福来夫妻关系情况。
草草在儿子的帮助下给儿媳换上一身新衣，洗净了脸上的血迹。公安局的同志回来后还十分不悦，说照片还没拍好，怎么破坏了原始证据？反复问草草：“你是不是看到了你儿子杀人了？想帮着销毁证据。”
秦福来非常气愤，和那位年轻公安差点打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冲着那位公安叫骂道：
“你给滚出去，我为什么要杀我的媳妇。人都死了，换身衣服体面一点都不行吗？”
那位公安也不马虎，上前动手给秦福来戴上了一个冰冷的手铐。
秦福来更是高声叫骂着哭喊：
“你混蛋，你笨蛋，杀我媳妇的凶手到底在哪里？你们不去找真正的杀人犯，为什么铐住我？我不是杀人犯，你们是什么狗屁公安，你们找了半天了，为什么不找出是谁杀了我媳妇人，混蛋，王八蛋，一群大笨蛋。”
“啪”。
秦政国一个耳光打在儿子身上：
“闭嘴。公安同志不会冤枉好人的，不许骂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儿子是冤枉的，先把他放开好吧？”
“不能放，他是杀人嫌凝犯，按规定我们得把他带走。”
“不!我没有杀人。不是我，爹，我没有杀人，我是清白的。”
两个公安架着福来向小车上拉。王队长见此情景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好对老公安说：
“贾老，我们只好按程序办事了，先把他带走，明天我们再来，要不是他作的案还把人放出来的，法不容情呀。这里的事你先做好工作，我们明天把网再做得大一点，追查一下那天演马戏的人，再排查一下全村人员，对对作案时间。”
“不急着走嘛，村长已经做好饭了，让队上的同志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了，这饭我们也吃不下去呀，明天见吧。”
王队长带着警车走了。
秦政国追出去好远，直到听不到儿子喊“我是冤枉的”叫喊声音才停住脚，双手抱头往地下一蹲，唉地一声老泪纵横，呜呜地哭出声来。
10
真是一个多事的秋天。
上个月河西村河滩里一对青年男女谈恋爱，恋爱不成，女的要移情别恋男的不依。男的说从此就再也不找女的事，不过两人有个协议。两人约定在河滩再见最后一面。不知是交易作爱还是诱骗强奸，两人做了最后了断。男的不知从哪里弄到的手榴弹，反正是两人赤条条地在河滩上拉响了手榴弹。两个人腹部都炸空了，惨不忍睹。
前几天河东村有一个老光棍，小四十了。赶上政策好，有力气能干活，手里有了点钱。盖上新房却娶不着媳妇。老光棍就掏两千块钱从人犯子那里买了个四川丫头，还是个高中生哩。人犯子骗人说是到北京找活干哩，天天吃大米白面，每月还有500块钱工资。谁知道还没到北京，刚到S县就把她拐买给了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做老婆。娶到老光棍家后女娃不依，门里的几个老婆娘就脱光了姑娘衣服，硬按在床上让那老光棍男人上了。女娃被逼无耐暂时从了过日子。刚开始，男方家里天天有人看着，防着女学生逃跑，夜晚睡觉让人从外面把她和老光棍反锁在屋里。时间长了，光棍家里人看女娃很是开心，说是愿意和男人一起过日子。心想是被这里的大米白面留往心了，再加上又怀上光棍的孩子，警惕性就差了，门也不反锁了。谁知到突然有一天夜里，那女学生竟然用菜刀割断了男的人头跑了，临走还放了一把火，村上几户邻居烧死了十几口，那女娃也不知道跑那去了。
社会发展了，生活提高了，这世事的确是复杂起了。这花美可是他老公安保的媒，嫁了个万元户，这么好的女孩命好苦呀，好好的夫妻咋就出了个这悬案？死了人不知道是谁杀的，你看这事怪不怪？
忙到夜里十一点多钟，老公安刚把秦政国夫妻俩安排好、准备带小梁子离开。他的两个宝贝儿子气喘吁吁地从镇中学跑到秦老师家里来报告说：
“学校出事了。”
11
镇中学是公社唯一的一个初级中学。远近十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学校还是解放前的潭家填家届改建的，房子十分破旧。十五六的女孩子正是成熟发育期，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总是喜欢愉看女生睡觉的样子。所以女生宿舍后墙经常有人从后面捣个孔、弄个洞什么的。尤其是天气炎热的中午、晚上，女生睡觉前都得先检查后墙是否有洞，因为宿舍后墙靠近大路，不好抓人也不好管理。秦政国多次建议要重修男女生宿舍，一直因为经费问题没有落实。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心住校上学，秦老师让学校初二初三年级的住校男生成立了安全巡逻小组，平时昼夜巡逻倒也相安无事。今天是个周末，男女生本来大都要回家去的，一是帮家里干点活，二来向父母要点零花。校长有事也回家去了，他本来没打算回家，中午喝完酒以后，大儿子开了个小车回家路过学校，他也便坐车回家去了，临走嘱咐真言、真像：“你有什么事向秦老师报告。”因为秦老师学校最近只有五里路，所以平时校长有个什么事总是说：你有什么事向秦老师报告。
中午下课后，初三班的宋爱丽、旁美枝，因为来例假走路没力气，回家路又远，所以没有回去。两个漂亮的女生不回家，班上有几个男人主动留下来当巡逻保安员。谁知，有两个其他班的男生巡逻时，也想看看屋里的女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从后墙旧洞就又扒了个口，没有想到，危墙不经折腾，洞弄开了，房子也倒了，两个男生被砸在房子工下面了。两个女生正好从教室回来，看到房子倒了，吓了个半死。
真言真像不知房下面压的还有人，只顾急着帮女生们扒被子衣服，没想到发现里边还有人压在下边。
“人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一个死了是申庄的，一个送到了公社医院，是秦老师村上的，我们赶忙跑过来向秦老师报告情况哩。”
“秦老师家出事了，就别急着给秦老师说了，走，小梁子，我们去看看，我看这情况得向社长报告一下。”
四个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秦家小院。
第四章
12
“我没有杀人，没有!没有!!没有――!!!”
