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那块疙瘩肉

釗藝

  说到我们肩膀上的那两团疙瘩肉,就在我们下乡的那一两年内已经磨得非常结实。
  而且成为我们一生骄傲的印记。直到如今我们这些外表脑满肠肥,西装笔挺的“儒商”只要一脱下外衣,没有人不觉得意外并且惊叹我们有着那么好的身材,健美的四肢及混厚的肩膀。那都拜到兵团地狱式艰苦劳动所赐。
  至今我仍不敢相信当年那些大大小小的“会战”是真实的,而且自己以小小十六、七岁的年纪一战不漏的参与了。
  当年,我们在生产建设兵团,半夜三、四点起床工作,到中午回去,只是吃完饭,又要参加到挖橡胶树坑的劳动中去。直到深夜。而且不断参加各种的大小会战﹕挖坑,开渠挖水利等等,我记得那种会战往往是好几个团或整个师选出精壮的劳动力参加,而且是大批的青年在热火朝天地比赛。我们的肩膀上的疙瘩就是由无到有,由一个肩膀到两个肩膀,扎扎实实地磨炼出来的。那时年轻,有冲劲,还以苦为乐﹗以能吃苦为荣﹗
  事隔多年,在另一个场合倒是验证了我们的强壮和勇敢﹕
  话说八十年代,香港偏远的元朗屯门区通了轻铁,我和大哥趁假日去一试。到了元朗,由于是新通车的关系,车上的人特别多,而且有点挤。我们在后门上了车,被挤到了车尾。在我们身边挨着站的是三个英军,很年轻,看上去才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挤了一点,互相让一让还是相安无事。
  活该有事,下一个站,正是当年越南难民营的营地所在地,一下子上来了四、五个越南难民,个子小小的,但样子可个个凶神恶煞的,满脸横肉,而且有一两个脸上还有刀疤痕。听说在香港的越南难民,南越北越的都合不来,常打个你死我活的。这帮人今天也放假出营散心,但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开心的表情。
  这帮人一上车,看到我们身边的英军,就挤过来了,成一个扇形包围圈,围着那三个英军士兵。而且口中不干不净地开始挑舋那几个英军。别看那几个英军士兵人高高大大的起码一米八的个头,但在这帮流氓面前是吓得脸都青了,口中只会喃喃地说﹕“别搞事,我们是英军不是美军……”。越南流氓还是不放过他们,一直进逼,还使眼色表示看好机会就动手……,我们看到有俩个还把身上的刀子都拿出来了。这种在文化大革命中见识过的场面想不到在八十年代的香港我们眼前出现。车还在走着,周围的人也觉得不妥了,开始往后退,那几个英军士兵脸红耳赤,恐怕在军训时也没教过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大哥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上前一步,把越南流氓和英军士兵分隔开,高声说﹕“不要搞事,他们说他们是英军不是美军……算了吧﹗”
  越南流氓最前头的一个看了看我,挨过来往我的两个肩膀上摸了摸,心有不愤地又往我大哥肩膀上捏了捏……,然后向他的那帮面露凶光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
  他们就一齐往门边退去,说﹕“好啦,给面子大哥,我们走﹗”门一开,他们一个一个跳下去,最后一个回头对英军说﹕“算你走运﹗”
  那几个英军士兵忙不迭说谢,一额头的汗。事后我和大哥百思不得其解缘何事情解决得那么简单﹖后来听人分析是小流氓摸了我们俩的肩膀硬绑绑的,是当过兵扛过枪的人,也不好惹……想不到我们挑过土的肩膀还救了几个不知所措的英军士兵,避免了一次无谓的流血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