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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真是寂寞。刚下过一场秋雨,微微有些寒意。房间的灯坏了,窗外人家的灯火格外刺眼。拨了个电话,等待音漫长而冷漠。燃起香烟,看着烟头明灭,想起马查多的那句诗:“生命有如一支香烟/炭渣/烟灰和火”,而我的生命似乎尽是灰烬。《射雕》中,陆乘风自号“五湖废人”,却是一腔激愤,在那冷灰底下有炎炎的火烧着,而我似连这暗火都快熄灭了。平日里好繁华、好热闹,潜意识里无非是想逃避思考,不愿直面现实。但即使在人群中,也往往感到难言的寂寞,“象是一片树叶,与一切绝缘而孤立着”。旁人看我意气飞扬,而我自知风雨如晦,在欢笑和喧嚣背后其实是失落与无奈。
“故人未必冒雨来,设辞尔”,王瑞玉如此释诗。我明白,所谓“云胡不夷”、“云胡不喜”,只是强作达词。九五年在大学校园里写道:“半年来最大的突破,是认清了自己。于是旧烦恼上生新痛楚......今夜此种情绪达到巅峰,寝室中人都走尽,只余我一人在想自己何至于此......我如果性格上有李敖所说的‘强悍与狂飙’也好,可惜我没有,本性的怯懦决定我只能如此而已,‘而已’而已”。八年间苦苦挣扎,有时觉得前方“若有光”,其实不过是错觉。“虫呵虫呵,难道你叫着,业便会尽了么”?和着桂花香鸣放毕竟虚幻,漆黑而冰冷的地底才是你的宿命。
“人生忧患识字始”,不快乐,是因为太清醒。《旧约传道书》说:“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智识、就加增忧伤”。天真的倒是李敖,偏偏说烦恼是智慧不够的表现。我常想,一个彻底的理性主义者多半是悲观主义者。他知道,这世界不过是“虚空的虚空”,日光下的一切努力都是“捕风”。
也是在校园内,写下这样的句子:“于消极中得出积极、从否定中看出肯定”。多年间勉力践行,却终无法实现否定之否定的嬗变。方岳诗“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似乎偏激,而实含至理。事多拂逆,人多愚妄,本是人生的常态,此《左传成公二年》所以说“人生实难”。对于人性、对于运命,我早已不持奢望。“知其不可而为之”,是勇者的格言,也是强者的,但这终归也是“捕风”。
知堂《看云集伟大的捕风》:“虚空尽由他虚空,知道他是虚空,而又偏去追迹,去察明,这实在可以当得起说是伟大的捕风”。我当然不怀疑追迹者的伟大,但我也知道这是徒劳与无益。帝力之大如吾力之微,强风中的芦苇,终摆脱不了断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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