秦福来坐在简单的审训室里受审讯。坐在不知道名字而早已经熟悉了面孔的公安面前，反复重复这句话。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了，对面坐的那个姓郭的三角眼孙子一直在逼他承认是自己杀的妻子。
“秦福来，找不到证人，说不清楚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喷溅性血迹，你就是杀人犯。你知道什么是喷溅性血迹吗？那是你用刀杀人时喷上去的。你说你没杀人，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喷溅性血迹？你杀过小鸡吗？一刀下去头掉了，血也喷出去好远呀。你媳妇死了，血喷到了你身上，对不对？”
“不对！我没杀人，我是冤枉的。”
“冤枉，我们从来不冤枉好人，你说你去种菜，谁来作证呀？不是心虚你为什么不保护好现场？为什么清洗谭花美身上的血迹销毁第一现场证据？你说呀？”
“他是我媳妇，人都死了，不能换身衣服？呸!你们一群笨蛋，找不到杀人凶手诬陷好人。你们也算是公安，呸!笨蛋!笨蛋!!”
啪!“妈的，杀人犯。”
三角眼起身过去狠狠地一记耳光打在秦福来的身上，秦福来已三天没有吃饭，当场晕倒在地上。
“老郭，这样不好吧，别动手，他人晕过去了。”
“小李，快弄点冷水来，对付坏人，不能心软。操他妈的，多美一个姑娘，让这龟孙子糟踏了。他妈的，花美是我同学。”
“我考，你不早说，千万别让队长知道，你小子肯定追求过花美，我咋看着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
“吊，我这熊样也配花美，花美是我大哥追的马子，他妈的，就因为他是个臭万元户，花美把我大哥给甩了。”
“哗――。”一缸子冷水沷在秦福来的脸上，秦福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操你祖宗，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搞逼供，我要告你个龟孙子。”
“妈的，杀人犯，你他妈不得好死，老子打你是教育你好好做人，别把女人不当人。”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
13
秋寒起来了，冷也就是一夜间的事，西伯利亚的寒流说来就来了。
县公检法系统在县人民影剧院部署秋季严打会议，从83年开始严打以来，年年都有这项工作。13个乡、186个行政村的公检法系统的人员，黑白相间地在台下坐了一大片。当时公安的衣服还是白色制服，乡村里人怕冷不少人穿了农民的黑色外衣，所以黑白相间。D县副县长，县政法委书记潭兴国，正在做“从重从快严打违害社会分子，保正社会主义新成果”的报告：
“……我们要从快从严打击违害社会分子，坚决遏制住杀人，放火，拐卖人口，投机倒把等犯罪行为。“从快从严，从重勿宽”地抓一批，审一批，杀一批，迅速整治社会风气。公检法系统要紧密配合，保卫社会主义建设成果……”
会间休息时间，刑警队王队长找到潭家镇乡的老公安贾石蛋交流情况。
“老贾，秦家寨那个案子有进展没有？局长可是在崔我哟。”
王队长给老贾一根纸烟。
“没有，这几天我忙死了，镇初中女生宿舍房子倒塌。两个进行安全巡逻的男生一死一伤。两个女生吓成轻度精神病住院，学生不敢来上課，死伤者家属到乡里哭闹不了，事麻烦死了，一直抽不开身去呀。我说现在这时代是变了，我们的警力还是这么少，也没个车，真不方便呀。”
老公安接过王队长的纸烟，用手把放到耳朵上，随手又点上了手里的汉烟杆。
“人和车的事，高局长说快了，明年春上就能给你们配上车。我听说市局为我们定过货了，给咱县是二十辆212。到时间给你们镇上一辆。”
“那敢情好，回头里我找局长说说，得给我们弄一辆车。就是现在你们的警力得向我们乡投一点，我听说，前几天宋湾又买了三个媳妇，我怕再发生东村的悲剧呀。”
“走先上个厕所，奶奶的，天一冷这尿就多了。”
两人顺着散会的人流向厕所排队方便。
“你知道吗？潭兴国是潭花美家亲叔哩。秦家的那个案子给你们加压了吗？”老公安转着圈子问情况。
“操，还用他亲自加压，局长就压死我了，要给秦福来定死罪哩。再找不到证据，我也救不了他。”
“可我看着这孩子不像杀人犯呀？”
“我看着也像是冤枉，可是法律是要证据，他不能证明他没有罪呀，”
“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呀，谁看见他杀人拉？”
“是没人看见，但是他身上的血说不清楚呀，这对他很不利，就这一条上面就认定是他所为，上边要让我快找凶手，其实就是让我快认定凶手。潭家死了闺女很是生气。”
“报仇心切，找不到杀人凶手，我看这女婿也是就不要了。”
