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陌生的世界,
于我最为珍贵!
热那亚沉没了,
前面是大海,亲爱的。
岸,消失了,最后的锁链落下了。
　　　　　　　　——集句
　

序　歌

在大唐帝国的边陲，
有一个花繁叶茂的塞邦。
某一天，马野了，车翻了，
轮子长角了，于是，地老天荒。
历史抹去了雪泥鸿爪，
无人知晓，是几时
群芳摇落，国破家亡？

旻山莽苍苍，湛湛女萝江，
不知桑田几度变成沧海，
一个无名的小岛上，
忽然露出神秘的岩洞，
向世人展现了巨大的文字墙。
墙上，还画有一对恋人在焰火中拥抱，
这便是尼黛与哥桑。
　

岩洞里的长诗

第一歌
女皇寻找《塞上花》

大旻山，女萝江，
湛湛蓝，莽苍苍。
这里没有篱笆，
这里没有城墙。
黑萨人举火烧出一条大路，
将十六岁的公主，嫁给七十岁的国王。
国王活了整整一百岁，
遗诏说，要九王子统治塞邦。

波光浩淼，月色如银，
在服丧的日子里，王后
将六十个王子请到湖心亭。
六十朵巨大的荷花，
在六十艘小船上开放，
风雨游廊里，歌舞升平。
王后亲自为王子们敬酒，
六十只举杯的手敬谢频频。
女皇微笑着离去，六十朵荷花里，
钻出了六十个美人。
湖心亭忙碌一片，
王子们欲罢不能。

到明天，日上三竿，
王子和美人玉体横陈
他们带着最后的甜蜜，
离开了痛苦的人生。
恶事传千里呀，全塞邦都知道了，
六十个纵欲的王子，死于非命，
王后的六十个威胁，
顷刻间化为烟尘。

女皇顺利地登基，
听不见一声叹息与呻吟。
沉默使她不安，于是起用了博学的丞相，
这是唯一的塞国旧臣。
凡此种种，塞邦人都能隐忍，
只有当女皇扫墓时没有流泪，
举国上下，这才议论纷纷。

非同小可，女皇得在祭坛上祭奠亡魂。
当着塞邦男女，洒上几滴眼泪，
表明她对国王爱得多深。
可是，不知爱为何物的女皇，
到哪儿去偷泪水？
胡椒面？辣椒粉？
这些老太婆的玩艺儿，
别撒暗了她那明月似的眼睛。
女皇敲起了银磬，
宫楼上响起了九子铜铃。
大祭司忙骑上半裸的武士，
匍匐在地，爬进宫廷。

女 皇
（挥退左右）
明天，你要登台作法，
祭坛上，要点头骨灯。
当我一声呜咽，
天空要布满阴云；
二声呜咽，
要风卷黄尘；
哭声起处，
倾盆暴雨，电闪雷鸣。

祭 司
神圣的陛下
塞国的风雨,不听老奴召唤。
可否请乐师演奏悲哀的曲子?
也许哀乐,能让您如愿。

女 皇
我的眼泪也是塞国风雨,
它不会听音乐的召唤。

发怒的女皇，撕下甁花，向祭司砸去，
受惊的祭司，猛然想起《塞上花》。
他忙咬破指头，滴血作法
红光射破绿窗纱。
杯酒功夫，晴空闪电，驰过百里千里，
有如狂风野马。她看见了
地里的黄金，岩洞里的壁画。
沿着茂林修竹，往上；
沿着悬崖峭壁，往下。雪宫
出现了，九百岁的多罗，在演奏《塞上花》。
琴声响，石人儿泪如雨下，
琴声歇，铁柱上开满奇花。

女皇辗转难眠，她被情欲
折磨得整夜说梦话，
天明后，她才理清乱麻：
“不，我要眼泪干吗！
神啊，保佑我得到《塞上花》。
我要叫所有的帝王，成为我的骡马，
叫所有的圣贤，变成井底蛙。”