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 上 花

民间叙事长诗

田晖东


第十五歌
我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换来一把钥匙。

尼黛像根石柱,手上拿着
女皇给多罗的密信。
“小姐!”影子的喊声,蜜蜂似的微弱,
“别发愣了,快醒醒。”
尼黛清醒了,流泪了,发怒了,
“我要死了,小叛贼,你给我滚!”

影 子
小姐,是不是老妖蒙上了你的耳朵?
我一再告诉你,他不是哥桑,
可你怎么也听不见,
我便老扯你的衣裳。

尼 黛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没有脸去见哥桑。

影 子
小姐,多罗醉了,他不敢上床,
大祭司捶开塔门,浑身颤抖,像是筛糠。
拉去多罗奏神曲,以挽救
即将被俘的黑萨婆娘。
全塞邦人的灵魂被多罗囚禁,
只有小姐没遭殃。
没有灵魂的人,多么不幸!
一个个像是屠刀下的羔羊。

外面什么在喧闹?
尼黛对着门缝往外瞧。她瞧见
一群黑萨兵,围着丞相哈哈笑。
大兵说:爬!丞相四脚着地像老猫。
大兵说:叫!丞相抬起头,狗似地汪汪叫。
大兵脱下长短裤,对丞相下令:
来!吸奶!可不许咬!

尼黛的太阳变黑了,
浑身长了绿毛。
她一头撞在塔门上,恨火燃烧:
“我不死,要叫这下流的世界毁掉!”

塔门开了,新郎抱着琴,
带来笑脸,宫女送进来早餐。
新郎在尼黛耳边软语:“抱歉!抱歉!
倒血霉的大祭司,不许月亮团圆。”

“你是谁!”
新郎脸上吃了一掌。
他捂着五个指头印,低声说:
“尼黛,我是你的哥桑。”
尼黛扔过女皇的密信。
霎时间,多罗的脸色焦黄。

多 罗
爱你的人没有罪,尼黛,
难道我不年轻?不英俊?
我哪一点不如哥桑?

尼 黛
你不配提到我的爱人,
你那臭皮囊里,是一颗狗心。
塞邦人,被你变成行尸走肉,
我可怜的老父,被人侮辱欺凌。
——拔出短剑,控制瑶琴——
短剑,可以叫你我同归于尽,
想活着,你得放出塞邦所有的灵魂。

多 罗
——双膝跪下
我,答应!答应!
我活了九百多岁,还会怕死吗?
只求你同我亲热一次,
你就自由了,你就可以去寻你的心上人。
我不想强迫你,也算是个君子,
你杀死一个爱你的君子,等于杀死
塞邦所有的灵魂。

尼黛举起短剑,
多罗伸长裸颈。
可是唉,塔外又响起
丞相狗似的吠声。
尼黛扔下短剑,她哭
自己的纯洁,哭
自己的爱情。
为什么这样惩罚我,太阳神?
老东西
你像一只老鼠,
淹死在我的香油里,
你叫浑身蚤虱的恶鸟,
来我泉水里沐浴,
你给我一只臭鼬,一个猪吻,
一个鬼似的灵魂。
逼着我搽头、饮水、拥抱、亲吻,
逼我献出无瑕的童贞。
你的光明在哪?太阳神?

太阳的影子,由长变短,
再由短变长,时已黄昏。
多罗仍跪在地上,
像是钉下的一枚铁钉。

明月照着塔外的尸坑,
塞邦的囚徒,在宫墙后呻吟。
欲死不能的尼黛,突然惊醒,
面对深重的苦难,她得付出牺牲。
尼黛说,来吧,恶鬼!
为了塞邦人的尊严,我只好出卖灵魂。

多罗哭了,为自己的幸运,
也为自己的不幸。
他发泄了兽欲,
没有得到一缕爱情。
他给尼黛一把金钥匙,
丧魂落魄地抱走了瑶琴。
这钥匙能打开全世界的锁,
能开启人类智慧之门。
它是哥桑的羊皮谱凝结的圣果,
凭着它,《塞上花》才可以无所不能。

啊啊,尼黛手撕长发,对月哀吟:
“我用宝贵的贞操,换来一把钥匙,
这不是高尚。啊哥桑,我多么自私!
这只是为了我不再痛苦。”
月亮,你在云后泛什么微光?
死去吧,光啊,我宁要黑暗,
不要你惨淡的光明。
月亮暗了,夜色如漆,
一切都无差别地美极了。
尼黛带着她看不见的影子,
打开了石塔之门,
她口含金钥匙,
砸碎了茶壶酒罈,
放出了数不清的灵魂。
浓黑的天宇,
荧光闪烁 ,漫天繁星.
灵魂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塞邦人啊,如梦初醒。

墓道里,人如肉蚁,
墓道外,只有一个黑萨兵。
多西清醒了,眨眼间
人人都清醒了。
坑里唧唧哝哝,
顷刻间,化作了雷鸣。
多西号召逃走,一声呼哨
大伙儿出了地狱,杀死了卫兵。
大街上行尸走肉不见了,
满是潇洒高贵的人。

 

上一页  关 闭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