“哼，我们这警力太少了，没时间查找呀。”
“你们县队可是兵强马壮，王队长可是要主持公道呀。”
“操，城北出现了一帮小黑社会。前天，一天强奸了仨姑娘，一个有对象的男人反抗，两个人同时被杀死投井。另外两个吓成了神经病。奶奶的，人家还留下了江湖大号叫‘太平帮’。为首的是一位高中生，听说是：‘老子今年十八岁，专搞媳妇和小妺。’搞完就跑了，不知是谁。这全县游手好闲的小青年是上千人，高中毕业满十八岁的光四处游荡就有五六百个，就我们队那一台破车几个鸟人能找得过来吗？”
“行了行了，我听说下一步公安局要招人哩，你把这帮孩子都收到你队伍里，这不就有人手帮忙了吗。开会了，走进去吧。”
14
D县公安局审讯室。
“秦福来，你和你媳妇吵过嘴是吧？”
秦福来不知这是第几个白天，还是黑夜，反正现在不是吃饭就是提审。两眼充血头脑发胀，坐着就想睡觉，他睡不着，警察不让他睡，让他不停地想他和花美的事。他不知到花美是怎样死的，他想不出来，但是他的脑中总有花美被人杀死的镜头，一个面孔模糊的男人用刀砍死了花美，花美凄惨地用眼神看着他倒下……
今天又换了一个生面孔和他对话，他以沉默对待一切。他不想讲话，也没话可说。这帮蠢才，抓不到凶手，非要让他招供不可。他想睡觉，脑子里总有花美倒下去的镜头，花好像就在他面前站着，他睡不着，公安也不让他睡，让他好好想想花美是怎样死的。
“秦福来，今天咱俩唠唠，我知道你很爱你媳妇是吧。她美丽、漂亮、年轻，提亲的人很多对吧。你可以不说话，但我说的话是对是错你也要听听啊。”
沉默。秦的脑海中有一美丽的女人向他走来。那是花美，老公安当初给他介绍她是就是这么说的：她美丽、漂亮、年轻，提亲的人很多，你小子有福，人家看上你了，让我来提亲哩……
“有个叫周国涛的你知道吧，人家的爸是新园市的领导和潭花美是初中同学……”
沉默。周国涛全县人都认识，不认识县长也认识他，他在D县开了一个大公司，全县的拖拉机，三轮车，摩托车，自行车，电视机都应有尽有，票买不到的东西找他准能买到。那一次劳模会本来也有他的名字，他有事没有参加，大红花是他哥哥代他戴的。
“那周国涛无论长像，还是家庭条件，都比你强对吧。可是花美嫁给了你，周国涛把信写到你家求她改变主意和他过。花美没有改变和你过一辈子的主意。你反而骂了花美，两人吵架差点把她气走了，有这回事吧？”
沉默。花美如果知道他比他还富会不会和她过呢？她是劳模会上看上他的，会不会看上他呢？这都是命啊。……
“你可以不说话，但你不能不承认是你害死了花美姑娘，多好一个姑娘哟，虽然你们和老人分家过日子，但不是她主动提出的，人家本是想和你一起孝敬老人的，如果不是嫁给你，花美难道能死吗？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却死在你的新房里，你还能否认是你害死了花美吗？”
秦福来对面的公安变成了花美，花美说“我早见过他了，我们是同学，要嫁早嫁了。他是个花痴，见不得长的好看点的女人，女人其实都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做丈夫，福来，我是爱你的……。
“花美，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你呀。”
秦福来一把将对面的公安抱住，泪流满面，嚎啕大哭不止。
这位公安用手拍拍秦福来的后背然后将他一把推开说：“记录他说过的话，让他签字。”转身就离开了审讯室。
“花美，你别走，等等我，……”
秦福来被两个公安架着，走到审讯桌前，被人拉着在审讯记录上签字。天天如此，已形成了习惯，他想也没想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5
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亲家变成了冤家。儿子被抓走快半个月了，还没有放出。儿媳被杀，快半个月了还没有入土。谭家的人如狼似虎地看着儿子的新婚小院，花美被安放在她的新房里，案子不破潭家的人不让女儿入土。秦政国和贾草草给潭家老小跪下求情，那也不行，花美就在她新婚的床上躺着。
公安人员一趟一趟来就是没有结果，秦政国一下了老了十岁，到处请神保佑，也救不出儿子回家。秦老师的学生出事，现在儿子成了杀妻的恶人，村里人见了都跺着走哩。真是祸不单行，秦政国班里又死一伤，伤得那名学生还是儿子院子的邻居，另外还有两个女孩吓出了精神病。他是班主任，这些事都脱不了干系。秦老师天天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与烦恼中。
这天上午，秦政国刚被学校的人叫走又来了两个公安局人员，贾草草无动于衷地坐在当院，也不理会他们。
“你是贾草草吧，秦政国到哪里去了？”
