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召见
不知道怎么就有这样的胆量了,绿石很经常在自己的小屋里召见不认识的人。南仁凯就是这样被绿石召了来见的。南仁凯是一个什么人?绿石不知道。南仁凯从网上来。不知道南仁凯什么时候就跑到绿石的QQ上来了。上绿石QQ时南仁凯的名字叫似水流年。闲挂在QQ上很久,那时绿石热衷于网上聊天。聊天绿石很有一套。真实而诚恳。当然这真实诚恳里掺合了不少的虚构。 “你真的要来?” “嗯!” “你要来做什么?” “看一下你拿一下你的稿子。” “真的?” “真的。” “好吧。”绿石想自己也不用怕,有什么好怕的?劫财?这里没有钱财。劫色?自己明显的比那个要来的男人大那么四五岁。根本就无色可劫。即便南仁凯愿意来什么绿石也不是全被动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根本就不在乎和谁来那么一下。 如果这个南仁凯真的要那样了,她也不拒绝。但不拒绝不等于就同意。绿石心里自有一个想法,如果来人在我不太喜欢的情形下那样了,那么这一次见面也就是他们的唯一的一次见面。她不喜欢自己和男人的关系只建立在性上。感情她分不了给别人,而没有情义的性就像报刊杂志给自己出的命题文章一样是一场索然无味地无病呻吟。 黑暗的楼道,南仁凯在黑暗中快步走下自己的家往那个只在QQ上聊过的并被自己发现她与别人有着不同职业的女人,她那个职业是他从小就向往和尊重的职业。临江?那个方向在这座城市的南面。城市的夜空被高耸的楼群缀的灯火染的绿一块紫一块红一块黄一块的。他去过很多城市,所有他呆过的城市的夜空仿佛都很相似。风有些凉,但总比呆在那个没有生气的屋子里强。三百六十五日的美好,重复的美好再怎么如意也会腻味,在他的心底时时冒出一种念头,这个念头有些危险,所有的危险又都是吸引人的。 此时他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自己是一个很有方向感的男人。生活是什么?这是他经常思考的问题。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也是他经常问自己的问题。我还年轻。这是他经常鼓励自己给自己时间和希望的条件。可是南仁凯真的不小了呢。73年生,如果按中国民间最普遍的计算岁数的方法,他该32岁了。忽略。人只要心里年纪轻些就是年轻。除了忽略实际年纪之外保持心里年纪的年轻又是南仁凯的一道被自己努力肯定的做法。 顺着绿石给指引的方向坚决地往土南走,身子虽然坐在的士上但他的感觉却不似平日打的享受自在,身子前倾着,时时保持着和身后的靠背有那么一寸多些的距离,这一寸多的距离似乎是一种下意识里的快。他对的士司机说了他要去的地点的名字就把眼睛睁在车前灰黑色的柏油路上。现在还是冬天,柏油路平坦不会有夏天常出现的软化的凹凸。不宽的旧马路拐弯处一家花店的鲜花摆在路边上来,他拍了司机老弟的手臂一下,让司机等等他开了红色夏利的车门,跨到路边人行道上,快速地要了几种花让人包了,付了钱急急地跨进车的司机坐旁边。车子顿时洒满了香水百合和满天星的花草香。 “津平路建华新村5号楼703。”他念着绿石给他的地址,快步从小区门口走进去,看到一个长方形的脸的瘦老头披着军大衣坐在一把长长的旧会议椅上听收音机,就随口问他怎么走。 “哦,最后一座。”老头被突如其来的热情问话惊醒了似的,迟迟钝钝地回答。 南仁凯迈着他自己认为是自信的步子顺着坡走上去。到了坡顶他四周看看,又认了一下方向直直地就最南边的最后一座走去。 这小区是九十年代中期的安置房,房子面积都不太大。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房地产开发,稍稍有钱的住户都往别的大面积的住房地搬迁了,留在这里的小面积的安置房里的除了老人就是外来的租户。昏黄的路灯让他像回到了老家的旧厂区。而正是这旧场区的感觉让他感到某种亲切。选取了最边上的那个楼梯他快步地跑上去,快到7楼时他停了下来从牛仔裤小小的口袋掏出手机,拔了绿石的电话。 “喂?”看到这个电话号码绿石知道南仁凯来了,只是她不知道南仁凯已经到了那里。 “妈妈。”南仁凯停在六楼和七楼梯的转弯处用很纯正的河北口音把妈妈这两个字读出来。 “……”绿石愣了一下。 “妈妈开门。” “呀!你不要这样叫我,这样叫我我很难受的。”绿石此时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左臂。“这样的叫法太可怕了。”她没有想到南仁凯会在这样现实的见面的场合叫自己妈妈。当时同意他叫自己妈妈的时候是在网上。她垫着脚尖把脸趴在门上那园点的猫眼上看看。屋内的明亮让她要命本看不清门外的人。一个黑影站在六楼和七楼拐弯的黑暗里。黑暗里那个黑影怀里抱着什么? 她打开铁门脸上挂着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那个黑影快步地跨过那几层楼梯大步迈进来。绿石用她那自认为阅人准确的眼睛悄悄地观察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似凶狠的暴徒的样子,她稍微放了些心,又开始注意地下。侧身进来的南仁凯立在她厨房的洗衣机边上。她把一双拖鞋放在他的脚边。不用言语这拿鞋的举动就像给进门的男人一个格式化的要求。不可轻举妄动,一切按我的要求和习惯来。 然后她抬起头,从南仁凯的眼睛里接过他手上的花。 “你还会买花。”这样不信任的话从自己嘴里出来,绿石有些不好意思。正是由于这不好意思她才在刚才那紧张严肃的神情里加入了微笑。绿石的笑很亲切和灿烂。南仁凯一下子把未见面时的对这个女人的外表相貌的担心全都放下。 二月中旬应该已经入春了。但这个女人穿的很多,高领的黑毛衣一条黑色的棉毛呢裙。女人移开自己的眼睛。她从南仁凯眼里看到了一丝从别的男人眼里也常看到的东西。她装着不在意的样子从南仁凯身边把他引入里间。经过书桌边上她随手拖出一张靠椅。 “你坐吧。”家里少了个花瓶,她想了想把那束花站立在手边的电话台子上。在放花的同时她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脸往花丛中间靠了靠,用力吸吸,让花香直接进入鼻腔。整整衣冠,绿石把自己的坐姿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从两台电脑中间观察南仁凯。他侧坐着,腿没有伸到桌子下面的那块空格里。 “这个就是在网上一次女一次地给我发来丝袜和母子性爱的图片的男人?”她的严肃的脸松动了一下。“穿上衣服坐在那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正常。 “谢谢你的花,很香。”她对他笑笑。南仁凯憋着那口气不说话,做主人的她需要这样的开头。 “香水百合。”他强调了一下。她笑起来更加好看。 “家里没有人?”绿石问南仁凯。 “有,一个合租的女孩在那里。” “还要合租啊?” “一间房空在那里也是空着,就在网上登消息她就来了。” “很漂亮吧?”她又笑起来。南仁凯点点头。于是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哦,我给你泡茶。”绿石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站起来往书桌的另一边的石台上拿杯子和茶叶。南仁凯站了起来,眼睛在这所小屋子的四周看着。绿石身后好像有另一双眼睛跟着南仁凯的视线。说起来绿石喜欢别人看她的屋子。她的屋子俭朴但不失雅致气度。卧室书房的墙是可以挂上相片的地方都挂着她去各地旅行拍回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心满意足地笑着。 “妈妈您这屋里少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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