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变与突变

大傲若谦

  前夜无聊,重新翻出李敖文集来看,其中有这样一段:“一个进步的人生,必须有不断的改变。这种改变,对一般人说来,只是随着年龄,缓缓地变着,变得不慢又不明显;但对我来说,却大异其趣。我喜欢采取‘突变’,变得又快又明显。(‘今天我的人生境界’)”。看过不禁微笑:李君自非常人,说得何其意气发扬!按我的经验,“突变”这条道路就无法行通。从前上学时,疏于江湖,耽于读书——当然是些杂书,目光所及,不过方圆三尺。突然有一日,仿佛被人从梦中推醒,开始抬眼看这世界,才发现多年来总在原地徘徊,而众人已离我远去。当时受了禅宗南宗顿悟说的影响,总梦想着“嘭”地一声,从凡石中跳出一只仙猴来,却不知道这石头原来是久经天真地秀、日精月华的孕育,结果自然是欲速而迟迟不达,不仅平添了许多焦灼感,对自己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王朔曾写道,中国何来灵魂?一切焦虑、痛苦皆源自肉体。说得固然痛快,却不免偏激。这段灰黯的经历就告诉我并非如此。虽然自以为是彻底的唯物论者,有时也不免想:难道就是我的宿命?既然是宿命,主观上再努力亦无济于事。“虫呵虫呵,难道你叫着,业就会尽了么?”正当自嘲自讽,陷入消极之际,竟突然发现已有改变,不敢说“守得云开见日出”,眼前一片光明,也确实有愈来愈豁然之感。
  事后回想,原来“变”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平日注重点滴的积累,自然功不唐捐,但最终成效与付出不一定对等,也并非可以一蹴而就;同时,有的改变是显性的,有的改变则是隐性的,有时不经意间回首,才知道已到了另一个层次与境界。看似突变,实际仍是渐变。大凡稍有成绩者都是这样,起初觉得“若有光”,“舍船从口入”后,又“若有若无”,非要“复行数十步”,才会“豁然开朗”!偏有这样一些人:汲汲于求变,对困难毫无准备,一遇拂逆,就乱了章法,其实问题还是出在心态上。
  日剧“悠长假期”(Long Vacation)中,木村拓哉与山口智子分饰男女主角,生活中都有诸多不顺,木村于是对山口说:可以将这段时间看作神赐予的假期;村上春树在“拧发条鸟年代记”中也说过类似的话。意思虽然浅显,却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法,正不妨移用到这里,将求变的过程亦看作人生的假期,不必着急,当然亦不忘努力。我们都知道:假期或者漫长,或者短暂,但终有结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