“被学校的人叫走了。”
“你是第一个看到你儿子把你儿媳击倒在地上？”
“是我儿了蹲在地上抱他媳妇。”
“你知道吗？是你儿子杀的人，你看这有他的签字，他都承认了，你们再为他隐瞒事实就是包庇罪，都得抓进监狱。”
“不，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会杀人”
“会不会杀鸡呀，你认为杀个人很复杂吗？只一刀就要人的命了，也许是误杀哩。现在他都承认了，你把你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吧。”
“我没有看到他杀人，他是在从地上抱自己媳妇起来。”
“好了，你在这里签个字吧，我们会如实反映公证断案的。”
“我不会写字，让他爸爸签字吧。”
“按手印也行。”
……
第五章
16
D县法院
2号审判庭正在按规定程序审判秦福来故意杀人案。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观众，秦政国，贾草草也坐在其中。
秦福来站在被告席上睡着了。半个月来他一直被连续审讯，不让睡觉，庭审一开始再没人管他，他几乎一句也没听就睡着了。台下的父母看着儿了如此睡去，心如刀绞。还没有听白怎么回事时，全体起立了，秦福来也被叫醒听宣判了。
“……经合议庭讨论，秦福来杀人罪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XX项XX款之规定，被判处死刑。剥削政治权力终身，本人如不服从判决，请于X月X日前上诉……”
“冤－－，冤枉！我没有杀人，爸，我要申诉。爸，娘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是他们要陷害我，我没有杀人，我要上诉……”
秦政国头脑像雷击了一样，他努力保持冷静对着儿子大声喊起来：“福来，我相信你，我帮你找律师，找最好的律师。福来你要挺住，咱不能死呀，要活着证明老秦家的清白。”
贾草草晕倒在老公安的怀抱里，合议庭人员自动散去，两名公安不顾秦政国的叫喊把他押了下去。
破烂不堪的庭审室，原来是一个破庙改建的，审判员坐位的身后边就有一尊神像，在那里咧着嘴笑。
老公安掐着贾草草的人中把她弄醒。秦政国怒气冲冲地问老公安道；“你们没有找到杀人凶手为什么就判我儿死刑？”
“你家草草签字了，证明是你儿子杀人了的嘛，另外你儿子在审讯的时间他自已也承认了。”
“我没有签字，是他硬让我按的手印，他们说是福来自已承认的我不想信，福儿不会杀人的，福儿不会杀人的。”
“我要告他们诱供逼供，我儿在看守所半个月了没睡过一天好觉，审判时间都是睡着的，一定是他们逼我儿承认的，我不想信福来会杀人，我要告状，共产党不会冤枉好人的。”
“我也看出来了，告吧，我支持你，妈妈的，这是他妈什么屁审判呀，老子干了一辈子警察也没见过这样办案的。”
17
秦福来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才醒来，发现身边多了几个带手铐的人，一问才知道这是监狱，他在这里睡了三天了。
“你小子也会杀人？”对面一个大胡子犯人问他。
“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杀人。”
“真是被冤枉的？”
“真的。”
“那好，我叫马万山，是D县刘楼的，我婆娘和人通奸，让我把他们杀了，你是冤枉的估计过不几天就能出去，你出去帮我去看看俺娘，就说我这个当儿的不孝啊，早知道杀人进监狱，就不杀他们狗男女了，拜托老娘把我儿养大成人吧。兄弟我给你跪下了，你到时间替我给老娘磕个头吧。”
“刘楼的马万山？我不知道能不能出去，有人想让我死，公安在冤枉我。”
“呸!什么他妈的公安局，老子杀了婊子奸夫也要偿命，真他妈好人坏人不分了。兄弟别怕，大不了一死，活着就得活个人样。能出去就帮我看看俺娘和我3岁的孩子，不能出去我赔你聊天开心。他奶奶的，在那活着不是一天三个馒头吃。”
“秦福来出来，你的律师来了。”
“兄弟你有戏了，别忘了去看看俺娘啊。谢谢了兄弟。如果我能出去，我给你家当长工种地报答你。”
秦福来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个狱警架了出去了，马万山目光送了很远，才转过身来说一句：
“他奶奶的。”
18
新园市，正义律师所。这是一家刚开业的律师所。门口还有人正在挂牌子，有人在准备开业的鞭炮，人员进进出出在忙。
郑义律师和秦政国在对聊。
“秦老师，谢谢你信任我，从我撑握的情况来看，你儿子肯定是被冤枉的，至少目前可以不判死刑。但是目前国家正在严打罪犯，他最大的不利是找不到真正杀人凶手。还有你妻子签了看见他杀人的证明。”
“那是他们骗人签的字。”
“是呀，法律要证据，法官是相信你家草草呢，还是相信警察呢？这里面不光是法律问题，花美是副县长的亲侄女。案情很复杂哟。”
“这个晕娘们，呸，你看她签的什么好字哟。”
“其实你儿子也签了字，不过我们有刑警队诱供逼供的证据，庭审时有证人，监狱里有证人，证明福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意识迷乱中签的字是无效的，我看目前在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下，只能做到改死刑为缓刑了。先把人救下来再说吧，然后慢慢申诉，到时间再改有期、无期，等到找到杀花美的真正凶手，福来自然就没罪出来了。”
19
秦家从此走向了申冤路，一走就是17年。父亲跑过的路程可以周游世界。为了申冤儿子由法盲后来成了律师，直到有一天一名杀手被抓入狱才供出了花美被杀真像。
附方方先生采访手记时间表：
1985年底，秦福来改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监狱记录，秦福来绝食三天以上五次。连续绝食记录19天，法外就医9次身体极度虚弱。
1987年秋，谭副县长因黄河发水在抗洪一线牺牲，秦杀妻一案有了转机，经其父多方活动申冤，秦福来改判无期徒刑。
1988年春，秦福来岳父谭运生提升为副县长。监狱记录，谭副县长来探监后，秦自杀三次，均未遂。
1989年5月，秦致国在北京上访晕倒在天安门前，被游行的学生救起，意外目击了一场由学潮到反革命动乱的演变。
1990年，学校让秦致国停职检查，交待北京上访之行经过。
1991年7月，秦福来报名函授学习法律知识。9月秦致国停职检查结束，办理退休手续。
1995年6月，秦福来在狱中参加成人招考。同年9月，秦福来母亲抑郁成疾病倒入院。
1998年9月，秦福来获得法律本科毕业证书。狱长组织全体狱中人员召开表彰大会。
2000年10月，秦福来获得律师资格。正义律师事务所郑义到狱中祝贺。
2002年8月，杀害潭花美的凶手意外落入法网，供出了杀害潭花美的真像。
2002年秋天，秦福来无罪释放。新园电视台法制颇道进行专访，秦福来在狱期间一直帮儿子上诉申冤的父亲秦政国也来到了录音现场……
第六章
20
面对电视台的镜头，秦政国直冒汗，虽然他是个老师，更多的还是一种兴奋，他的目光总是在儿子身上多，泪花不时闪烁。儿子一愰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了儿子出狱他奔走了的路程，没法计算，北京告御状他也去过，意外遇上反革命暴乱，自己停职检查了一年多，一名多年的优秀教师差点成了反革命，一场意外的死亡让他父子两人蒙冤多年，如今儿子奇迹般地出来了，自己还被请到了电视台，当年一起喝酒的校长的儿子已经是新园市文化局长了，局长说安排这个节目是对他父子最好的说明，最能说明秦老师父子的冤情。
“秦老师，看得出来你很激动，听说你为了告御状在北京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晕倒在天安门，是真的吗？”黄丽谈笑风生，别人家的快乐和痛苦在她眼里都是话题。
“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是个农民，我好在也是个老师，到北京也晕向了，要不是遇到我的学生，差点回不来家呢。”
“我们知道你一直相信你儿子是清白的，无辜的，到处喊冤。为此您自己也差点蒙冤多年，是什么力量支持你这样做呢？”
“我养的儿子我知道，他说没杀人就是没杀人，没杀人就不能冤枉他，所以我为儿子喊冤。”
“父子情深可见一斑，看的出来父亲很爱儿子，那么我来问问秦福来，你爱你父亲是自然的，请问你对你父亲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地？”
“是父亲期待的目光，父亲来看我时常说：福来，如果你没杀人，就不要承认，咱老秦家祖辈上总是受冤屈，我们不能悲剧重演，儿子，我们要申冤，还咱老秦家一个清白。就是父亲的这句话影响了我的狱中生活，我有几次都想自杀以死了之，可是一想到老秦家的清白，我都坚持活下来了。后来，父亲给我买了法律书，我们一齐学法律，多亏正义律师所帮助，我努力改造自己，后来改判了无期，又改判有期，即是找不到凶手，我也要活着出来，一是报答父亲深恩，二是要亲自己为老父亲养老送终。我在里面有个狱友，叫马万山，因为杀妻入狱，在里面努力表现争取减刑出来，后来还有三天就出来了，母亲去世了，他不能亲自为老娘送终竟然长跪三天不起，不吃不喝，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都懂大义，对我触动很大，父亲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能死，我要申冤，我要为父母尽孝。”
秦福来的话说的很慢，泪水一直在不停地流着。
“秦福来，你恨你的母亲吗？据我所知，因为她一个不知真像的证明，你有很多次出狱机会都失去了。从表现上看，她像是你杀人的唯一目击证人，因为是你的母亲让证据在你的案情变的扑朔迷离。真为假时假亦真了，最后她想反供都不行了，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就因为她一个不明真像的手印，让你在狱中17年，你恨她吗？”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秦福来说：“她是我的母亲，生命是她给的，17年冤狱生活之后，我已经能理解一切了，当然包括我的母亲。应该说她也是清白的，我不能在感情上冤枉她。”
台下一片掌声。
21
“老公安同志，很高兴，我们也把你请到了现场。听说现在的公安局长是你的徒弟，刑警队长是您的儿子，市报读者真言是你的儿子，啊哈，你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老人，培养了这么多人才，秦福来的案子也是你最初经手的，最初你觉得秦福来同志会杀人吗？”黄丽真是一位国嘴，讲起话来十分流畅，思路清晰而又善于诱导。
“不会，他是我保的媒嘛。他要是喜欢杀人，我还会给她做媒嘛。”
“那你们当初怎么把人家抓起来了。”
“闺女，情没法大呀，当时找不出来他没杀人的证据，这要是按现在的法律那他是不会被抓的，二小子怎么说的给这位小姐讲讲，爸老了讲不好了。”老公安把话题交给了真像。
“就是我在监狱门前给你讲过的，这个案子有体现我们刑法改革的重要性。现在我们国家入世了，法规也跟着入世，法律改革是必然是事，我们经常看录相，巷台、国外电影时，常会看到坏人没有证据指控就逍遥法外，这是个法律原则问题，我们以前是抓住犯罪嫌疑人，没有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不能出去，而在国外正好相反，没有犯罪的嫌疑就得放人，明白了。事实上，秦福来这个案子谁也不能证明他杀人了，可是他说不清楚是谁杀了他的妻子，当时的法律是，那好找不到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这就是当时判案人的逻辑也是依据，按照当时法律这样办还没有错，感情代替不了法律，这一点我们的法律机关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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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本人，据说：当时公安机关怀疑你杀人的动机里有一条是你在前几天和你妻子吵架了，群众反映到了公安局的同志，加上找不到凶手，所以怀疑你，因此而杀了你的妻子。
“是的，我们是吵嘴了，他的同学周国涛给她写了一封信，说嫁给他可以出国，让我无意中看到了，我们有了点误会，那封信压在她的嫁衣里，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我们吵几句嘴，后来说开了，大家马上就合好，花美是一位心灵很美的姑娘，可惜她的生命和好的名子一样，谭花、美丽却不长久。”
“你爱她吗？”
“爱，如果有来世我还找她，她人美、心也美，虽然我因为坐了17年牢，可她嫁给我失去了美丽的生命。她是事件的受害者，在这个案子中说她什么的都有，其实她也是清白的。”
观众席里又是一片掌声。
23
“秦福来同志，我们听说你被判死刑后，户口都被注销了，现在你出狱后是一个没有户口的人，这是真的吗？”
“是的，因为我首判是死刑嘛，不过，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户口了，这是正义律师所聘请我的证书，这是我在新园市公安局派处所上的新户口本，我现在也是新园市人了。”
……
第七章
24
新园市。方方先生别墅。先生正在收看新园电视台的法制时空。
“……好了各位观众朋友，时间关系我们节目只能做到这里了，有关秦福来同志的故事我市著名作家方方先生将为他写成一部小说，因为审理秦福来同志的人都还健在，方方先生说，只能写成小说记录那个时代的故事了，欢迎大家关注方方先生的最新作品，到时间会有更翔实的故事让您解读人生，解读人性。最后让我们祝福秦福来同志获得新生的同时，也祝愿秦福来同志的路越走越宽，生活越来越美好，谢谢大家，再见。”
黄丽在和大家说再见时贾市长的秘书小陈来给先生送传阅文件。十六大马上要开会了，先生也接到了通知，这几天先生忙着整理群众来信，贾副市长在前几天的换届选举中当上了市长，孟市长辞去市长职务，保留市委书记一职，贾家屯的开发正在按计划进行，先生将桃花送给的50万美元退给桃花，桃花不要，非要送给先生，先生又以桃花的名义捐给了新园市贾家屯国际旅游开发部，枣花9月份到美国深造学习，离开了先生家里。她将50万美元的一半拿出来投入了家乡改造建设，另一半自己上学用，枣花原计划要送给夫人20万美元，用于投资改造月光酒楼和月光茶楼，夫人坚持不要，并建议他去出国深造学习。现在绿梅接替枣花工作，枣花经常在网上光顾先生的网站，电话里和先生夫人及月光茶楼里的朋友常交流，枣花最关注的是白雪是否醒来，杀手刀是否被抓。(参见方方梦语一二三部。)
白雪没有醒来，杀手刀却终于落入法网。
公安局刑警队队长真像，收审了梅兰之后全力抓捕杀手刀，梅兰结婚后有了爱家之心后，一心早日出狱，她隐瞒了杀手刀的介绍人细节，却交待了杀手刀的长像特征和联络号码。刑警队突击抓捕，杀手刀入网。（参见《新园风轶事录》，方方梦语第三部）。
杀手入狱，除破了白雪血案，还意外破了一起17年冤狱杀妻案。
杀手刀的一生是罪恶的一生，真正的杀人就是从杀死谭花美开始的。
先生接待了谭花美的丈夫秦福来之后，又看了新园电视台制作的节目感到写书有难度还有压力，书还没有开始写，黄丽已经开始给他做广告了，看来这故事得非写不可了。
刚送走小陈秘书，真像又来约他一起去又到狱中采访了这个罪恶的杀手。
25
“先生，我没有想到会是他，他是我同学离老师家最近，帮老师做事也归多，秦老师也很喜欢他。他叫秦慧志，按辈份得叫秦老师爷爷，叫秦福来叔叔，是秦老师同族本家的孩子，我们是同学，却不知道他是个色鬼，我们当时谁也没有看出来。谭花美死的那天，他和另外一个扒墙进入女生宿舍，准备伺机抢奸自己的同学。因为房子长年失修踏了，那个同学死了，他的确还活着，当时我们还认为他们是为了学校的安全巡逻而伤，没想到他们是为了女色惹祸，如果他现在不自己说出来，大家一直把他当好人，同学们都轮流陪护他，他貌似忠诚老实，确是一个卑鄙的杀手。妈的，我竟然和他是同学，有好几次，怀疑他的时候，都让我帮他开拓了，我没有想到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狼。”
走出监狱，真像和先生交流感想，真像姓贾，贾真像叫起来确不是那么顺耳，他把贾家隐去了，直接叫真像时间长了，人们反而忘了他是姓贾的真像。“真像同志，我心中有一个疑问，一直没有解开。秦福来没有杀人，为什么身上会有喷浅性血迹，他抱花美应该是粘染性的血迹才对呀。”
“是呀，这是个医学上的问题，后来我就这个问题请教了白雪的丈夫，王治王一刀这个外科专家告诉我们，他从抱白雪身上得到了启示，那天他回到家里看到白雪倒在地上，王治去抱她时也有一股鲜血从伤口喷出，喷了王治一身，主要原因是人平放着时没有压力，抱着她坐起来时，腹腔里有空气一挤压血就从伤口喷出，那天，秦福来见到妻子受伤倒地急着去抱，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是否有血喷到身上，加上花美刀口有凝固，一抱时喷出的血雾也不会引起秦福来的注意，所以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喷浅性血迹，由于当时办事人员素质不高，经验不足，这股喷血让秦福来冤狱17年，都没有说清楚是为什么？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生理、物理现象而已。”
26
方方先生，我是一个杀手，身上沾满了罪恶和无辜的鲜血。我也是一个人，我把我的故事、杀人故事都讲给你听，保证百分之百真实，希望你也能把它都写出来，客观公证地写我的故事，我承认我是罪恶的，罪恶让我痛苦，我早就想入狱了，这里才是我的归宿，可是警察太笨，我一直没有机会入狱。其实我活在外面很痛苦，杀了我吧。我罪该万死，我愿认罪伏法，洗刷我罪恶的心灵。秦福来是我邻居，他父亲是我的恩师，我杀死了他儿媳妇，那年我才18岁，头一天过的生日。过生日的那天，在镇上住的同学请我看《少女之心》，看完《少女之心》又看黄片，他妈的，他们都是坏孩子，抱着个马子边看边研究，那天我的马子看了一半走了，我去追她，被她扇了一巴掌走了，再也不理我，我丢了脸，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就回家过周末，因为那时间不是双休日，周六上午上课不敢回家，游荡到了中午回家，那天天气好热，秋老虎一点也不假，热得我心里烦燥不安。我路过秦福来家门口看到他的新媳妇在猪圈那干活，她在用刀砍木棍做猪圈栏杆，不知是天气热的还是干活热的让她脱去了外衣，她衣服穿的很薄，风一吹我看到了她丰满的奶子，我的魂没了，神差鬼使地摸了过去，想也没想就去动手去摸她的奶子，她打了我一巴掌，我醒过神来，很是害怕。她不依不挠，说要告我，我真的好怕，要是叫俺爹知道，我别想再要钱上学，那还有脸在村里活，这个小娘们她一点也不理解我的难处，我摸她的奶子是真的喜欢，发自内心的喜欢，不让摸就算了，干吗非要告我，我又恼又急不知怎么就用她干活的菜刀把她杀了，我想也没想她到底死没死，就跑回家里，家里没有人，我又悄悄地跑回了学校，路上我看到了她的男人，我爬在路边的沟里不敢露面，秦福来闷着头骑车走过，他没有发现我。
谁也不知道我杀了邻家的媳妇，秦福来成了杀人犯，我也有了杀人经验和胆量，操，杀人其实很简单，只一刀她就再也不吭声了。后来我又杀了很多女人，直到那奶子对我再也没有吸引力时我开始杀男人，成了杀手。最近几年杀手成了我的职业。和妓女一样杀手这个职业的存在成了公开的秘密，我们还有自己的公司。有一个电影《杀手公司》就是拍的我们的生活，他们拍的是狗屁什么呀，一定也不好看，杀手其实和其他职业一样，也有干烦的时间，时间长了，也想换换工作，我现在就要坐牢，天天躲躲藏藏的日子，真没意思，睡觉都不踏实，一闭眼都是死尸和警察，头痛的要死，还得去一个接一个地杀下去，让人死亡成了我的工作，我现在真的烦透了，我把我的故事写成了材料，算是杀手实录吧，一共两份，一份是给警察同志的，他们抓我们很辛苦，我们斗了几年的圈子，死前给他们交个底。一份送你吧，你是个网络作家，有机会就写写我们杀手的生活，其实我们也都很普通，杀人都不是偶然，如果没有各种压力逼着，谁去杀人去玩呀。
杀人还有压力逼着吗？
是呀，有时是害怕，有时是欲望，有时是为了生活，人杀的越多，越有压力，我受不了这种压力了，我想了很久，这可能就良心的压力，我杀死了我老师的儿媳妇，确害的他一家17年没有一天幸福生活，我虽然常去送钱送物，甚至还帮着他们申诉，同学们说我最有良心，秦老师越感激我，我心里越是不安。你们不来抓我，我早晚也得自首，我快受不了了，我受不了良心的折磨，福来叔我对不起你，我杀死了你新婚的老婆，你住在狱里活的是个人，我活在狱外天天在做鬼，我杀人，强奸，开公司，每一次都逃过了警察的视线，可我躲不开良心的折磨。先生你能写写我的故事吗？我肮脏的灵魂却有一个美丽的外衣和一个好听名声让我痛苦不堪……
尾声
27
新园郑义律师事务所
郑律师领着全体同仁，站在门口，方方先生的专车在事务所门前，方方先生，贾真像及秦福来同时下车，郑律师上前一步握住方方先生的手笑着说道：“没想到先生今天亲自来，欢迎、欢迎，各位请进！”转过身一只手拉着先生，一只手和真像秦福来握手。
“谢谢你郑律师，没有成功的辩护，就没有我秦福来的今天。没有想到您的帮助下，我还能成为律师，您居然还让我到您的律师事务所工作，真的谢谢您呀。”
秦福来感激的泪水盈眶而出。
“秦福来同志，是你自己努力，不仅找回了清白，还成了一位法律战线的卫士，我们欢迎你加入我们律师事务所，让我们为更多的蒙冤者讨回清白吧。”
“好，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更多的人讨回清白。”
“你们不光要好人还其清白面目，还要让坏人绳之以法，十六大之前国家要杀一批罪大恶极的坏蛋，让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吧，让坏人付法，让好人清白。”
方方先生握着郑义的手说道：“谢谢你，正义之剑永远在你手中。”
28
在十六大开幕的前一天，新园市枪毙了一批罪大恶极的罪犯，十六辆警车拉着三十二个杀人犯在新园市里游行，其中就有手刀脖子里挂着，秦慧志的白牌子上打着红色的“XX”字，他昂头看着观众在笑，看着很是平静，不像是去刑场，倒像是回家。一路上有好几个女人往他身上扔鸡蛋和石子，他都笑笑说：“照顾好咱家的孩子，别让他们学他爹。”
据说他死以后，有很多人来割他身上的肉，等他爹来收尸时，血肉模糊……
29
秦福来在审判完秋季罪犯之后，回到了秦家寨老家，给谭花美上坟。他在坟上点的不是冥币，而是公安局枪毙人的公告名单。秦福来跪在母亲和花美坟前很久，直到父亲来叫他回家吃饭，才沉默地起身，眼里没有一滴泪水。
30
秦政国早已退休，到乡中学领退休工资时，遇上了老公安，他也到乡派出所领退休工资，两人在镇上一家新开的饺子铺叫了两个小菜喝酒。
秦政国说：“谢谢你老哥，你帮我讨回了清白，”
老公安说：“谢谢你秦老师，你帮我培养了两个好儿子”
两人哈哈地笑得很响，酒杯咣的一声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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